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一统（1）

马车离开了外城。

车里，周阳英脸上这才显出愤怒之色，他看向城主脖子上的金属项圈，面显狠色道：「爹！欺人太甚！咱家若真想对付那一个妖女，还是能做到的。」

周刚金看着愤怒的儿子，他神色倒是平静，仰头靠後，淡淡笑了笑：「殷妍已是我城主府的一员了，为何要杀她？

她那般疯癫，不过是因为她接受了闭伞洗礼，性格使然。

我与她相融後，已然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她不过想小小地报复一下我，报复此前在我城主府受到的虐待。可这并不影响她本身已和我们站在一起，而且...她也是我周家融入伞教的重要纽带。

怎麽？

觉得我真生气了？

丢点儿面子而已，好处却是拿足了，哈哈哈哈。」

周阳英愣了愣。

周刚金心念一动，空荡的右肩又冒出了一只漆黑的翅膀，这翅膀不仅有力，还隐约显出一重淡淡的黑膜。

「断了凡人之臂，却被神灵赐予了羽翼，未尝不是因祸得福，一切自有天数。」

他已从断臂的绝望中走了出来，用一种痴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新「手臂」，淡淡道了句：「真强壮.....

若是配上强大的机关暗器，那便制空无敌了。

我是真有些感激那位唐薇，是她帮我下定了决心，让我看到了武道一途...毫无前途！」

周阳英岔开话题，低声道：「爹，上宗到底想干什麽？」

周刚金道：「应该是实验吧，我听闻梨花百巧院的某个少爷不久前行了冠礼，是需要功绩上位的时候了，咱们不仅不会被清剿，说不定还能凭藉这个机会更进一步。」

周阳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後又问：「齐家怎麽办？」

周刚金道：「再联姻。」

联姻，一向是权贵拉近关系的统一做法，遇事不决...就联姻。

周阳英皱眉道：「可我听说那齐或用情极深。」

「用情极深？」周刚金忍不住笑了起来，问，「谁？」

「之前灵蛇武馆的宋雪。说是非她不娶，不过那宋雪如今已随其父离开巍山城了。可离开之後，齐或还是念念不忘，坚持要等以後去寻她...」周阳英沉吟着，「若是和他去提联姻，十有八九会被这理由给拒绝。」

周刚金道：「妻不行，那就妾。

妾不行，那就和他在外有个妾之名，在家当丫鬟使唤便是。

这纽带总得有，否则别说咱家了，便是齐家又岂能放心？

只是...你们兄弟三个在外有私生女麽？」

周阳英想了起来，许久一拍大腿，道：「嘿，爹您这一说还真有。老二有次醉酒，与个丫鬟发生了那事儿，然後那丫鬟悄悄瞒着诞下了个姑娘。

老二家您是知道的，弟妹算是下嫁，蛮横的很，在知道後硬是把那丫鬟给杀了。

然後待老二那姑娘长大，一看居然还是个美人，便直接拉出来当了个丫鬟，天天呼之即至，挥之即去，动辄打骂。不如...正好利用起来？」

周刚金道：「那她真过去了，还不鼓动姓齐的小子对咱家下手？」

周阳英哈哈笑道：「爹，她是咱家的人，她身上刻着个周字。

咱风风光光，彩礼无数把她嫁出去了，她若敢戳脊梁骨，那如此道德败坏，谁还敢信她？

而且...咱和齐家这联姻，刚开头是联错了人，也就是现在入教才和齐家稍稍缓和关系。我们把那姑娘嫁去，你说...齐家会有人待见她麽？

不说别的，那齐或说不定连她的房都不会进，随便安排在哪里就打发了。

咱就需要一个名，一个仪式，也需要一个人去那齐家受气，让齐家把对我们的气全撒在她身上。弟妹想来也喜闻乐见。

齐家，如今可是龙潭虎穴，去了...哪会好受？」

周刚金略作思索，缓缓点了点头，然後道：「试试，然後把利害关系和老二家那丫头说清楚，对了...她叫什麽来着？」

「周奴儿。」

「晦气，改个名字。」

「那...爹，您赐个名。」

「下一辈的女孩名字中间都有个灵字，就叫周灵珏吧。」

数日後...

「联姻？算了吧。」

「堂弟，齐周二家要合作，总得有些基础吧。那...我齐家年轻一辈没出嫁的就只剩我一个了。可我是立志要当执事的，我不能嫁人。

「那把周家女放我院子里，与安插个内鬼有什麽区别？」

「堂弟，我打听过了，那姑娘在周家并不受待见，嫁来只是多一层姻亲关系...我和三叔母，也就是你娘商量过了。

你娘说可以安排个独立宅院给她，周边再安排两个护院盯着，让她衣食无忧便是。你呀，就当她不存在便好。

那姑娘挺漂亮，比阿碧漂亮，我看过了。她嫁来的名义是妾，但你若看上眼了，可以随意使唤，当丫鬟...甚至，你把她打杀了，周家也不会说什麽。」

齐或愣了愣。

「这麽惨吗？」

「她在周家也是这样，说不定嫁来了，还是一种解脱。」

「我再想想。」

身在家族，联姻这种事儿是避不开的。

可莫名其妙多个小妾，还是从未谋面的，齐或不是太乐意。

然而，齐或这边还在考虑着，另一边，甄石两家联姻的消息传了出来，显是这两家察觉齐周走的太近，所以率先联合起来。

这一下可不是乐不乐意的事了，不仅堂姐，就连柳氏，齐长顺，甚至齐老爷子都来做或少爷的心理工作了。

齐或无奈，只能答应。

於是乎，齐周二家即将再度联姻的消息也传出去了。

如此...局势陡变。

巍山城五方军。

周家：中央天兵。

齐家：东方毒水军。

甄家：南方疾风军。

石家：西方磐石军。

至於北方那支军队则是空有建制令，却还未明确由何人建军。

如今，周齐，甄石两家分别联姻，使得巍山城正式从「合纵连横」的局势变为了「分庭抗礼」。

只不过，甄石相对较弱一点而已。

三天後..

吉日。

吉时...

彩礼无数，张灯结彩。

但花轿却非从正门进入齐府的，而是侧门。

对於这个，没人在意。

齐老爷子和周刚金在一旁谈笑风生，下棋喝茶；

齐长顺也陪着亲家周家二房周阳雄在闲聊；

另一边，齐长福也是高谈阔论，与周阳英扯着城中大事。

其乐融融，和睦无比。

齐或被簇拥在中央，仿佛骄阳一般耀眼夺目，哪怕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此时...也得受着。

唯有新娘子被冷落在了洞房，无人问津。

联姻的仪式走完後，齐或踏入了洞房。

红盖头的新娘姿仪优美，垂首并腿，坐在塌前左侧，空着右边等待郎君，可谓礼仪做足。

齐彧缓缓走近，看着新娘子道：「我知道你嫁来这里，是逼不得已。你也应该知道，我娶你，也是逼不得已。

你是周家人，这种时候我不可能与你亲近...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在这里衣食无忧，就算是想要看书，下棋，作画，弄琴，都可以和你院子里的婆子说。

我会吩咐她满足你的这些要求。

你终究是我妾室的身份，如果有人欺负了你，那就是招惹了我，我不会置之不理。

至於盖头，我就不掀了，有事可以让人持此信物寻我。」

说着，他拿了一块熟悉的物件儿轻轻放在桌上，然後转身离去。

两日後...

一处大厅。

甄石两家家主在聊着。

石护道：「甄兄，周齐两家这一联姻，再加上那姓齐的小子风头正劲，你我两家，怕是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他那一身本事，实在诡异。」

甄俨淡淡笑道：「石老弟，你多虑了。什麽诡异本事，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妖邪之法！

我甄石两家的祖辈，靠的是真刀真枪搏出的功勳与修为！

那齐家算什麽东西？

撞了大运，占了块灵田，本质上只是商贾而已！

那他齐或又算个什麽东西？

一个靠歪门邪道幸进的跳梁小丑罢了！

那周刚金，堂堂六品武者，竟也自甘堕落，与这等妖人为伍，简直是我辈武人之耻！」

「那甄兄以为我等该当如何？周刚金乃是六品，其能被败，说明那妖法确实有不凡。我等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甄俨冷笑道：「妖法就是妖法，根基虚浮，最怕的就是至阳至秽之物破其功体！

前日我特意请来一位云游的道人，那道长说此等邪术，只需一盆秽气的黑猪血兜头泼下，就能令其法力反噬，原形毕露！」

石护疑惑道：「那道人可靠麽？」

甄俨微微颔首，笃定道：「那道长仙风道骨，对此类邪法剖析得头头是道，绝不会有错。」

两人正商谈着具体细节，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心腹家丁在门外慌张喊道：「家主家主！」

甄俨皱眉道：「何事？」

那人道：「周刚金，齐或带人上门了，说择日不如撞日，巍山城四家很久没有论一论高低了，他让甄家、石家今日...尽管调来家族高手，军中高手。

周刚金还喊话，让您别再当井底之蛙，该出去见见新的天地了。

甄俨哈哈大笑，扬声道：「请仙长！再速速准备一盆黑猪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