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17 被篡改的记忆

列奥纳多的到来并没有让卡泰丽娜欢喜，相反她想到了自己被遗弃的经历。奇怪的是，她一直强调，列奥纳多早就认祖归宗，被身为祖父的安东尼奥·达·芬奇在十多年前领回了家。

卡泰丽娜在一怒之下将众人拒之门外，连同可怜的列奥纳多。

“妈妈！妈妈！”列奥纳多急切地喊着，不断地拍打着眼前厚重的门，一道他此生可能都无法再打开的门……母亲的心门。即便如此，他依旧趴在门上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地拍打着……声嘶力竭地叫着“妈妈”这个曾经温暖的称谓。

“你们想干嘛？！”一个粗矿的男人声音从不远处的田间传来，他们回头一看，一名身材魁梧、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男人手里还举着一个锄头，正朝他们冲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抡起锄头就想去打敲门的列奥纳多。萨恩冲上去要去阻拦，对方一锄头下来就往他头上砸了过来，幸好萨恩反应灵敏一个闪身，一手抓住男人的手掌，另一只手抓着男人的手肘，再分别掐住他的经脉。他虽不如男子壮硕，但这一掐也让对方手上发麻，锄头落地。男子这时怒了，吼道：“你们对我妻子做了什么？”说完，左手朝萨恩的心脏就是一拳。萨恩忙往后一缩，躲过了他的攻击。他还想再打，却被阙空冲上去抓住手腕后拧，这才服了软。

看来这就是被称为“阿卡塔布里加”的瓦尔，列奥纳多的继父；果然是个脾气火爆的人物，怪不得有这样的外号。

瓦尔还要想挣扎，却听到屋里传来卡泰丽娜的声音：“瓦尔，别伤到他们。你们还是走吧，带着列奥纳多离开这里……”看来门外的打斗让她清醒了些，敛了敛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平静：“列奥纳多，你现在越长越像你父亲当年的样子……原谅我，刚才情绪那么激动……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比较好……”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列奥纳多与他父亲年轻的时候长得太过相似，让她回忆起那段被人抛弃的惨痛经历。这跟列奥纳多曾经说过，他的母亲一直叫他不能怨恨父亲正好是相反的！

卡泰丽娜的话对于列奥纳多而言，犹如诀别！他千辛万苦寻找的母亲，居然如此薄情寡义，甚至要与他不再相见；耳傍仿佛有一声碎裂的声音……那是他的心。

瓦尔此时才认出那个拍门的少年是昔日东家的儿子，那张与东家极其相似的脸，英俊帅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这才放下了锄头，冷声道：“确实跟那个负心汉长得一模一样……你们也听见了，走吧，不要再来了。”

众人拉着列奥纳多先上车稳定情绪。喻语安慰着列奥纳多，但他却魂不守舍地呆坐着，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

“还不走吗？”阙空从车上下来跑到一直站在林间的镜幻仙子身旁。她冷冷地盯着卡泰丽娜的屋子。瓦尔徘徊在自家门口，像野狼一样狠狠地盯着他们。

“‘那个东西’来过这里，是它修改了那位妇人的记忆和人生，恐怕被篡改记忆的还不只是她……想不到……它的功力已经如此厉害。”一个清冷的声音缓缓地说道，这是小伍的声音。

打从刚才下了马车，小肆就变成了小伍，只有阙空察觉到了此事，因为那张天生丽质的脸一下变得严肃而高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受不了车里气氛的萨恩跑了过来，正好听到了小伍的话，不耐烦地说道：“怎么又是‘那个东西’，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能随意改变别人的人生！”

阙空不知是不是也受了小伍的传染，说话也变得冷冷的，问道：“你们说‘那个东西’为何要修改卡泰丽娜的记忆？她的记忆能恢复原样吗？”

小伍轻轻地摇头道：“恢复原样应该是不可能的。记忆被不断变来变去，卡泰丽娜本身也会因为错乱而疯掉。我想‘那个东西’大概是想让熟悉列奥纳多的人忘掉和远离他，斩断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甚至有可能……”

“可恶，难道就不能去找‘那个东西’算账吗？”萨恩愤愤地打断了小伍的话。

小伍不以为然地看了眼萨恩，没有打算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道：“也不知它现在化作了什么形体……但按照现在的趋势，列奥纳多与这个时代的联系正在一一被斩断，先是他原来居住的环境，再来是他最亲近的人……这意味着，“那个东西”正在篡改着这个时代关于列奥纳多的原本记忆……这样下去，会不会连列奥纳多的存在也……”

阙空突然想到刚到那栋楼，就是刚来佛罗伦萨那天，小伍突然现身说“那个东西”就在里面的那栋楼。他转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喻语，提防着他的千里耳，小声说道：“前几天，在那栋房子前，你不是说它就在里面吗？要不我们这次想个办法，进去那里面看看？”

“你说得对！我们先回佛罗伦萨，明天无论如何进去那里面看看情况。”萨恩说道。

阙空点了点头，转身看着马车。马车内，喻语正拉着列奥纳多的手不知在说些什么。列奥纳多双目无神地望着远方发呆，仿佛灵魂飘荡在远处的田野上。阙空回忆卡泰丽娜刚才所说，其实那些话更符合历史上所记载的列奥纳多的童年经历！

历史上的列奥纳多，在五岁甚至更小的时候，就已经由他的爷爷抚养，而并不是像列奥纳多之前告诉他们的，15年来一直都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更没见过爷爷。阙空一开始以为，一定是自己所看的史书出了差错，或者是学者的研究偏离了现实……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一切正在朝他原本所知的版本改变。

他们三人缓缓走回了车上……

众人一路无话。

回到了美第奇府邸时，天色已经不早。

当晚洛伦佐照常邀请众人与他家人一起用餐。

列奥纳多没有跟大家一起吃饭，径自回了房间。

喻语实在是放心不下列奥纳多，自己草草地吃了几口夹着咸肉片和蔬菜的面包，就端着洛伦佐早早让仆人准备给列奥纳多的那份晚餐离开了餐厅。

他去敲列奥纳多的房门，却许久都没有回应……轻轻一推，发现门并没有关紧。

房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列奥纳多独自一人，呆坐在黑暗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听到有人进来还能知觉，抬眼向门口望去，轻声叫了一句“喻语哥哥”。

喻语一路都在宽慰他，却不见他回答一个字，此时也已经词穷，更不知要跟他说什么；只是过去将他轻轻地搂在怀里，告诉他：“你还有我这个哥哥。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再也不能跟母亲一起生活，你还有我。我就算放弃时光之旅，放弃追寻这世界的真相，也一定会守护着你……放心，这个世界有我在，你不会孤单的。”

喻语的怀抱是那么温暖，一下子焐热了列奥纳多的心，将他心中的泪蒸腾到了眼睛。他想哭，却又不想给喻语瞧见，死命忍住眼泪。

喻语好像知道他的想法，轻轻地顺着他的后背说道：“没事，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哇！”积压的泪仿佛决堤的洪水，从那双蓝色眸子里涌了出来，这可能是列奥纳多离开母亲后第一次如此放开自我，像个孩子那样的嚎啕大哭。

夜，静悄悄的，天上的月亮缺了一角，但即便这样也足以照亮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