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围困

农历八月十四日，登莱总兵沈有容接到一封来自辽南的密信，水师主力和沙船帮船队随即出发。

两天后，水师主力到达目的地长山岛。

在完全控制了整个岛屿，将各处港口一处不漏地封锁之后，沈有容很快宣布了军令，“经略手令：令长山岛军民，暂撤往别处岛屿，不得有误，违者以军法处置。”

熊廷弼的军令，当然没有人敢不听，很快水师和沙船帮的人就将岛上两千多军民，撤往了海洋岛。随后整只船队都转道附近的獐子岛隐藏起来。

八月二十日，辽南金州地区，一处海港。

莽古尔泰在上船前，看众人对乘船去海上都有点不适应，很多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紧张，不由对大伙说道：“都打起精神来。此番岛上有两千多尼堪，全抓了，咱们两蓝旗又可以分到不少，其中未必没有漂亮女子。”

“主子讲得好，都打起精神来，这行船要不了多久，打上了岛，漂亮女子任取。”

后金大军在海边完成集结，随即乘船开往了长山岛。

一个多时辰后，两条小船发现了后金的船队，一条随即飞快地远离，另一条却是始终游荡在后金船队周围。

达尔汉不由皱眉说道：“三贝勒，那是不是南蛮的小船？咱们是不是叫南蛮子发现了。”

“咱们这么多条船，哪里需要怕南蛮子的小船。”

“这一上了海船，我心里就不踏实，就怕遇上南蛮登莱水师的大队。”

“南蛮那边内斗得厉害，那登莱总兵的功劳叫熊蛮子手下的文官抢了，心里怕是有气，哪里还会来金州这块。”

上个月那事，分明有登莱水师参与，可报功的时候，梁之垣却是基本不提登莱水师的功劳，之后登莱水师返回蓬莱水城后，就再没出动过，很快有探子向后金高层报告了此事，所以莽古尔泰自认为，沈有容是不会来找他麻烦的。

达尔汉想了想，觉得莽古尔泰说的有理，最终也只好安慰自己是很少接触大海，才会觉得不安。

船队很快靠拢了长山岛一处小港口，港口处没有看到人影。不过这岛上平时本来也没什么人，前番岛上也没想过后金会从海上打来，所以防备一直很松懈。

莽古尔泰却是没有想太多，高兴地大叫道：“南蛮子没有防备，快，快，快！都靠岸，杀蛮子。”

“总觉得有点不对。”

“就算岛上的南蛮有埋伏又如何？来多少南蛮，杀多少。”

达尔汉摇了摇头，也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便不再多说，开始指挥手下们登岸。

很快后金大部分船只都靠了岸。过半的鞑子都登上了滩头，并完成了结阵。

就在莽古尔泰和达尔汉松了口气，认为这波也会像他们以前的军事行动一样顺利的时候，远处的海上传来了惊叫声。

“明军，不，是南蛮的水师杀过来了。”

“叫什么叫，哪里…”

“不好！南蛮的船队杀过来了！”

随着后方或惊恐或慌乱的大叫声传来，已经上岸的莽古尔泰和达尔汉两人心里顿时一沉，不约而同地扭头朝着外海看去。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看不分明，等到船上的人将消息传递过来的时候，莽古尔泰和达尔汉发现，他们做什么都晚了。

密密麻麻的船只不知何时起，已经出现在了港口外海，正有将港口包围的趋势。

鞑子们不傻，外面的船队一看就知道是登莱水师主力。

“主子，怎么办？”

一半多的人已经登岸，此时再上船也是来不及。

就算全部登船，就他们手里这点临时招来的船队，去和登莱水师主力正面作战，那也无疑是找死。

不过，退到岸上，窝在这个小岛上，就没事了么？很显然，明军不需要上岸，就可以将他们饿死在这岛上。

至于救援？莽古尔泰和达尔汉都清楚，就辽东的那点船，来也是送人头的。

“全部弃船登岸！”

最终，莽古尔泰做出了决定。

不过短暂的慌乱过后，还有些明人船员却是立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向登莱水师靠拢，甚至还有船上有鞑子的，夺了鞑子的武器，与鞑子搏斗起来，后金的船队立刻就是彻底乱了。

慌乱中不少鞑子只得跳进了冰冷的海水中，奋力向岸边游。

随着鞑子们登岸，登莱水师也没闲着，他们很快靠拢过来，用船上的火炮朝着后金大队射击。这些佛朗机火炮本来质量就差，又是在海船上，当然没什么准头，不过也把鞑子们吓得够呛，不得不退开老远。

鞑子退开后，登莱水师很快派出小船，把能拉走的船开走，没办法开走的，直接一把火烧了。

干完了这些个事，沈有容派出了一条小船，用弓箭往岸边射去了一封劝降书。

气得莽古尔泰等人在岸边不由破口大骂。

由于太远，声音传不到明军耳朵里。不过，大伙们用脚趾头都能猜出，这帮鞑子在骂什么。

无非是“你们有本事烧船抢船，怎么没本事上岸来与我们决一死战啊！”之类的蠢话。

袁老八等人看着岸边的鞑子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痛快！饿死这帮骚鞑子。”

老子才没那么傻，在陆地上老子打不过你们，还不能饿死你们么。

沈有容此时也是面带微笑，感叹道：“皇上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总兵，此事真是皇上所谋划的？”

“皇上四月份的时候，便在谋划此事。如今算是大功告成，老夫算是不负使命，可以向皇上报捷了。”

当然可以报捷了，船都没了，这帮鞑子还能飞回辽东去不成。军民撤退前把能带走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都一把火烧了，岛上根本没有粮食，哪怕是造独木舟的材料岛上也没有，这帮鞑子们能挺过五天，那算他们厉害。

袁老八闻言不由有些震撼，大明这少年皇帝还真是不同一般，四个月前就布下这么一个局，这一战收获了两千真鞑子和一个正蓝旗旗主，这战果怕是比东事以来，全部战役加起来还多，这让他不由对自己能获得的封赏也有了些期待。

不过在期待之余，袁老八也觉得有些羞愧，这一战，说起来他们几乎就没真刀真枪地和鞑子搏杀过，随便换谁来，一样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不过这也说明沈总兵深得皇上信重，当年沈有容敢于单枪匹马去招抚他们一伙海寇，袁老八等都被这位老将军的人品折服，脑子一热接受了招安，现在看来算是赌对，这份功劳在手，那帮文官们再没理由对他们这些出身不干净的搞秋后算账了。

袁老八可是很清楚，那帮文官把他调到这鲁省来，不就是怕他一个不爽就带着手下回海上去讨生活么。

登莱水师众将领商量了一阵，还是决定，饿这群鞑子几天，再上岛去搏杀，反正鞑子飞不了，去与困兽搏斗，丢了性命不划算。

对此沈有容也是大体赞同的，他也知道手下都是些什么货色，知晓他们打不过鞑子，不过一听这群人商量的准备饿鞑子的天数，他就有些不高兴，这帮人分明就是畏敌如虎，完全有将鞑子饿死再去收尸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