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帆，起航 第二十七章 救赎2——我所背负的黑暗

“妈妈妈妈！别睡啦！前面有了陆地欸！真的是陆地欸！”一艘简单的三桅帆船上，小小的人儿吃力地将自己撑在船沿上，一双绿色的明媚眼睛闪闪发亮。

然而，躺在太阳椅上养老的某人却是将小家伙晾在一边，翻了个身继续睡未竟的午觉。

“妈妈！！”等了好久都不见林畅的回话，小家伙傲娇地扭过小脸，粉色的唇瓣迅速不满得撅起：“哼！又不理亚丝娜了！妈妈最讨厌了！”

林畅浑然不觉小萝莉的碎碎怨念，摘下黑色的太阳镜，瞄了眼看了看左手腕上的记录指针。

前面···应该是格兰特群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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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仍在狼吞虎咽的男人和整整叠了一个人那么高的空盘，佩雅震惊得嘴巴好久好久才能合上：恩人的食量···和他的实力···很成正比啊······

“嗯呜？干偶汗森某？（看我干什么）”弗拉基米尔敏锐地觉察到女孩的注视，一边继续大快朵颐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眸光倒是一刻不离开眼前的烤肉。

一旁，佩雅满头黑线，无奈地苦笑着：“没···没事······只是惊讶于弗拉基米尔先生您的饭量。”

天哪！好不容易从那群人金库里偷出来的财物···估计都要报销在这了吧？

“嗯？级盖。（奇怪）” 说完后弗拉基米尔就不再理会她，开始专注于消灭眼前的烤肉。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弗拉基米尔吃得如此畅快的模样，女孩竟觉得，恩人与自己的距离，更亲近了些。

“那个···大人···趁您吃饭的空隙，可否允许我告知您一些事情？”女孩不安地捏着衣角，身体在小店粗陋的条凳上轻轻颤动着。

正在忙于消灭第97碗烤肉的弗拉基米尔一个愣神，旋即继续大吃特吃，只是用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唇齿不清的声音模糊地说着：“水亦！（随意）”

看到他这副回应，女孩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又立刻调整了过来。清了清嗓子，如乳莺般悦耳的声音缓缓流淌在这狭小嘈杂的烧烤店里······

······

“我叫佩雅·基斯洛，是出生于西海曼达斯岛的一个天生流淌着罪恶血液的孩子。”女孩说着，眸光中是难以掩饰的羞愧和恨意：“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父亲，是在世界上恶名远扬的海贼。”

“嗯？”弗拉基米尔皱了皱好看的剑眉，继续扒着盘中残余的烤肉辅料。

“我的母亲，是个对海贼投怀送抱的贱人。”女孩平静地说着，像是丝毫不觉得贬损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什么内疚。

“在我出生前的某一天，一群穷凶极恶的强暴海贼登陆了这座岛屿，他们烧杀掳掠，祸害着整个岛屿；小岛上的居民们都深受其苦，却敢怒不敢言，因为，那些家伙，在登陆的第一天，就杀死了所有驻守的海军。他们就这样过着倍受欺压的生活，直到，那个贱人，去勾引那个海贼之后······”女孩说着，扶着手臂的柔荑将衣襟紧紧攥起，透着主人心境的起伏：“有时我也在想，是不是我也继承了那个贱人卑贱的血液，竟也到了沦为海贼禁脔的地步······”

弗拉基米尔的剑眉完全拧在了一起，塞满肉的嘴蠕动了下，最终也没说什么。

苦笑着，女孩继续说道：“那个贱人成为海贼的玩物后不久，海贼们就启程离开了岛屿，但是讽刺的是，那个贱人被他们玩腻了，就像扔垃圾一样扔回了岛上，而此时，那个贱人，已经怀上了我。”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要让我遭人冷眼，为什么要让我被别人辱骂，为什么要让我被人肆意欺负，为什么要让我承受她犯下的错所招致的惩罚！还说什么为了不让他们祸害村子，这种借口都编得出来，不觉得很可笑的吗？！知道我是罪恶的种子就别把我生下来啊！为什么···为什么······”

晶莹的泪珠一滴滴落下，尽管是嘈杂的小店，“嘟儿”的轻微水声在弗拉基米尔的耳中却依旧清晰。

“咕噜”一声咽下口中最后一块肉，弗拉基米尔用手抹了抹嘴，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泪痕斑斑的脸蛋。

“还有，”女孩小小的贝齿紧咬下唇，因为用力而显得唇色发白：“为什么要一个人出海捕鱼···为什么要离开···小雅······为什么···将小雅一个人留在这世间······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声嘶力竭地喊出这段话，女孩的声音已然有些嘶哑，哽咽了好一会，才稍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冲弗拉基米尔歉意地一笑，如同雨后梨花，犹自带着一股楚楚动人的风情。

“抱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让您见笑了，弗拉基米尔先生。”

“无妨。”弗拉基米尔轻轻把玩着手中的筷子，眸光中暗流涌动。

“后来，我就在一户亲戚家里被抚养长大；再后来，就是遇到了这群海贼！”佩雅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他们登上小岛，到处强掠财物，强抢美丽的女子作为他们消遣的玩物。我也就是那时，被他们掳上船的，说来也可笑，我大概是继承了那贱人的良好基因，挺能勾引男人的。”

自嘲地勾起嘴角，女孩继续述说着：“最让我无法释怀的是，当我问起他们为什么要毁灭村子，为什么要掳走无辜的女孩们，他们说：‘一时心血来潮而已。’就用这样的理由，就可以肆意屠戮生命吗？借着他们被我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我曾几次趁机逃了出来；可是，一听说我是从库德伦萨海贼船上逃出的人，就没人愿意收留我，而且他们的船自那次掳掠后也行驶了太远，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家；但是我实在无法忍受他们残酷的折磨，所以冒着被重罚的危险一次次地试图逃走，又一次次地被抓回去···直到······”女孩抬起螓首，看向一言不发的弗拉基米尔，一双清澈的眼睛充满了感激和依赖，幸福释然的微笑雨过天晴般挂在唇角。

“遇见了您。”

弗拉基米尔冷冷地扯了下嘴角，不屑的语调冷冷吐出残酷的话语：“嘁！我是搞不懂这么复杂的关系，不过，反正我从来都懒得关心什么是对与错，正义邪恶什么的···无聊透顶······但是！”

弗拉基米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酷而高昂：“这样的人生就很残酷吗？这算什么？我从8岁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从不怜悯弱者，自得其乐的世外桃源都是愚蠢的废物们的幻想而已！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努力，就活该被人践踏，不变强，就注定成为别人的食物！想活下来，就成为强者！不然，就乖乖躺在别人身下任人宰割去吧！软弱即罪过！这就是这个世界铁的规则！不去想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而只是一味地去憎恶世界的黑暗，抱着这样想法活在这个世上的人，真是愚蠢至极！还有，那什么天生罪恶的种子，简直荒唐之极，只要我比所有人都强就可以了，其他什么统统都给老子滚蛋！”

一口气说完这段话，也不理会女孩的反应，弗拉基米尔举起桌上的酒壶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哈哈~”女孩突然破涕而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流出了眼泪。

“你笑什么？”拿余光瞥了一眼兀自笑得灿烂的女子，弗拉基米尔冷冷地问道。

“嗯~”女孩抹了一把眼泪，明媚的眼睛不复阴霾：“我只是觉得，弗拉基米尔先生说的很对呢！”

“是我，太天真了。”

“哼，明白就好！喂！丫头，结账去！”

“呃···好，好！”女孩愣愣地起身去结账。

“等···等等！怎么会吃这么多的？！！”

从店里出来，女孩摸了摸瘪瘪的钱包，欲哭无泪。

“瞧你那穷酸样！”看着抱着自己的钱包一脸痛惜样的女孩，弗拉基米尔忍不住出声嘲讽。

“不是这样的啊，弗拉基米尔先生。”女孩苦笑着：“没有钱，今晚我们睡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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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

某处不为人知的岛屿。

巨大的身影坐在一块四周长满荒草墓碑前，庞大的身躯和小小的石板有着最鲜明的对比。

“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男人单手提起一只几乎可与他的身体媲美的巨大酒壶猛力喝着，溢出的酒液不断流淌下来，流过他袒露的胸膛，渗入泥土。

如此的大量的酒，男人竟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喘着粗气，一声饱嗝格外响亮。

喝完后，男人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海风拂过，轻轻吹起他的头发，与那摇曳着的坟上荒草交织，仿佛墓中人和他交织着的命运一般飞舞着。

“你明明答应过。”

“要等我的啊。”

闭上眼睛，男人细心感受着海风的温柔轻抚。

“是···你吗？”

一些记忆，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

“她呢？”

“呃···谁呀？”

“就···就是伊斯娜·基斯洛······”

“啊？你是说那个贱女人啊？”

“对！就是那个贱···不！不是，我说的是伊斯娜·基斯洛！”

“啊，我知道，就那个对万恶的海贼投怀送抱的贱女人，不是吗？她早死了！那个贱人，早该下地狱啦，呆在这个村子里都是在污染整个村子的风气！”

“死···死了？喂···你说···她死了？”男人的眸光呆滞，仿佛不敢相信似的断断续续的问着。

“啊，那个贱女人，就是该···呀！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听到没有，不要以为你体型大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信不信我请来海军大人以胁迫村民的罪名将你关进监狱！啊！啊~不···不要！我错了···不···不要！！！”

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说···谁是贱女人？！！！”

放下手中被扭断了脖子的尸体，男人冷酷嗜血的眸光微微闪过一丝异样。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

远处，狰狞的骷髅旗迎风飘扬。

一群形态各异的人静静伫立在船上，看着岸上的男人孤独的背影。

“首领这样失落的模样，可是很罕见啊。”头上有着两只巨大白色弯角的魁梧男人声线粗野地说着。

“可能是又在因为死不掉而在伤心吧？”妩媚的声音，妖娆的身段，昭示着这个人儿必有的天姿国色。

“不，我倒觉得，他像是在怀念什么人。”低沉的声线喑哑着，老人像是直抵人心的眼睛中透着深邃的智慧。

“是吗？”妩媚女子轻轻侧过头，眸光迷离醉人，朱唇轻启：“会是哪个人儿如此不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