第三十一章 圆轮和梦游症

半个小时后，甄老和彭明再次来到了陈丰元的居处。两人将刚才在街头上所见的事，详细地对陈丰元备述了一遍。

陈丰元默思顷刻，颔首道：“看来这件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但是咱们之前既与司徒昊有了嫌隙，此次就不可明目张胆的前去打探消息了。”

彭明道：“那乌老大被他们抓进‘神鹰堂’，只怕生机渺茫的很。如若咱们行动的迟了，恐怕……”

陈丰元摇头道：“纵然如此，也要小心为上。”

甄老见陈丰元面露疑难之色，心知他为了“鬼王帮”上下帮众，在没有周祥的计划之前，是绝不敢轻举妄动的，以免替帮中之人带来杀身之祸。

他上前走了两步，开口道：“我倒有一个主意，可以试试。”

陈丰元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的话，一定是钱能通神，只要肯花费巨资，就能从‘神鹰堂’内部的人员中买到消息，是吗？”

甄老点了点头，他出身殷实之家，对于花钱这种事，倒是并不在意的。

陈丰元道：“你错了。若那圆轮的事，真的如你们猜想的那样，那么司徒昊定会将此事列为绝密，怎会让寻常帮众知道？”

彭明道：“不如让我试试吧。”

陈丰元道：“你想要怎么做？”

彭明缓缓道：“我想夜探‘神鹰堂’，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在乌老大未死之前，悄悄将他救出来。”

陈丰元苦笑道：“你该知道‘神鹰堂’是什么地方，那里除了司徒昊和牛赫廷等一众高手之外，还有诸多暗哨、巡查。难道你忘了，上次我去救你们的事？”

彭明恨声道：“只可惜薛长老受了重伤，否则以他的武功和轻身功夫，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此事。”

他忧心忡忡的道：“若是那圆轮再次出来害人……哎！”

陈丰元听了他的话，忽然笑了起来：“不错，有办法了。”

甄老和彭明同时目光一亮，急声问道：“什么办法？”

陈丰元缓缓道：“你先前说你们猜测那竹林内死去的三人，是怎么死的？”

甄老道：“当然是那圆轮害死的。”

陈丰元眯着眼睛道：“那么乌老大呢？他虽然没有死，但他和那三个人的情形，有什么相同的地方？”

彭明应道：“他们都是见到了那圆轮，然后受到它的迷惑，以致于失心丧智……”

甄老截口道：“不对！”

陈丰元意有所指的笑了笑：“什么地方不对？”

甄老道：“他们相同的地方，是这四个人都患有梦游症！”

这句话从他口中甫一说出，彭明立时恍然道：“不错，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陈丰元道：“因为你自始至终，都不相信那圆轮杀人，是以才不会朝这一点上去想。依我看来，我们的推测如是属实，昨日死在巷子的那四个人，应该也是梦游症患者。”

彭明道：“但那圆轮和梦游症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丰元喟然叹道：“如此神秘莫测的事，单凭推测是无法明白的。不过，我们现下总算明白了，圆轮和梦游症，是有着必然联系的。”

他抬起头，对彭明道：“我知道你一向交游广阔，那圆轮和乌老大的事虽然很难打听的出来，但如是想要知道城中那些人患了梦游症，那些人又住在什么地方，想必是不难的，是吗？”

彭明笑道：“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明天您就将我赶出本帮，到张癞子那里陪着他扫大街好了。”

三人计较已毕，甄老和彭明当即离开了陈丰元的住处。

“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我虽然别的事帮不上忙，但若是要用钱，只管向我开口。”

这是甄老和彭明分别时，对他所说出的最后一番话。自从陈丰元拒绝他入帮，他的心中就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虽然他有着殷实的家庭，和不错的学识，可是在这种乱世之中，这两样东西，似乎根本无法令他完成自己的梦想。他明白自己所需要的，是一股精诚团结的力量，一股一心为国家，一心为百姓的力量！只要他能够融入这股力量之中，他就不再是往日那个只会终日里在茶馆中，与同伴们空谈理想的无用之人，而真正成为一个在行动上的强者。

一连三天，彭明都在忙碌着打探消息，而甄老则时刻与他保持着联系。为了避免太过张扬，彭明曾经嘱咐过他，千万不可将这件事告诉那些和他志同道合的青年们，以免他们节外生枝，将事情搞砸。所以甄老除了空等之余，自己在家中胡思乱想之外，并没有什么事可做。

在这三天内，他将整件事梳理了一番。首先，他将竹林内那三人当日身死前后的情形，细细回想了几遍，发现他们是在夜半梦游（也就是说，他们是在正常的睡眠时间，从家中梦游而出的。），而到了竹林内的。这一点是不是可以说明，那圆轮有一种力量，可以召唤梦游者们，到它的身边，然后令这些人见了它以后，陷入疯癫的状态，而失去常性，做出种种危险的行为呢？

而乌老大却是在白日间，在半睡半醒之间，见到了那圆轮。据他本人所说，那圆轮在窗口往来晃悠，被他发现后，他才会感到困意，不知不觉“着了那圆轮的道”。这一点是不是可以解释为，如果梦游症患者，碰到了那圆轮以后，只要不用眼睛看它，就可以避免受到它的影响？

依此推论下去，那圆轮所拥有的力量，除了可以让梦游之人，受到它的召唤，向它所指定的地方赶去，还有令人陷入幻境，而失去常性发疯，是否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能力呢？

还有，它究竟是自何处而来，又是什么人造出了它？这一系列的问题在甄老的心中，接连盘旋了三天之久，可是却始终没有任何的答案。

第四天的深夜，彭明带着四名“鬼王帮”的帮众，在一处极其阴暗的街角中埋伏着。

“彭大哥，今晚是第四天了。我们每天都在这种鬼地方守着，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一名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埋怨着，从口袋中取出一支香烟，正待点燃之际，被彭明喝止住了。

彭明道：“你忘了我交代的话了，不可发出声音，更不可以有亮光！”

那年轻人低声咕噜了两句，将香烟收了起来。他回过头，向其余三个屏息凝神的同伴看了一眼，百无聊赖，欣赏起了天际的明月。

明月无言，静静地垂视着大地上的一切。

彭明看着那年轻人凝视着朗月，不时搔搔头发，摸摸肩头的动作，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年轻人大多数都沉不住气的，这次若不是因为这小子常年混迹于本地，对城中的街道和人物都了如指掌，自己又怎么会挑上他，随着自己行动呢？

蓦然间，一个身影缓缓从长街上走来，他一边走着，一边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从他哼唱的声音中，彭明听的出来，他显然是个深夜归家的醉汉。

那醉汉行至街角，喃喃道：“他奶奶的，不知道这时候王寡妇睡了没。那恶婆娘白天打了老子一个耳刮子，我今天若不报此仇，明天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他说着话，转身来到离他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门前，从地上捡起一块大大的砖块，正准备用力向院内扔去，门忽然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那女人目光呆滞，身着一件碎花外衫，脚下穿着一双红色绣花鞋。当她开门看到那醉汉的那一刻，脸上陡然现出了意外之色。

她茫然道：“你是什么人，在我家门前做什么？”

那醉汉本来满脸醉态，此际猝然见到那女人，似是十分害怕，酒意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嗫嚅着道：“我……”

他将一个“我”来来回回说了十几遍，却始终语不成句，显见得那女人在他心中，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彭明身后那个年轻人在彭明的衣袖上碰了两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跟着脸上一红，用力咬了咬牙，将头垂了下去。

彭明悄声道：“什么事？”

那年轻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赶忙捂住自己的嘴，断断续续的道：“彭大哥，我实在忍不住了……”

他又低低笑了两声，才压低了声音道：“我认得那醉汉，他是隔壁街上的吴齐俊，那个女人是王寡妇。今天上午，我看到吴齐俊在街上对王寡妇调笑了两句，那王寡妇扇了他一个嘴巴……”

他说及此节，又忍不住笑了一阵，彭明瞪了他一眼，截口道：“嘘！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的话音甫落，王寡妇高声道：“你这醉汉，深更半夜不在家里躺尸，跑到我家门前做什么！”

吴齐俊在她脸上仔细瞧了几眼，揉着眼睛道：“是王寡妇，没错啊。王……王大嫂，你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呢。”

王寡妇道：“什么白天的事，你胡说什么，老娘根本就不认得你。你马上滚，不然我让你好看。”

她的口气极恶，手上也没有闲着，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了一支绣花针，狠狠向吴齐俊脸上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