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各方反应

能坐到东厂督主位置上，沈荫自然不缺这点政治敏感性，他很清楚，从王安被皇帝教训了一顿之后，借用东厂的番子出手干掉了汪文言那个东林党的政治掮客开始，皇帝就在敲打东林了，现在不过是把稍显隐晦的敲打直接摆到台面上来了而已。

对于与东林党作对这个事，沈荫是有些顾忌的，不过这事完全是出自皇帝的意愿，作为家奴他可不敢有什么小心思，这大半年来，内廷里有点小心思的人已经死得够多了，沈荫并不希望自己也步他们的后尘。

皇帝发出逮捕令的时候，京师的文官们就知道了这一次的会推闹出的风波还远没有结束。

大明厂卫行使逮捕权需要用到由皇帝签发的驾帖，驾帖一开始是用于“决囚”，之后，驾帖渐渐开始用于拿人。随着驾帖用于拿人，文官集团当然会对这种严重破坏大明司法体制的行为有反制，在文官们强烈要求下，逐渐形成了驾帖需要刑科批准复合的制度，锦衣卫官校持签印完整的驾帖，至刑科“佥签”时，还必须持有弹劾奏章的原件以备勘合。

制度是死的，“佥签”这种制度，早被嘉靖等几个强势君主玩坏了，没有刑科“佥签”就直接拿人的时候多了，而东厂这次就只是走过场地让隶属锦衣卫的番子把驾帖直接甩给了刑科给事中们。

刑科的文官们看到了厂卫的抓捕名单，自然是不会保密的，反正皇帝也没让他们保密，很快的整个京师都知道了这么一件惊天大事。

朝堂上还在会推李三才入阁，一大帮人都在说：“原任总漕李三才素称谋勇，可以任事。”。皇帝这就派厂卫去把李三才给抓了，这是个什么意思？大臣们的脸面不要的啊！？

抓李三才就算了，顺带着还抓了几个官员大肆抄家，这是要兴大狱么？

内阁首辅刘一燝闻讯之后，立刻就感到大事不好，很快与次辅韩爌聚在了一起，皱着眉头问道：“皇上为何无故兴大狱？”

一位在内阁任职的低级文官接了句，“东厂的人说李道甫贪污行贿，结党营私。”

次辅韩爌闻言不由怒道：“荒谬！李道甫离职多年，如何贪污？房阳初等素有廉名，何曾受贿。人君怎么能无故以党疑臣。此事是何人在蛊惑天子？”

自方从哲去位，孙如游也是连上十四疏辞职后，内阁里现在就他们两位大学士，仅剩的两位内阁大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想问个所以然出来，然而他们也清楚少年皇帝不怎么亲近太监，这事也不像是太监蛊惑的。

烦闷不已的刘一燝来回走了一会后，对韩爌说道：“万不可让皇上如此行事，令小人奸计得逞，老夫要上疏弹劾沈荫。”

“元辅所言甚是，老夫要参他沈荫一本。”

这件事对内阁的伤害无疑是非常大的，皇帝直接下驾帖，完全不知会内阁就抓了一位正在走会推程序起复的在野乡绅，还抓了好几个御史，这作风虽说还没达到正德那种程度，但无疑已经是在贴近嘉靖了。

内阁首辅刘一燝上疏弹劾提督东厂太监沈荫，并要求皇帝收回成命。同时，这位首辅把辞呈也准备好了，完全是摆出了一副准备逼宫的架势来了。

在杨链府上，几位东林的核心成员紧急聚在了一起。

工科左给事中魏大中神色焦急地喊道：“诸位，都听说了么？李道甫、房阳初等都叫东厂的番子拿了。“

兵科都给事中杨链一脸的急色，怒气冲冲地问道：“是谁给他们胆子迫害朝廷大臣，到底是何人在蛊惑皇上！”

礼科左给事中周朝瑞，怒目圆睁，大声说道：“此事定不能叫小人得逞，吾辈当上疏参那老阉货沈荫一本！”

东林智囊御史黄尊素却是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开口。

杨链看到黄尊素的反应，“真长？”

“弹劾沈荫怕是无用，此人为人小心谨慎，从不插手政争，此事怕不是他在背后教唆。”

“那是何人？卢受虽屡有劣迹，皇上却是不曾亲近。新近得宠的那个刘若愚，也不像是喜欢搬弄是非之人。”

黄尊素摇了摇头，“如今消息不明，某以为贸然出手不妥。此事怕是…”

看到黄尊素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东林众人闻言先是一愣，之后很快反应过来，都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心神巨震间杨链不由失声道：“真长，你是说，此事与汪文言之事一样？”

黄尊素神色有些苦闷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未必。不过，那位终归是心思难测哪……”

众人闻言都有些黯然，不过也不得不承认黄尊素说的有道理，他们与王安和汪文言的关系，他们自己清楚得很，汪文言之死现在的真相已经很清楚明白了，就是皇帝在猜忌他们，一个搞不好，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最终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意识到自己被猜忌之后，这帮人也没有退缩。很快就开始准备弹章，他们要斧正天子的行为，并集火东厂。

京师中其他的文官，也有对皇帝这样乱抓人非常忧虑的，纷纷开始上疏弹劾皇帝和厂公。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德完和右副都御史徐兆魁从前就大肆弹劾过李三才，不过这一次他们倒是没有抓住李三才不放，很快上疏说就算李三才有问题，但皇帝不该这样绕开三法司兴大狱，他们的出发点显然是要维护朝廷体制，站在三法司之一的都察院的立场上说话，

齐楚浙等反东林势力看到皇帝亲自出手了，当然也不会在一旁围观，很快也开始准备弹章，集火李三才。他们很清楚，这次正是拍死李三才重创东林的好机会。

曾在工部侍郎任上弹劾李三才“大奸似忠，大诈似直，列具贪伪险”，多次与东林作对的浙党成员的顺天府丞邵辅忠，这一次就再次迫不及待地上疏弹劾李三才，表示皇帝这回抓人抓得好，他坚决拥护皇帝。

齐楚浙三党中的那些在另一时空投了魏公公的人，这一次也非常默契地联手了，大部分人都完全没有管皇帝这么干是不是在破坏朝廷体制。

会推之后皇帝突然出手，让大明整个朝堂再一次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暴风之中。

李三才是通州的头号人物，这人生活奢侈，当地人多少清楚这个货是有点贪的，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的贪，此人办过一些实事，揭发过一起贪腐大案，在抚淮任上还勇于对抗万历派出的税使，名声相对来说还是不错的。在李家被包围之后，通州城内上至官绅下至商贾百姓都是一片哗然。

“皇上派兵围了李府，李公这阁老当不成了，还要下狱走一趟了。”

“这朝廷里是出了奸臣啊，李公当初上疏直言，这官才一直都做不大，前些年更是差点被人弹劾入狱，如今李公都被削职为民，年纪又大了，进了诏狱怕是走不出来了，这些奸人当真是可恨。“

“李府用度奢华，俺们通州有几人不知。他若是能廉洁自律，岂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