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一统（2）

周齐两家至，甄石迎战。

擂台起，生死状已签。

自此，踏上擂台，生死各安天命。

四方军簇拥在擂台周围，各军领头端坐一方。

天兵皆八品，杀气凛然。

毒水军配置射程极限达百丈的毒水机关箱，机关管隐泛寒光。

疾风军乃甄家从神武殿获得特许，家族练武统一磨皮於腿，故而行动间迅捷整齐，恍如一体，号曰疾风。

磐石军只收横练士兵，身披重甲，结阵而立，宛如铜墙铁壁。

四方军并未全至，各有百人，算是观看助威。

石家石牛，曾在乡试三十二进十六的比赛中遇到过齐或，当时还说「日後来城西，我必尽地主之谊」之类的话，可此时...他目光复杂地落在一名威风凛凛的少年身上，只觉恍如隔世。

少年英挺，身旁美妇着红衣，抱琵琶，相依而坐。两人自成一方天地，气场难以言说，宛如皓月当空，压下了周遭点点萤火之光。

再扫一旁...

那里一个铁锅正架於柴火之上，锅内之物沸腾翻滚，飘出浓烈刺鼻的血腥味O

那是在烹煮黑猪血。

石牛虽不屑这等江湖把戏，也不明白家主为何会信这个，但他同样无法理解..那所谓的「妖法」。

乡试过去还没几个月，那齐或怎麽就突然一飞冲天了。

那齐或身侧的红衣美妇，则是这几日四处流传开的清风剑馆馆主唐薇...不过，家族更喜欢用唐妖女称呼她。

那唐妖女不过七品，怎麽就一剑断了六品城主的手臂了？

除了用妖法解释外，他寻不到别的理由。

「兵器都沾上猪血，以至阳秽物，破除妖法！」

旁边的江湖游方道人不停叮嘱。

不远处，周刚金坐在大椅上，用看小丑般的神色看着这一幕，今日...他就要让这些还执迷於武道、还没看清未来的蠢货见识一下神力。

神力，绝非人力可敌！

练武，毫无前途！

齐或倒是神色平静，脑中反覆回忆着这位周城主不屑的人力【斗战锻骨秘术】。

突破六品比突破七品，难太多了。

突破七品只要资源到位，秘术到位，那几乎是可以流水线式批量「生产」的，那只是热力积累，消化的过程。

而六品，却是改变自身。

祛血尘，锻骨，都不再是简单的消化。

这也决定了六品，真的不是七品可以匹敌的。

最简单的...

宋叔作为七品里的佼佼者，不拿武器，战力是「54~109」。

周刚金作为六品，战力则是「100~225」，韩婆婆更是「118~266」。

六品之下限，乃是七品之上限，更别说还有一甲子的增寿了，双方真是云泥之别。

这些还都是普通的，若是用「混元争力」练桩的武者，那还要更强。

他正想着，擂台上忽的一道魁梧黑影飞身上台，「嘭」的一声，震得整个擂台都摇摇晃晃。

刷！刷！刷！

巨斧舞动，随臂而动，展示出强大的蛮力，一身铠甲上血光程亮，烟气腾腾。

「齐家小儿，上来！！你爷爷乃是磐石军裨将赵魁峰！！」

齐或扫了扫这裨将。

一身猪血味。

斧子，铠甲全刷了一层黑猪血。

他顿时有些失笑。

至於战力，则是「105~145」。

比毒水军前裨将马济一强，却比不上齐长吉，以之斗战锻骨...怕是无法尽兴。

另一边...

赵魁峰见对手毫无动静，更是嚣张，挥舞着沾满猪血的巨斧，粗鲁咆哮：「签了生死状就不敢上了？怕了？那...就抱着你身边的妖女滚回家，躺肚皮上吃你的妖奶去吧！哈哈哈哈！」

他身後一群磐石军士兵都跟着大笑起来。

唐薇神色瞬间变冷，还未等齐或反应过来，她已经化作一道猩红的火焰。

焰尖是从琵琶中抽出的清冷长剑。

人剑合一，红线破空

。

「来的好！！死吧！！」

赵魁峰挥起巨斧，巨斧抡圆，一式开山朝着红影猛劈而下！

劲风狂啸，重兵器的可怕力量卷起旋风，吹得对面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他的动作似乎是触发了身上铠甲中的某个机关。

嗤嗤嗤！！

一道道滚烫黑猪血竟从甲中喷射而出，极其突兀地朝着那红线当面扑去。

电光火石之间，根本躲不开！

而赵魁峰的斧子落得恰到好处。

正常来说，这一下，就算黑猪血没有破妖邪的功效，那当面射来，也足以让人满脸全身皆染血、从而剑势败颓，如此...赵魁峰刚好一斧斩落，将人劈成两半。

台下，石牛看的一愣。

将滚烫黑猪血设立机关藏在铠甲中，对战时趁人不备射出，这无异於街头泼皮打架往对面脸上洒石灰。

这等手段，平日里确实不光彩，可既然打着「黑猪血破妖法」的旗号，那就变得名正言顺了。

你要是被杀了，那说明你妖法被破了。

他忽然一拍脑袋。

不是家主傻，是他傻。

家主哪里是完全相信了游方道人？

家主这是借着「相信了游方道人」，来光明正大地行卑鄙无耻之事啊。

下一刹，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那些喷射出去的黑猪血在半空诡异地凝固了，随着唐薇的冲刺而避让开来。

赵魁峰劈落巨斧的动作也凝固了，他高高举着斧子，却再难劈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控制住了，从而半点都动弹不得。

刷！

一剑，似红焰一线，刺穿了赵魁峰的脖子，然後又与半空一旋，飞落回齐或身侧的椅子上。

剑尖，一串血珠飞起，又弹回了擂台上。

铿！

回剑入琵琶。

红衣妖女气定神闲，好似从未动过。

而擂台周边所有人都已鸦雀无声了。

齐或感受到身侧搭档传来的暴怒。

很显然，那裨将一句挑衅的话真的让她动怒了，可这种挑衅其实只是两军交战时很正常地「骂城语」。

什麽「抱着你身边的妖女滚回家，躺肚皮上吃你的妖奶去吧」这种话，明显就是为了激怒人、让人失去理智的。

他会被激起战意，却不会失去理智。

可唐薇却是一下子疯了。

伞教黑伞因洗礼缘故，都会丧失理智，而慢慢「极」於某种情绪，这种情绪...搭档感受的最为清楚。

唐薇，不淫，却易怒。

这也是对面不如她。

如果是陷阱呢？

她怕是也会血气上头，直接冲出去。

「妖法...」

「妖法！！」

不少人惊得喊了起来，就连台下那正在煮黑猪血的道士都呆住了。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周刚金的大笑，他看到唐薇一剑杀人就会格外开心，他此时放肆地狂笑，陡然深吸一口气，一对漆黑的巨大鹤羽张开。

扑腾！

一阵大风卷起，他身形飞射，直飞到了擂台上空，俯瞰下方，一脸不屑地调笑道：「甄老弟，石老弟，老夫会飞，这难道也是惑人的妖术？」

擂台下，甄俨，石护不停地揉眼，观看，似乎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人能长翅膀？

这...

这怎麽可能？

刷！！

周刚金左手执刀，飞空在上，刺目金光衬得他熠熠生辉，仿若天将降世。

他陶醉地双手托举，道：「练武毫无用处，有此神力，尔等...谁堪一战？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然後又沉声道：「尔等有谁上来与老夫一战！！」

无人回答。

原本一些准备好了「黑猪血机关暗器」的武者全都沉默了。

「那...甄老弟，石老弟，做敌还是做朋友，划下道来。」

还是无人回答。

甄俨，石护看到了方才台上那诡异的一幕，又见了昔日城

主持刀飞天。两人脑瓜子嗡嗡，一些旧有观念正在受到强烈冲击。

「战又不战，降又不降，是何道理？！！」

又是一声怒哮。

台下众人骇得纷纷退散。

甄石两家家主对视一眼，纷纷露出苦笑，可自家还有士兵在，也没那麽畏惧，难不成对方还能半夜来刺杀不成？难不成对方还能挡住上宗的调查不成？

甄俨率先出列，道：「周城主，今日我们认栽，後续...不打了。只是，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周刚金嘿然笑道：「考虑？那我不妨告诉你些事，以省了你浪费时间做无用功！」

甄俨道：「请周兄赐教。」

周刚金道：「梅巡查使离去前，老夫曾和他长谈，上宗已经发现了神力强大，今後不会对巍山城进行围剿，新来的巡查使也只会观察...你们打的那点算盘，还有用麽？」

此话一出，甄俨、石护面色大变。

甄俨道：「多谢周兄...我等再查查，再查查。」

周刚金道：「三天时间！」

「是！」

擂战来的气势汹汹，散的却很快。

齐或还以为自己要如之前打马济一、齐长吉一样在这擂台上，再一个个出手，将一个个敌人打败。

这让他有些不是太乐意。

新旧两种力量交锋，锋芒毕露意味着出头鸟，这并不好。

而且，【斗战锻骨秘术】只在同级别、甚至是跨级别的作战中能收获最大好处，今日擂战上的寻常七品...已是战之无益。

他和唐薇在毒水军簇拥下返回。

领兵的裨将陈永用一种仰慕的眼神看着两人。

行至岔路，分道扬镳。

陈永领兵回毒水军大营，齐或与唐薇则返回府中。

一回齐府，唐薇就道：「本该由你出手，可那人辱我太甚。」

齐彧道：「那薇姐不如陪我练武，算作赔偿吧。」

唐薇笑道：「本就打算与你同练那【斗战锻骨秘术】。不过，我不用神力便是。

「」

黄昏暮色，庭院之中。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叮！

一声脆响，长剑飞起。

须臾...

叮！

长剑再飞。

唐薇抬手一招，落地长剑再度入手，她双眼锐利地看着对面少年。

少年枪端中平，丈二之距，似无敌之距，任她百般手段，都会铩羽而归。

「薇姐，用一点神力吧，附着在兵器上增强力道就好。至少，不会被我一枪挑飞兵器。」齐或喊道。

唐薇点点头...

长剑上，黑膜镀上。

齐或中平一紮，直刺而出。

叮！！

剑身格挡。

剑上传来可怕的震力。

齐或蛇臂抖动，枪身急速旋转，枪尖如毒蛇吐信，变换角度再度刺出。

然而，一股诡异的牵引力蓦然传来，枪剑仿佛胶着一处，令他长枪极难转动。

唐薇嘴角一勾，身形化焰，欺身而至。

嗖！

齐或疾退，同时枪身回旋，舞出枪花，枪尾如鞭横扫。

当！

唐薇举剑再挡，双方神力相互抵消。

旋即，她再度切入中门。

齐或拧身转胯，快行两步，一记回马枪如闪电般向後刺出！

嗖！

唐薇急忙闪避。

藉此一缓，齐或已安然退出被她近身的危险范围，重新端枪对峙。

这旗鼓相当的交锋，令他气血奔流加速。而【斗战锻骨秘术】随之运转，每一次硬撼，骨骼都如杂铁遭逢重锤，震出星星点点的杂质。

近来，他愈发看清了巍山城的潮流：武道即将没落，人们将极端地崇拜神力。那些人看不到具体数据，故而不知两者差距其实并非天壤之别。

或许今後，他坚持练武，反会遭人嘲笑。

但...无妨。

他只需确信，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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