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 坦诚相对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列奥纳多期待地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自从遇到这几个哥哥以后，他不再觉得孤单、害怕，虽然偶尔还是会想家……

“是往我家乡的方向吗？”说完，他用那双如同蓝宝石的眸子望着身旁的喻语。

“这我还真不知道呢，但一定是往西边走。”喻语温柔地笑着，望着远方。

他们身后有一个声音答道：“吾等将前往龙涎屿方向，再到锡兰山。”他们转过身，见到刘祈朝他们走来。

“龙、涎、屿？”列奥纳多用汉语重复了这三个字，他贴在耳朵上的听译器，翻译不出这三个字的意思。

“舍弟自从与喻语兄弟重逢后，汉语真是精进不少。”

“哪里哪里。”喻语心想，那是听译器的功劳。

小列奥纳多拉了拉喻语衣袖，用夹着中文的意大利语问他龙涎屿到底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是，龙的口水所组成的小岛。”喻语用意大利语解释完，列奥纳多一脸的惊恐和厌弃。列奥纳多又用意大利语问：“龙不是很可怕的恶魔吗？”喻语回答他：“无论东西方，龙都是想象出来的动物，但在西方，龙是邪恶的象征，而在中国却是高贵优雅而且吉祥的动物。”

刘祈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只能拱了拱手，告辞：“贵邦言语深奥，在下还是找阙空兄弟罢。”

喻语这才觉得忽略了刘祈的感受，尴尬地挠了挠脸。为了表示点抱歉，怕刘祈找不着阙空，于是说“真是对不住，若找阙空，他刚抄完书，回船舱了。”

船舱内，阙空一人坐在床榻上。

他手中拿着原本装着四不像古镜的袋子，正在发呆。

“阙空！”

突听到有人喊他，这才回过神，转头见刘祈已经坐在自己隔壁，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差点撞到船舱顶部的木板。

刘祈忙双手去按住阙空，关切地问了句：“你还好吧？”

这句话其实有两重意思。

一个自然是自己刚刚无意之间吓到了阙空，另一个就是苏门答腊平叛之事。

那日在山上，刘祈亲眼目睹了阙空跪坐在地的模样，此时又见阙空好似失魂落魄，以为还在为苏干剌的事情内疚和担心。

刘祈想了想，直接说苏干剌的事情不太好，于是想出了一个旁敲侧击的方式，说了些看起来好像不相关的事：“阙空兄弟博闻广识，可知阿列苦奈尔与锡兰山战役？”

阙空点了点头，表示听说过。

阿列苦奈尔是锡兰山原本的王，整日虐待部下，掳掠外邦来使。郑和到锡兰山时，他嫌赏赐不够，派儿子再去讨要金银珠宝，郑和没有理会，他便趁郑和来到自己王宫之时，派了五万军队去抢劫宝船。郑和察觉到王城中频频有发兵的异像，又想起阿列苦奈尔的秉性，心觉不妙，忙起身告退，准备返回船队。然而就在回去的路上，却被当地官兵半路阻截。

情急之下，郑和带手下两千名将士采取围魏救赵的策略，攻打此时防守薄弱的都城，生擒阿列苦奈尔等人。

那五万军队听说自己的国王被俘虏，赶紧掉头回来营救，围攻六日而不破。

到了第七日，郑和算准时机，带兵押着阿列苦奈尔及其妻属，杀出王城，成功回到船队。

刘祈续道：“阿列苦奈尔后来被郑大人押送回京，满朝文武皆上表，说那阿列苦奈尔截杀明朝来使，是对大明大不敬之罪，加上此前滥杀无辜其罪当诛。可圣上宽宏赦免阿列苦奈尔死罪，将其安置于京中。又令礼部广集锡兰山百姓之意，于锡兰王室中选贤任能，另觅君王。圣上仁慈，只关了阿列苦奈尔数年，便将其遣送回国。

“阙空兄弟，似阿列苦奈尔这般劣迹，尤蒙圣上恩典，从宽处置，何况苏干剌之罪情有可原，罪不至死……”

阙空这才明白刘祈讲锡兰山战役的用意，是拿阿列苦奈尔与苏干剌作比。蓄意抢劫、贪婪无厌的阿列苦奈尔和为父报仇、不小心扰国扰民的苏干剌相比，的确恶劣太多，永乐帝能还阿列苦奈尔自由，必定不会太为难苏干剌。更何况苏干剌所犯之罪，其悲可悯，其情可宥。然而刘祈不知道苏干剌已经被他们偷偷换成了锁丹罕阿必真。

想到这，又觉得有亏于刘祈，自从那晚听刘祈直诉对小肆的爱慕，就不由自主地疏远刘祈，许多事情也都对他有所隐瞒。

从那日赛牛节，刘祈的表情看来，他也是有所察觉的。可是他非但不恼还反过来劝慰自己……

阙空心下觉得惭愧，当即真诚地向刘祈道谢。

刘祈笑说好友之间本就不必言谢，说完突然想起郑大人交代的事情还有一件没完成，起身就要走。

“刘祈！”阙空叫住他，是啊，好友之间本不必言谢，更不应有所隐瞒，而自己实在隐瞒太多……他想告诉刘祈，他们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小肆是镜幻仙子，苏干剌被他们换成了锁丹罕阿必真……可刘祈会信吗？

“阙空兄弟，还有何事？”刘祈听阙空叫他，忙转身过来，微笑地望着他。阙空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要不要说，支吾了片刻，才说道：“今夜可有空？一同饮酒赏月如何？”

刘祈笑道：“原来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他愉快地答应了。

是夜，皓月当空，热带地区夜风如秋，吹去了一日的燥热疲惫，不由得让人想起数月前刚出航的时候，也是在类似的天气，也是在相似的月色，大家坐在甲板上，心无旁骛地把酒言欢。

阙空专门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等刘祈忙完手头上的活过来喝酒。

萨恩、喻语和列奥纳多也在，众人打算一起向刘祈坦白身份。

干等实在太无聊，心宽的萨恩掏出了本子开始画一些最近新想的器械。列奥纳多趴在那里看着，眨巴着眼睛问东问西；后来干脆讨了纸笔自己也画了起来。喻语伸头去看，见他画着一只乌龟，龟壳四周伸出一圈的大炮。列奥纳多解释说，那日在山里，见乌龟一遇到危险就躲到坚硬的壳里面，又看到战船上的炮很是威武，心想如果在龟壳上加些炮筒，那就既能自保又能攻打欺负自己的坏人。

萨恩点评道：“龟壳这主意不错，不过龟跑得太慢了，给他换成轮子……咦，怎么越画越像个坦克。不好不好。”

“哪里不好？”

“总之是不好，”萨恩从来不设计世间已经有的东西，但转念一想，列奥纳多并没有见过坦克，这东西在古代算得上是神兵利器，忍不住叮嘱：“列奥纳多你要记住，我们发明武器，不是为了去伤害别人，而是在必要的时候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阙空虽望着海却也听了他们的话，想起达·芬奇后来为米兰的卢多维科·斯福尔扎公爵，确实设计过许多机械类兵器，其中有一个很像弩箭，还有一个很像坦克，但他只是将这些兵器画了出来，并没有想真正做出来，他甚至在手稿中写道，自己讨厌战争。

列奥纳多朝萨恩笑道：“这我知道，所以喻语哥哥才让你给‘伸缩自如的弓弩’加了档，可以打出威力不同的空气弹。对坏人就用厉害的，对不太坏的人就用不太厉害的。”

“没错！”萨恩赞赏地摸了摸列奥纳多的头。

正说着，刘祈就来了。

阙空忙让他坐下，又给刘祈、喻语、萨恩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

昔日无话不说的好友，此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沉吟了半晌，反倒是喻语先开了口：“刘祈，吾等是好友，我们仨觉得，既是好友就应当坦诚相对，不该有所隐瞒……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应该告诉你，我们的真实身份。其实我们……我们并不是从什么幻岛来的。而是来自六百多年后的未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