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诸岛奇闻

    船队行了大半日，到了苏门答腊管辖的龙涎屿。船工指着船底的庞然大物，半惊半恐地喊着，“龙！白色的龙！”引起宝船上一阵骚动。

甲板上顿时人声鼎沸。

列奥纳多冲在最前面，萨恩拉着阙空和喻语挤到了船沿边上，只见一个硕大的身影在水中轻轻一跃，窜出海面，在皓月之下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芒，如透光的水晶，似晶莹的晨露，甚是唯美。

船上惊叹声此起彼伏。

有人说是龙，有人说是鲲，又有人觉得鲲在北海，这里是西洋，应当是另一种生物。

萨恩等人却是看明白了，所谓的“龙”其实是抹香鲸。

列奥纳多说：“这龙的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而且外表明明是一条大鱼，怎么会被叫作龙？喻语哥哥不是说龙有犄角有爪子的吗？”喻语跟他解释这是抹香鲸，他听了有些遗憾。

萨恩接着跟他解释：“不过，这也不是大鱼，是一种形状像鱼的哺乳动物，不属于鱼类。”“哦？长得像鱼又不是鱼？这听起来很玄奥！”列奥纳多立马对这种海中生物又重新充满兴趣。

抹香鲸形体巨大，所以才会被误以为龙。它们常成群结队到龙涎屿附近嬉戏交会，以至于岛上满是抹香鲸留下的分泌物。这种分泌物，一开始是带有鱼腥味的黑黄色胶状物，在水里面泡久了就变成灰白色的固体，称为龙涎香，是上等的熏香和药材。焚之香远逸清，色泽越白则品质越佳，有一定的药用功效。

船队过了龙涎屿，又西行两日，就到了南浡泥国；在那里只补给了一些淡水和食物，约大半日功夫，又从南浡泥国的帽山往西走。

这两三日，刘祈不知是忙，还是那天晚上一下子信息量太大，一直没有出现。后来才听说，刘祈染了风寒。

风寒这类疾病在平常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在船上却可大可小。为了避免传染，医官将他与其他船员隔离开，单独居住在一个隔间。

三人组到处打听才找到了病患专属的隔间，看门的还不让进，三人好说歹说才终于放了行。

阙空打开了隔间的门，见刘祈卧在病榻上，眉头紧蹙，甚是难受，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勉强撑开了眼，一看是三人组，立马强撑起精神来，恢复他往日的从容微笑，煞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

“怎地会病？”

“无事，诸位无须为在下担心。那日喝了几盅酒，许是吹了海风，才害了点风寒。医官慎重，怕感染他人，才进了这。”

阙空心里清楚，刘祈常年行船，虽外表文弱但身体却很好，只是吹个海风何以至此，一定是他们一下说了太多实话，让刘祈受了打击。心情沮丧的人，往往抵抗力也会下降，变得容易生病。

“都怪我们，一下子说了那么多……那么多事，早知道应该一点一点，慢慢地告诉你。”阙空说完担忧地去握刘祈的手。

“诸位能将身世秘密告知在下，这是身为好友的荣幸。不要将在下生病之事放在心上，过几日便好了。”说着咳嗽了几声，喻语忙倒了杯水递到他跟前，嘱咐他生病就不要说太多话，好好休息。

萨恩掏出了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药丸。说是他浓缩了姜、蒜和维生素C做的丸子，对风寒最好，递给刘祈。刘祈笑着接了药，想也不想就着喻语给的那碗水吞了下去。

“怎么可以乱吃药呢？”阙空没来得及拦着。

“萨恩兄弟给的必定是好的。”刘祈朝萨恩笑了笑。其实萨恩心里的愧疚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不然不会去厨房死乞白赖地讨来姜蒜和青菜。这些在海上都是稀罕物，得来不易，船员都是按人头供给，他赊了自己的半个月份才做了那几颗药丸。

“船队这是到哪了？”刘祈待在这个隔间不知道外面情况。

“刚过了帽山。”

刘祈突然笑了，问大家：“那帽山脚下住着二三十户人家，但绝对不可问他们姓甚名谁，可知为何？”

众人摇头表示不知，他就笑着说：“无论哪家哪户都会自称“阿孤喇楂”，自诩为当地之王。”萨恩听了也笑了，说道：“看来这帽山得改名青山，说不定那里就是本地精神病患者的乐园。”

“何为精神病患者？”

“就是疯掉的人。”

“这……哈哈哈，”刘祈笑得更开了：“其他事上，这些人倒是神志清醒，唯独姓氏和身世这两项不得问。”

“那大概都是同样姓氏，或者王族后裔吧……”喻语的解释听起来挺有道理，只是萨恩觉得没有他解释得好玩。

正在大家玩笑之际，看门的人来催他们离开。

临走时，刘祈真诚地跟大家道谢，说无论大家来自何处依旧是他珍视的朋友。

船队在海上又西行了三日。

也不知道是不是萨恩的药起了功效——至少他自己觉得是，还是众人的探望让刘祈心情骤好，不多日，刘祈的风寒就全好了。

是日天朗气清，能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岛。

船上的老水手说，那岛名叫翠兰屿，船队经过此处，若非特殊情况一般都不会停歇，继续前进。

萨恩和喻语听到老水手这么说，都感到好奇。

喻语问那老水手道：“这是为何？莫不是岛上有猛兽刁民？还是说沿岸多暗礁险滩？”

“倒不是……”老水手说着，抬眼打量了一下萨恩和喻语，说：“看两位小兄弟年轻气盛，老夫还是不说的好，免得生出些邪念来。”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勾起了萨恩的好奇心。两人一干完活就跑去问阙空。

阙空听到老水手的话，笑得前俯后仰，让萨恩和喻语一脸莫名。

缓了缓才解释说：“古书中有记载，这个翠兰屿又名裸形岛。传说当年释迦摩尼来到这座岛上沐浴更衣，结果衣服被人偷了。这座岛因此被下了咒，无论男女都不能穿衣服，否则被布遮住的皮肤就要生疮。”

萨恩听完却摆着手，面带轻蔑道不相信那个传说：“赤道附近的小岛，一定特别湿热，你想穿着衣服不就整日捂着汗水，能不长疮吗？”

船队就这样继续在海上航行，期间有几日狂风大作，也有下雨的时候，就是不见打雷。

又过了十几日才到了锡兰国。

船队在这里修整了两三天，同样是补充淡水和物资，买办们也去临近小镇做一些小型的交易。

三人组和刘祈，还有小肆、列奥纳多，一起下了船，跟着买办去办货，顺便看看此处的风土人情。锡兰国人大多信佛，所以也崇拜象和牛，行人都为它们让路。在这里，不要说吃牛肉了，路上如果有死牛，你还得找个地方将它好好安葬。

列奥纳多只顾着看来看去，险些踩到了牛粪，被阙空一把拽住。

“咦，好脏啊！”萨恩捂着鼻子满脸的嫌弃，“怎么也不找个人扫扫。”

正说着，真有个穿着得体的人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扫起粪便。

“这环卫工人的制服很讲究啊！”萨恩打量那人说道。喻语也感到奇怪，上前与扫牛粪的人攀谈，才知道这人竟然是个皇宫的侍卫！

“牛粪是供国王明日拜佛，涂于地上用的。”喻语吃惊地将自己听到的话，翻译给大伙听。

“哇塞！那地板还能好好走吗？”萨恩嫌弃到眉毛都要拧巴到一块了。

“不，他们是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以五体投地的姿态拜佛的……而且每天早上沐浴后，还要拿焚烧过的牛屎灰涂抹全身……”喻语觉得恶心到浑身起鸡皮疙瘩。

阙空忍不住跟刘祈吐槽道：“那个阿列苦奈尔该不会也是浑身牛屎味，熏到大明监狱的狱卒都受不了，才把他送回来锡兰国吧？”

“这个嘛……”刘祈一下子不知该作何解释。

这异国风俗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阙空哥哥，你们快来看，这里有很多五颜六色的石头！可好看啦！”小肆正朝各位招手。

自从知道小肆的身份，刘祈虽然还是像从前一样照顾和关心她，却也慢慢接受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的事实，收起心痛，默默守护她。只是，今日见她连看个东西叫的也是阙空，心中依旧难免失落。

众人围过去一看，红如血、蓝似海、青若天，各式各样的宝石，晶莹剔透，美轮美奂。小肆毕竟是个女孩，拿起这个看看放下，又拿起另一个摸摸。店老板见来的是汉人，以为会有大买卖，所以也随她看。最后她拿起一条淡青色的宝石项链，宝石周围用白金嵌了些浪花，工艺精巧。店家竖着大拇指，赞叹她好眼光，这自然是做买卖人的小伎俩。但小肆却很高兴，对那条项链更加爱不释手。

小伍嘱咐过，不应该随意带走或留下任何东西，所以阙空等人觉得小肆也是看看，看完就会放下。谁知道刘祈见小肆那么喜欢，就执意要将那条项链买下送给她。小肆推辞了好一会，刘祈坚持要她收下，她也不好再推让，只好收下。

见她甜甜地笑着，想自己道谢。刘祈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阙空心里虽然酸酸的，可想起前几日对刘祈的伤害，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此地有一座山，盛产各式各样的宝石，海里还有珍珠，所以连平日里坐卧的床榻都嵌了珠宝，也不嫌硌得慌。

买办们拿瓷器、丝绸换了一些珠宝回来，又等采购物资的都上了船，便继续向西北大陆的方向进发，一路上经过了小葛兰国、柯枝国，大约十一二日的时间，抵达了古里。

古里是西洋大国，也是船队的重要据点。按照往常，船队将在这里停留半年左右的时间，期间会分出几个小分队，各自前往周边的国家进行朝贡贸易。

等到了明年季风与洋流转向，适合东行，再回大明。

不过，这一次船队的最终目的地是在忽鲁谟斯。

作为船队统帅的郑和要等古里的各项贸易都有了些眉目，才好带领一部分船队起航前往忽鲁谟斯。

忽鲁谟斯就在今天的伊朗境内，位于波斯湾出口。

那里离阙空等人的目的地已经非常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