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41 主角已死

小伍终于回到了镜幻空间里闭目养神。

她知道阙空从镜子的新形态上，大致已猜出时空之门在哪。但他们既然打算参与教堂顶部的建造工作，再加上西莫内塔小姐的事，他们至少要在这个时空里待上七六年时间，是不会那么快前往下一个时空的。她正好利用这段时间韬光养晦。

一望无际的镜幻空间里，突然凝聚出一团盈润温和的光团，轻轻地发出声音：

“你……还好吧？”

镜幻仙子并不显得惊讶，只是缓缓地睁开眼睛巡视一周，发现那光团后缓缓回答道：“好多了……只是，您这次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危险的东西，暂时来维持那个时空的平衡……”

“那是特意从混沌之初的时空里讨来的一只罔两，虽是小的，比起以往使用的影子确实要厉害了些……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做了多一层准备……想来是不会出事的。”

“可是……”仙子还是有异议。

光团继续解释道：“越遇到危险，越能激发人的潜能，人只有直面危险的时候，才会放弃安逸的现状，去思考生与死的问题……更何况，时间已经所剩不多，须得快一点，争取在这一次轮回中让他们寻获‘真理’才好。”

“时间怎么会所剩不多？”她惨然笑道：“不过，我的时间确实是所剩不多……”

那光团沉默良久，显然是知道了镜幻仙子心中的怨怼，于是回答道：“镜儿，你已随着阙空的意识轮回了千年，经历过无数次探索真理之旅。你也知道，他每经过一次涅槃重生便可以删除记忆，重新再来。而你却不行，近千年的记忆对你来说太沉重了，迟早会耗尽你的法力额度。”

仙子冷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不知是庆幸还是哀伤，她站起来背对着那光团说道：“您已将我灵识中的情感剥离，在我体内孕育出另一个人格，就算我有个万一，这次旅程再次失败，他再重生不还有另一个我陪伴左右，更何况我一旦消失，记忆也将清空，这个身体的法力额度应当也会恢复如初吧……”

光点飘浮着转到小伍面前，问道：“将你的情感分离出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不……”小伍伸出那双纤纤细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在上一次时空之旅，她如果不剥离情感就会因为承载太多悲痛的记忆，耗尽法力额度而亡。到时候别说是灵识，连这身体也不复存在。

“我现在反而感谢您为我做出的决定，至少我还能再见到他，即便心里已没有一丝波澜……但很奇怪，每次看见他的脸，我还是会觉得欣喜。能见到他……真好，哪怕他现在喜欢的是小肆……而不是我。”原本应该充满情感的眸子里变得平淡清冷。

“虽说不是你，却也是你。想当初，你最开始时候也是那般模样，不过是千年的洗练让你变得淡漠了而已。”

“是啊，心变得沧桑而沉重……便再也无法笑得那么天真无邪了。”她漠然应和着。

其实小肆就是初始状态的镜幻仙子，虽因为小伍的存在还不能自由使用法力，但万一小伍消失，她将获得最高的法力额度。

小伍硬生生将自己的思绪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恢复冰冷的神情，淡淡地说道：“既然还有另一个我……您为何还说时间紧迫？”

光团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有些游移不定，停顿了一会才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阙空对原来世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这一次，我差点就无法重现他拾获镜子以前的生活场景。没有开端，这接下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他的意识也将归于虚无。我们千百年的努力，也将毁于一旦。”

她听了心中不由一惊，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最多不过是自己的灵识消亡而已，他还是依旧在着，没想到他也会面临永远消失的困境……她急切地思索着，想得出一个办法来，可清澈的眸子里却随着思考的渐渐深入，生出了一丝疑惑，又从疑惑变为困惑，她咬了咬牙，还是问道：“可我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何您不把真相和要寻找的真理直接告诉他？”

“因为答案，只有他自己的心才能领悟。旁人直接给个答案，对于听者来讲，是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毫无意义，更毫无用处。在没有经历的前提下得来的答案，充其量只是些看得懂却悟不透的文字。”那个光点说完……就要缓缓飘离开这里，却又突然停了下来，继续说道：“不过，他这一次好像比往常更早意识到了……”光点又飘了回来，继续道：“意识到死亡的感觉。在上次跳入海中救你的时候，不知是触发了哪一次的潜在记忆，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镜幻仙子听后，说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像在问那光点，又像在问自己：“按照以往的经验，他意识到自己在博物馆前遇到雷电那一刻就死了，立马就会开始一个新的轮回。”

“准确来讲，那不是死，而是沉睡，沉睡在这个无边无际的镜幻时空里。”光点纠正道：“我们既要让他发现自己沉睡的真相，又要让他想明白这世间终极的真理……

“人类有一门历史悠久的学问，叫做哲学。当然在不同的地域，它的叫法可能有些不同，但是思考的内容却很一致。都是关于‘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将去往哪里’。历史的回溯，便是解决我是谁和从哪里来这两个过去的问题，而只有解决了这两个问题，才有办法去解决未来的事。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狭义的讲，就是‘生’与‘死’的问题。”

仙子喃喃地重复道：“关于生死的问题？”

光点继续自己的论述：“所谓的世界本源，其实就是生命的诞生。而生命为何会诞生？宇宙大爆炸、太阳系的形成、地球出现适合生命体的环境，这一环接一环的巨变，带有太多太多的偶然，人类就是无数个偶然和奇迹创造出来的产物。生的最初，不过是一团死物。唯有参透生死，他才能直面自己的现状。我让你引导他不断地回溯历史，穿越一个又一个的时空，就是希望他亲历那些伟大的时代，在与先贤来往的过程中，得到启发，或许能从中体悟出生与死的真谛。这样，他在面对自己沉睡甚至可能死亡的事实才不至于本能地逃离，再一次遗忘，重新进入这个时空之旅的迷宫起点。也唯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找到出口……”

“找到出口之后呢？会怎么样？”仙子眼中闪现的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焦虑。

光点知道仙子想说什么，有点答非所问地回答道：“找到出口……不正是你我的初衷，千百年的梦想吗？”说完，渐渐飘远，最后化作点点闪光，消失在空间之中……

仙子望着消失的闪光，心中是矛盾的。她既害怕初衷得以实现，更害怕这又是一次失败的旅程。

她脑海里浮现出阙空曾跟她说过的话：“世上唯一不变的事情就是一切皆在改变。人类对环境和状态一旦适应了就会出现害怕改变的心理，这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心理。”

“何时，我也有了这种人类的心理？”她喃喃着说道，找了一处地方坐下，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