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谁是真凶

    阙空此时才知道，萨恩和喻语今日下午偷偷溜去村庄。原来是去提取受害家属的DNA，通过分析配对，来辨别那些已经取走的胆，是否来源于那些受害者。由此来证明自己最初将尸头蛮事件和人胆习俗相关联的设想。这种取证方法也亏萨恩想得出来。

萨恩在整个检测过程中表情还算淡定，但其中一组匹配让他双目圆瞪，气得握紧拳头。大家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去劝。萨恩却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没事，我没事。”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疑惑。再看了看那个瓶子，被萨恩标注为“13”。

等到拿出来的这些胆全验过一遍，喻语故意大声喊了一句：“首领，结果出来了！”

首领被吓了一跳，差点滚了下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问道：“怎么样？这些胆是好是坏？孤懂得些汉文，是不是配对成功就是好的？”

“恰恰相反。”

“哦？那……这搞了半天意义何在呢？”

“首领莫急，今日下午，我们走访了被尸头蛮所害的人家，分别收集了受害者亲属的细胞组织……也就是他们身上极细微的指甲、毛发等等，刚才的配对成功，就是人胆跟受害者亲属的细胞组织相匹配。我们都知道，血亲之间血液骨肉极其相似。所以，简单点来讲，这些配对成功的人胆……正是来自于被尸头蛮所害之人身上。”

众人以为首领会自惭形秽，却见他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又如何呢？这些人死都死了，能为本王所用，那是他们的荣幸！”众人心中满是怒气。

喻语也同感气愤，但此时对一个昏庸之辈强调仁义道德是没用的，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利用他的弱点和顾忌，治险恶之徒的罪，为百姓讨回公道。

于是转而说道：“大王，您可知道，贵国连续十数人身亡的原因不是因为什么尸头蛮，而是霍乱！一种让人上吐下泻，肚痛而亡的疾病！今早，检测了百姓们所用的溪流，当中就有能让人致病的霍乱之源。刚才那些被认为死于尸头蛮之害的人，其人胆中同样携带了病毒！换句话说，您拿那些受害者的胆来酿酒、沐浴，就等于喝的是毒物，洗的是毒水。那是何种功效？您可想而知。”其实人胆不一定就有病毒，只是喻语想拿来吓一吓首领而已。

首领听得愣神……以他的智商还是没能完全明白，但最后那几句话，他是听懂了。意思就是用了那些死者的胆，自己也会死。

“大王，真正根治这些病症，需要做的是三件事：一、清理水源，规定百姓一定要严格分流分段使用，上流取水，下流清洁；二、注意饮食卫生，不吃腐烂生虫的食物，不喝不清洁的水，水与食物都要煮熟再吃；三、吾等会回禀王大人，请医官给出药方，如再有百姓出现上吐下泻和肚痛的症状，可以按药方服用，必能康复。”

首领听了，微微颔首，思绪良久后问道：“那……尸头蛮……”

“回禀大王，那是莫须有之物。这世间本来就没有妖怪。”

侍卫长一听就要辩驳：“怎么说没有妖怪？我明明就是看见……”

喻语难得威武的大吼了一句：“侍卫长，你还敢再说？！你假扮尸头蛮，让大王担惊受怕，是何目的？！”

侍卫长被他吼得一愣，首领这次却是精明了，他很清楚侍卫长为的是赏金，而且是高额赏金：“好啊！侍卫长！为了钱，你居然假扮尸头蛮，让本王需要四处寻觅人胆！还用有毒的人胆来毒害本王，是何居心！”首领一怒之下，判了侍卫长死刑。

侍卫长还不死心，趴在地上求饶，大叫着：“大王，真的有尸头蛮啊！就算我不假扮，我们不是抓过一头么？您仔细想想……”

萨恩又跟喻语耳语了几句，喻语先是惊恐，进而是忧伤，最后满怀怒气，声嘶力竭地吼道：“慢，大王。吾等还有一事尚未禀明。”

“何事？”

“大王，刚才此人口口声声说上个月抓过一头尸头蛮。那所谓的尸头蛮，她的胆也在您的那些胆当中！正是这编号13的瓶子！”

“什么？真是岂有此理，连这种妖物的胆都拿来充数。”

“大王莫急，所谓的尸头蛮其实不过是一个双目失明的寻常妇人。那位妇人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病毒。

“她只是因为双目失明，没办法工作，也无法料理家务，所以常常被家人嫌弃。妇人的丈夫也是一名侍卫，据他们的邻居所说，他日日殴打妇人。他将妻子眼盲之事告诉了侍卫长。侍卫长心生一计，就与侍卫二人合计，杀死这名可怜的妇人，将她的头割下来拿布遮住，又取走她的胆。这样一石三鸟，既能让尸头蛮的传说更加逼真，又能给侍卫一家除去一个无用之人，同时还能获得一个高价的人胆。”喻语说得义愤填膺，好不容易忍住泪水，不让他爱哭鼻子的毛病发作。

“你！胡说八道！”侍卫长此时还在继续叫嚣，咬着他那口黑牙狠狠说道。

“那就让那名侍卫当场对质！”喻语怒道：“你不准说一个字！大王请将他嘴巴封住！还有，请您派您的手下假意把侍卫抓捕起来！他自然会不打自招！”

大家这才想起，刚才在检测第13号瓶子的时候，萨恩异常气愤，还有最开始的时候，侍卫长一提到上个月抓到尸头蛮，他和喻语都气得直咬牙，原来是这个原因！

首领倒是不在意一个普通民妇的死，而是对侍卫是否有欺上瞒下，故弄玄虚更为在意，于是，让底下人把那个侍卫抓来。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才见一个瘦骨嶙峋、眼大且眼白多的男人被押了进来。

喻语用当地话，对他说：“刚才侍卫长已经把你们犯下的罪行都招了，你还不快快招认？”

侍卫脸刷一下白了，扭头去看那侍卫长，见他一直摇头；于是咬了咬嘴，不想说话。

“今日我们去了你家以及你妻子娘家。通过基因比对，已经检测出这瓶子里的胆就是你那‘尸头蛮’妻子的胆。你用妖物之胆给大王享用，这是要用毒来害大王！居然还敢跟大王拿赏金，好大的狗胆！你可知这是死罪？”

杀君可是大罪！那人吓得慌忙开口，赶紧招认道：“大人明察！属下妻子的胆只是寻常人的胆，不是什么尸头蛮。”

“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侍卫把自己被侍卫长唆使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大王、大人，属下不过是被唆使的，属下妻子的胆也不是毒物，请大王与大人赎罪啊！属下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侍卫说完拼命地磕头，把头都磕破了……

首领大怒！他气的是侍卫长和侍卫二人，居然假扮尸头蛮，让自己整日担惊受怕。当下把两人都拖出去施以尖木穿刺之刑。这是对重罪者的死刑，极端残酷。将一根削减了硬木头立在水中，让犯人坐在木头之上，直至这跟木头从嘴巴穿刺而出。尸体会被晾在水中几日，以此为警戒。这是从占城国学来的刑罚，极其残忍。

真相大白！

萨恩得意地拍着阙空的肩膀说：“你大胆设想，我小心求证。”

阙空却一脸苦相，完全高兴不起来。

“阙空，你乐观点，我们替百姓们找到了‘尸头蛮’的真面目，又替枉死的盲女伸了冤，找到了真凶。这一趟算是来得值了。”喻语劝道。

阙空望着远处被拉上尖木的侍卫长，叹了口气，说道：“这尸头蛮事件，算上侍卫长和侍卫，一共十七条人命！还有其他那些不知是谁的人胆，一个就是一条人命啊！你们说……杀死这些人的真凶是谁？是霍乱？是首领的昏庸胆小？是侍卫长的贪婪？还是缺乏科学常识所导致的愚昧和迷信？”

众人听了，都也陷入了沉默……病可以治，凶手可以杀，但人性的黑暗和文明的落后却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拯救的。

首领那边，自然是千恩万谢，还请众人一定要留下来住几日，他好设宴款待。这个昏庸的首领，为人倒是热情，只是自私胆小，治下无能，保不齐这小小部落哪一天就要易主了。

众人一想起那些人胆就觉瘆得慌，哪里想再留一刻？也顾不上疲惫，连夜就赶回占城，到了第二日天亮，终于回到新洲港的营地，向王景弘禀明了一切。王景弘素来知道此地之人愚昧，但不知道会愚昧至此，想起皇帝让他们出使诸国的目的就是教化诸国，让天下同享安乐太平。当即选了几位合适的医官，要他们即刻启程，前往宾童龙国。

其实不只是宾童龙国如此，占城国也同样是以人胆为药。酋长就曾要以人胆酒相赠，当时就让王景弘十分惊讶，却不知道如何劝阻。此次正好用宾童龙国事件作为教训，说给占城酋长听，力劝他不再使用人胆，也留了一名医官在占城，给他们开了些当地可以找到药材的药方。

王景弘为了此事，给阙空、喻语、萨恩、刘祈、吴威等人都给予了奖励，赐了些银两和绫罗绸缎。阙空三人觉得自己也都用不上，就都给了刘祈和吴威。两人推却许久，最后好歹收了些银两，还反复跟他三人说，只是暂时帮他们存着，要用随时来拿。为此还立了个字据。小伍一见字据，这是留在这个空间的物品凭证，就偷偷给他们撕了。

众人留在港口休整了两日，终于吃上美味的中国饭菜。

喻语看着一盘最普通不过的凉拌豆芽垂涎三尺，连连感叹身为中国人，真是太幸福！阙空和萨恩表示一百万个赞同。不仅是幸福，最重要是有口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