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心愿

    1988年8月26日，中元节，月上中天，午夜时分，鬼门大开，寒，大风。

滇川市南郊，寒风无情的掠过，吹着路边一堆一堆黑色的灰烬，在地上打着旋，又呼的卷上了天，在慢慢悠悠飘落下来。

这是阳世的人在中元节这天为逝去的先人奉献的纸钱，寄托着对先人的思念，对鬼魂的敬畏。

一股大风卷着飞灰，飘着飘着，在一座院子停了下来，黑白大门的院子，囍翁丧婆住着的院子。

丧婆看了看月色，对着囍翁点了下头，表示时辰到了。

囍翁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那杏黄帷布，遮住了这院子，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青砖地面的小院就像被点燃了，慢慢的一块刻着周天八卦的白玉出现了，铺满了院子。

在这白玉上，周天八卦之内，一口一口漆着红漆的木棺出现，细细一数，总共有一百零七口。

等到红棺全部显出，囍翁伸手一抖红袍，颠倒阴阳八卦太极图冒着金光从背后出现，滴溜溜的转着，飞向杏黄帷布的中央，镶嵌了进去。

一道红光从阵图中照了下来，直射白玉上的周天八卦图，阵图像活了一般，图上的纹路流动起来，将这周天八卦上的棺材一一连了起来，又涌动着流向阵图中央。

一口青石古井出现了，大量鲜血从棺材里流出，顺着周天八卦的牵引，流进古井中，“咕咚，咕咚，咕咚”的声音从井中响起，井水沸腾了，升起一缕缕白烟照着井口，缭绕着，不再扩散。

一口白玉打造的棺材慢慢从井内升起，悬浮在古井之上，被白雾缠绕着。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白玉棺中响起，随着响声越来越大，白雾猛的膨胀，又马上回缩渗透进了玉棺。

那玉棺上缠绕的血线，闪着红光也随着白雾渗进了棺材。

这一百零七口红棺不再流血，古井消失了。

这用玉璧打造，周天八卦为图，鲜血为纹理的地面上多出了一口玉棺，一百零八口棺材，筹齐了。

在这方天地之中，除了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风声，虫声，全都寂静了。

囍翁右手执剑，对着杏黄帷幕遥遥一指，红棺之上的帷布一一出现白色光点，一束束青白的月光从光点内照射下来，笼罩住下方的红棺，只听见一声大喝：“起”。

囍翁的前方一百零七口红棺之下，无声的黑色火焰燃起，托着棺材浮在空中，黑炎遍布棺身，就这么燃烧起来。

红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最后化作一滩红色液体托着棺材中的尸体，站在黑焰之中。

这些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没有皮肤，裸露着淡黄的脂肪和红色泛着白的肉体。

尸体脚下的液体慢慢沸腾起来，渐渐从脚开始向着头部蔓延，红液裹上了尸体。淡红的光一闪，这些裸露着的尸体穿上了一身刻着花纹的红色皮肤，同时扬起头颅，对着天上的圆月吞吐起月光来。

红色渐渐褪下，显出了正常的皮肤，花纹也隐没进了身体。黑焰继续燃烧，依附在尸体所化的青烟上顺着这青白月光，攀上帷布，游进了中央的颠倒阴阳八卦太极中，再照射到玉棺之上，继续燃烧着。

黑焰随着玉棺中的心跳抖动着，慢慢的一口黑玉透明棺材出现，黑色火焰随之消失了。

只看见棺中躺着一个很特别的身影，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人影，近看却有别于正常的人，他背有双翅，但没有头颅，只有腹部有两眼和一张大嘴，而其他部位又和正常人一样，真是奇怪极了。

囍翁挥转起右手的法剑，左手掐诀对着黑玉棺材打了出去，黑玉棺震动了一下，在颠倒阴阳八卦太极阵射下的月光中缓缓上升起来。

“转。”随着这声话语，阵图转动的速度变快了，黑玉棺材连同棺材里的人影一起被这阵图缓缓磨成细粉，依附在阵图上。

在月光的照射下，这些粉尘飘动起来，散发着七彩的光。

丧婆等到黑玉棺连同棺中人全部被磨成飞灰粉尘时，从怀里掏出了盖着盖子的蠆盆，打开盆盖，向那粉尘中一抖，一团金炎裹着刚刚在滇龙池内炼成的半成品蛊虫直射其中。

囍翁看到蛊虫进入后，手上变幻了法决，只看见那阵图八卦开始逆转，从空中的圆月中吸收大量青白月华，月亮朦朦胧胧好像颤抖了一下，一滴乳白液体从圆月中滑落，滴入阵图，就这样月亮滴下九滴月乳液依次进入了太极图中。

耀眼的白光从阵图中射出，牢牢的罩住正在七色粉尘中游动的蛊虫。蛊虫开始了变化，七彩粉末纷纷向蛊虫涌去，被蛊虫身上燃烧的太阳灵火点燃，粘上蛊虫的身体，慢慢变成一团不断蠕动的彩色圆球。

月乳一滴滴的顺着月华落下，滴在圆球上，金色火焰慢慢向球体内部回缩，直到九滴月乳全部滴上圆球，在表面涂上一层乳白薄膜。

黑焰在圆球表面燃烧起来，球越变越小，成了一小团蠕动的闪着彩色的乳白液态球状物。

丧婆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向不断蠕动的液体圆球，裹着圆球表面的黑焰渗透了进去。

囍翁脚踩游魂步，挥动法剑往空中一挑，镶嵌在漫天杏黄帷幕中央的阵图脱离帷幕，冒着淡金色缓缓变大飞向空中，帷布慢慢变小，缩回囍翁左侧袖子里。

“颠倒阴阳八卦太极图，今日时值鬼门大开，阴鬼之气给我聚！”囍翁法剑一指，大喝道。

只看见这阵图金光一闪而没，四周开始泛起黑青雾气，涌入阵中。

这黑青气越来越多，遮住了夜空，远处开始传来鬼叫声，鬼影出现了。狰灵的鬼脸陶醉的吸收着黑气，再从口中吐出青色烟气融到这茫茫黑雾中，吸引着越来越多的鬼魂，密密麻麻的在黑雾中穿梭，发出一声声轻笑，扭动着身影。

阵图吸力越发的大了起来，等这黑青雾中的众多鬼怪发觉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鬼影挣扎着被吸入阵图中，磨成一缕缕黑气，漂浮在阵图之下。

方圆百里的黑雾中再也没有一只鬼影，全都化作黑气托着阵图无声的转动，一道月光再次射到阵图之上，穿过阵图，照在不断蠕动的球形液体上。

阵图下的黑气融入月光，渗进圆形液体中，蠕动加快了。圆球逐渐凝实起来，变成一颗黑色的蛋。

同时阵图之上的黑雾也顺着月光出现在阵图下方，向着黑蛋涌去，将蛋包裹住了。

这黑蛋不知何时起，开始随着头上的阵图小幅度旋转起来，吞噬起包裹住自己的黑雾。

蛋壳逐渐玉化，晶莹剔透的。肉眼都能看见壳内七彩的蛋心和周边一半是金色，一半是黑色的蛋液。

在丧婆的眼中，这天地之间只有这只沐浴在月光中旋转着的黑玉蛋，看着它不断吸收着阴间鬼气，眼神灼热了。

“老婆子，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囍翁上前主动拉住丧婆的手，笑了起来。

“嗯，老头子，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阴龙鬼蛊，这个传说之物就要被我们炼成了？”丧婆喃喃的说着。

囍翁眼露喜色说：“是啊，这真像一场梦。想要知道这是不是梦，很简单嘛。”说着就突然凑上前去，亲吻了丧婆的脸颊。

丧婆呆立了起来，良久回过神来骂道：“你个死老鬼，你想死啊！”满脸羞红的追着囍翁满院子打起来。

月挂西梢，午时三刻，寒，大风。

“哇，哇，哇”一声婴孩的叫声从远方若隐若现的传来。

正在院子里打闹的二老同时停了下来，对视了一眼，身子都不住颤抖起来，脸色激动的通红。

“是师傅，是师傅所说的心愿么？”丧婆惊喜着说着。

“嗯，是师傅他老人家预言的缘分，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的孩子！”囍翁大笑起来，“就在刚刚之前，我还一直认为师傅所言的了结心愿，是我的阵图与你的阴龙鬼蛊，现在才明白，是孩子，我们的孩子！快走，去接我们的孩子。”说罢就要拉着丧婆向孩啼声走去。

“我们离开了，这阴龙鬼蛊怎么办？”丧婆拉住囍翁，看着仍然在空中转动的黑蛋说道。

“不用担心，有我这颠倒阴阳八卦太极图罩住，除了你我，谁都近不了身，谁来谁死！”囍翁盯着黑蛋，沉下脸，阴阴的说着，拉着丧婆就往外走去，出得院来又感觉不太放心，将右手青铜法剑抛入阵中，浮在黑蛋一旁守护起来，这才放下心来，拉着丧婆向那孩童声音处飞快走去。

话说这囍丧二老自幼拜入悬阴山无生道人门下，痴迷道法，然而自1851年清咸丰元年结合，到1900年清朝对外宣战，近五十年没有一儿一女。命中无子女成了二老的心结，二人性情大变，追寻无生道里传说的颠倒阴阳八卦太极阵图与阴龙鬼蛊逐渐成了心中的寄托。

1910年无生道人羽化之际，言其终会得偿所愿，二人随后下山闯荡。

直至今日，囍翁一百五十三岁，丧婆一百五十一岁，终尝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