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之战 第一百章 世界的尽头

据说，原初之神卡俄斯在消殒之前将整个世界化作了七百二十六块护符。

这些护符不仅本身蕴藏着强大的力量，更是以天地法则为咒线将世间万物全部串联在了一起，从而维持了世界运行的规律和稳定。

然而伴随着不断的战乱和纷争，其中的两百五十一块已经彻底消失于世间，而其余四百多块也同样遗失在了世界各处下落不明。最初的始祖神像已经摇摇欲坠，行将崩裂，换句话说，这个世界其实正在走向消亡。

只要有更多的护符损毁，或仅仅只是象征着神像躯干与心脏的几块护符损毁，将各种作用和功能的护符联系起来的咒线就会变得残破不堪，使整个世界的法则陷入失稳态。

而就在刚刚，组成躯干的最后一块护符“亡者复兴”也消失了。

如此便意味着，这个世界的万物都将会失去控制。

虽然不至于马上崩坏，但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春夏秋冬，这些再日常不过的日常，都会渐渐失去它原本的颜色。

山川无陵，江水为竭，日月无光，星辰失色，冬雷震震，盛夏雨雪，天地合一，归于混沌。

直到这些事情发生之时，世界便也走到了尽头。

……

……

夕阳照在平静的海面，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或许这场战役会被载入史册，如同历史上许多关乎人类命运的战役一样；又或许它会湮没在漫长的光阴之中，连同整个处于黄昏的世界一起只存在于极少数人的记忆里。

然而无论如何，在那个时间点的那个地方，确确实实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就像同样属于黄昏时代的青年勇者与神片精灵凯亚奈特的相逢，只要彼此留下过痕迹，就一定都有它的意义所在。

此役过后，身为龙神的爱丽丝必须离开这里，前往位于宇宙中心的提瓦特大陆，维系原神像最后仅存的纽带。

这一切变故虽不完全因她而起，但她作为龙神却有着无法避免的责任和义务，即便已经为了守护世界燃尽一切，化作雪白的灰，也依然要用尽最后一丝余热，让这个行将终结的世界再多苟延残喘一阵子。

这番教义不知是何人规定的，又或者是爱丽丝自己编出来的说辞，虽然大家都觉得是后者。总之她的目标已定，无论是对故乡景象的思念还是对现在朋友们的不舍，都无法打破这份决心。

在这一切之前，还有最后一个她无法放下的人。

那就是与她同属一个血脉的子民，曾短暂地拥有过神力的灵猫十月。

“坚持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们了。”

爱丽丝自言自语道，语气中像是有着一丝庆幸，又像是一丝欣慰。

多亏了十月内心想要活下去重新见到某个人的执念，让原本极其渺茫的希望得以无限放大，以至最后的实现。

而让几乎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获得一丝极其渺茫希望的那个人，则是自己在这个星球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亦即被称为“护符天才”的落衡。

不过，无论是她们二人，还是其他的所有人，都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梦幻般的相遇，终于是要走到了尽头。

抱着这样的想法，爱丽丝推开了房间的门。

少女坐在床边，黑色的长发略显枯槁，面色微微泛白，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看见爱丽丝推门而入，十月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发生的，而她也早就预料到了这点。

爱丽丝必然会获胜，必然会来到这里，而如果自己的预料没有错的话，接下来她也必然会离开这个地方。

“我要

去宇宙中心的提瓦特大陆了。”

爱丽丝朱唇微启，平静地说出了这个事实，仔细思索了一番过后，又补充道：“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嗯。”

“出人意料地冷漠呢。”

爱丽丝淡淡笑了笑，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内心似乎也早已料到了十月的反应。

她走过来坐在十月的身边，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夕阳下的大海美得不可方物，只可惜这样的美丽转瞬即逝，紧接而来的便是漆黑死寂的夜晚。

斜阳透过小小的窗户，将爱丽丝和十月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形成了一对影子。

在遥远的故乡，这样的时分被称为“对影”。

而此时此刻的景象，或许也可以被称为对影。

紧接着，最后一丝余晖也渐渐散去，墙上的影子开始扭曲模糊，最终完全消失。

二人就这样默默坐着，再也没有出声。而后不知过了多久，爱丽丝缓缓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落落。”

“好。”

不远处的倒数第二扇门，便是落衡和埃尔德里奇的房间。

爱丽丝轻轻推了推门，是开的。

由于比较靠边，窗外的月色比十月房间要稍微明亮一些，借此很轻易就能看见桌上趴着的埃尔德里奇。

目光一转，落衡则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看来今天的确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即便当时是爱丽丝本人在此，除开赐予神力这种作弊的方法以外，只采用人类力所能及的办法的话，说不定都不能比她做的更加出色。

既然这样，真是可惜了呢……

正当爱丽丝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是埃尔德里奇。

“你是没睡还是被我吵醒了?”

“你觉得呢?”埃尔德里奇没好气地反问道。

“觉得不出来——你怎么趴在桌上，不睡床上吗?”

“睡在床上我怕忍不住，她今天这个状态，我要是再折腾，岂不是要把她害死了。于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只能在还有一丝理智的情况下防患于未然。”

“……”

爱丽丝一阵无语，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这样，她很难想象这些词语可以连成一个句子，并从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只能说离神还有点距离，但离人已经很远了。

爱丽丝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温柔地掠过埃尔德里奇，最终定格在沉睡中的落衡身上。她缓缓走近，伸手轻抚落衡的发丝，低语如同夜风般柔和：“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与支持。你的智慧与勇气，是我前行路上最亮的光。”

言罢，她从口袋中取出一枚精致的护符，轻轻放在落衡枕边，那护符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愿它能守护你的梦境，直到我们再次相遇的那一天。”

说完，爱丽丝转身，步伐坚定而又不舍地迈向门外，门轻轻合上，留下一室的宁静与未完的故事。

以上内容均基于不知从何而来的遐想。

然而那枚护符，却是确确实实躺在落衡的枕边。

蕴含了八块远古护符的全部力量，拥有改变世界运行的规律，扭转一切绝无可能扭转的战局的能力，由龙神之血炼制的终极符文。

至此，爱丽丝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眷恋，都已尘埃落定。

燃尽所有灵力保护一切，将神力传承给十月，将龙神之血托付给落衡，将躯壳献给始祖神像。而自己对于往昔的不舍和思念，则将它们湮埋在风中，

以长剑为碑以霜雪为冢。

此生若是错在相逢，求一个善终。

……

……

爱丽丝踏上了孤身前往提瓦特大陆的旅程。

星空如画卷般在头顶展开，璀璨星辰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她乘坐在星船之上，穿梭在星河之间，留下一道绚烂的光轨。窗外，星云变幻莫测，色彩斑斓，宛如梦境。爱丽丝站在飞船的观景窗前，目光深邃而略显落寞，她的身影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独而决绝。飞船逐渐加速，穿越过一片璀璨的流星雨，如同划破夜空的利剑，向着那遥远而神秘的提瓦特大陆疾驰而去。

恍惚之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几千年前。

只是此时的星船，已经并非当初那艘承载着生命之树的故乡星船，而当初陪在身边的伙伴们，也已经离开自己许久了。

现在，她再一次面对着离别。

或许这样的结局，早已注定。

漆黑单调的星空不知从何时起变了颜色，逐渐被亮白色的耀眼光芒所取代。

伴随着一阵诡异的音乐和一声“原神，启动！”，整个白色空间竟然凭空浮现出两个大字。

原神。

这也意味着，爱丽丝已经成功抵达了宇宙的中心，世界的尽头，提瓦特大陆。

支离破碎的始祖神像落寞地矗立在那里。

作为维系七百二十六块护符纽带的咒线在白色背景的映衬显得下黯淡无光，许多地方甚至都已彻底破损。这样的变化并非是在一朝一夕之间完成的，而是千万年来一点点水滴石穿的结果。

只不过这么久以来，作为龙神的她，却始终没有来到这里看过一眼。

原因很简单，提瓦特大陆，是只能进不能出的地域，一旦来到此地，即便是爱丽丝，天照，抑或是原初之神卡俄斯，任何人的肉体和灵魂都只能永远停留在这里，再也无法离开，亦即“安息之所”。

因此，除非万不得已之时，爱丽丝一辈子也不想来这个鬼地方。

“爱丽丝。”

“……?”

蓦然回首，有人站在自己身后。

“师尊……”

那位女子长发披肩，头顶戴着太阳冠冕，脖间挂着勾玉项链，手握八坂琼曲玉，法相庄严，慈祥地看着爱丽丝。

一瞬间，爱丽丝的眼眶便湿润了。

与先前那场梦境不同，此时此刻的一切，无论是感受还是思绪都显得无比真实，真得不能再真。

事实也就是如此。

爱丽丝缓缓拖动双腿，一步步靠近到师尊身前。

“看来，我有‘徒孙’了。”

天照大神嘴角轻笑，眼神中满是恩宠。

熟悉又温馨的一幕，与往昔一般无二，绝非是只存在于遥远记忆的虚假的梦境，而是确确实实正在发生的一切。

此刻的爱丽丝，再也不是所谓龙神，也不是任何人的依靠，只是一个天真可爱无忧无虑的孩子，依偎在天照大神怀中。

正如天照所说，爱丽丝已经将世界交给了十月，和当初天照将世界交到爱丽丝手中一样，她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已然到了尽头。

幸运的是，爱丽丝早已习惯了接受新的环境，也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何况在这里又出人意料地遇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师尊。

如果，如果还能有他……

“爱丽丝。”

“……?”

蓦然回首，有人站在自己身后。

“阿董……”

爱丽丝的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高高瘦瘦的少年。

“爱丽丝，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