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蛊成

    1988年8月26日，月悬西天，寒，大风。

囍翁将地上的梧桐木一挥衣袖收了起来，埋葬了婴儿生母，领着怀里抱着婴儿的丧婆向下方阴市古镇走去。

丧婆抱着孩子跟着囍翁走着，回头看了一下山顶，那里停着一抹红色。

二老抱着婴儿慢慢走着，行至阴市古镇，远远的就看见一群鬼影立于古镇城门前，领先的是一袭白衣的女鬼，手中捏着灵梦石，稍后一位正是那长衫中年掌柜。

白衣女鬼远远看见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缓缓走来，眼神凝重的想着什么，身上不觉一颤，领着一众鬼怪直向那两道身影飞去。

“二老可是囍翁和丧婆两位冥师？凤山阴市长见过二老！”白衣女鬼与一众鬼怪飞至二老身前，拜道。

“嗯，那走吧，我俩就在这随便看看。”囍翁看着一直盯着怀里婴儿不说话的丧婆，抬头对着白衣女鬼说。

“二老这边请，今日我们凤山阴市可有不少好东西，小女子给您二位拿来选选？”白衣女鬼一边带着路一边说着。

“不用那么麻烦，就去他那吧。”说着，囍翁一指那长衫中年掌柜，后者面露惊喜起来。

“好的，好的，你还不快去收拾收拾！愣在这干什么！”白衣女鬼笑着对囍翁说完，转身对那长衫中年掌柜吩咐起来。

中年掌柜点头哈腰的走了。

二老跟着白衣女鬼在一众鬼怪的簇拥下，向着长衫中年掌柜的店面走去。

进入店门，这内部变化之大，可用一句旧颜换新天来形容。一点都不像刚刚一桌两椅的寒酸，布置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众鬼簇拥着二老，让其上座，白衣女子拿着一众鬼怪掌柜递上的书册，呈上，丧婆看了一眼，没有言语也没有表情，继续怜爱的抱着怀里的婴儿，看着那婴孩平静的睡着。

囍翁接过白衣女鬼呈上的众多书册，放在身边的木质小桌上，一本一本看着，不时的用手勾划起来，待到将小桌上的书册翻阅完毕，面前一张长型大木桌也堆满了三分之一。

满意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物件，囍翁从袖子里掏出数颗小灵梦石，交给在身旁伺候的白衣女鬼。

白衣女鬼笑着接过，看着身后一群激动起来的鬼众，打了一个眼色，众鬼退下，只留下女鬼在大厅内伺候面前的二老。

看着一众鬼怪陆续告退，只留下这白衣女鬼，囍翁就知道有好事要发生了，脸上笑容也越发灿烂了。

也不说话，起身站在桌前欣赏起桌上的物件，老神自在的样子。

“囍翁，请看这本书录，这上面的东西可都是小女子在这凤山阴市当差这些年收集的稀罕物件。”白衣女子笑着凭空掏出一本白玉书册，奉于囍翁面前。

“哦，那我可要仔细瞧瞧。”囍翁笑着接过白玉书册，回身坐下，看了起来。

“好东西确实不少，你拿出的这些里面有一两件东西，我确实有点心动，这让我有些好奇了，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到底有何事求我？”囍翁看了看丧婆怀里的婴儿后对着那女鬼说道。

“小女子在这凤山当差已有两百三十六年，在这阳间修为已得不到提升，想要回到阴界。还望二老援手，小女莫不敢忘。”白衣女鬼长拜，说道。

“哦，是这么回事，阴界派吏差到阳间管理阴市交易，驻守期限是阳间五百年，这是判官崔钰于千年前定下的规矩，不可改变，我们也无能为力。”囍翁瞧了一眼女鬼，淡淡的说道。

女鬼脸色沉了下来，好似下了什么决心，拿出一两件用黑布蒙着的物件，放在桌上说道：“小女子知晓与崔爷相交莫逆，只有您二老开口，崔爷定会通融一二。此二物乃是小女五百年前在阴界当差时偶然所得，还望二老相助。”

囍翁拿开遮住物件的黑布，一只黑色还未睁眼的小奶猫躺在一铁质笼子里，一根长满倒刺的荆条断枝在一透明白玉中到处窜动。

“嗯，梦魇猫妖和还活着的食魂藤断枝，还真是稀罕物，如果是几年前，我倒是会考虑考虑，但是现在你这东西对我二人就是鸡肋了。”囍翁重新盖住黑布，缓缓说着。

女鬼听言，只道是没有希望，脸色难看起来。

“不过，我二人虽不喜破坏规矩的人，但也知道对自己人变通一二，我这孩儿现在缺一鬼仆，你也不要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囍翁挥手压住想要发怒的白衣女鬼。

“你在这凤山的任期还有两百余年，你只需给我孩子为仆五十载，也不需你签订契约或者发下鬼誓，五十年一期限到，你可自行离开，回去阴间。你可愿否？”

女鬼听言纠结万分，细细思虑起来。

囍翁也不再说话，微微眯起双眼，静静的看着对方。

思考良久，白衣女鬼好似下定了决心，看着二老缓缓说道：“小女子愿意。”

“嗯，好，聪明的选择，你去打点好这阴市之事，一年后阴界自会来人交接，你拿好这木牌，到时可前来寻我。”囍翁笑了起来，扔给白衣女鬼一块黑白相间的木牌高兴的说道。

随后将桌上的物件收入衣袖，拉起丧婆向外走去，行至店门又想到什么，扭头冲店内说道：“既然为我孩儿女仆，从今之后你就叫白水苏吧，这是给你的见面礼。”随着话语，右手一挥，一道红光闪过，立于白水苏身前。

白水苏此时回想刚刚的事情，哪还不知已经被囍翁算计了，看着身边的一对白银玉环分明就是对自己的一点补偿，无语的对着二老的背影一拜说道：“白水苏在此谢过二老，谢小主人。”

二老得了许多好东西，又给自己孩儿忽悠到一仆人，心情惬意，嘴角带笑的出了阴市，下了南凤山，慢慢的向小院走去。

慢慢悠悠的走着路，丧婆突然说起话来：“老头子，你怎会突发奇想的让那女鬼做孩儿的鬼仆，还许诺五十年就还其自由，放其回归阴界，要知道这件事情可不简单，得去麻烦崔判官。这可不像你。说，你是不是看那女鬼漂亮。”

“嘿嘿，我们这孩儿是什么资质?那是天阴怨体，可以帮助一切鬼怪修炼的体质，那白水苏修炼成痴，为了回阴界继续潜修，竟然想到贿赂我俩，等那女鬼来我儿身边，就会发觉我儿的好处，到时可能赶她走都不会走，再者也是因为这孩子的体质，那些被吸引而来的魑魅魍魉被怨气弄发疯了，也需要有人来打发，我看那白水苏修为还不错，长得也漂亮，我们也需要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再说了，我俩时间不多了，到时我儿也需要有人在身边打理一切，而且漂亮比较养眼。”囍翁喃喃说道。

“是啊，时间不多了。但是你也不应该留只鬼在孩儿身边啊，这像什么啊！还有你后面那句话才是重点吧！”丧婆阴着脸对着囍翁说着。

囍翁：“…”

……

两人边走边聊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小院门口，月亮也已西垂。

二老踏入院中，看着依然被颠倒阴阳八卦太极图罩着的蛊蛋，丧婆不觉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囍翁抬手将青铜法剑召回，看见法剑上沾着一丝鲜血，伸手摸了一下在手指上捻了捻，又闻了闻，看着阴着脸的丧婆，笑着说道：“呵呵，没事，一只小狐狸，已经死了。”

“是那老狐妖的子孙么？”丧婆沉着脸问道。

“是。”囍翁此时内心复杂，等了好一会儿才说。

丧婆看了看囍翁，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孩子站在阵下，静静的看着还在转动的蛊蛋。

囍翁脸色有些尴尬，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巴边又咽了下去。就这么陪着丧婆在那站着，看着蛊蛋。

月落西山，大寒，小风。

囍翁看了看天色，对着丧婆说道：“老婆子，到时候了。”

丧婆听言看了看天，左手抱娃，右手入怀掏出了一个小翡翠长颈瓶，交给了囍翁。

囍翁接过瓶子，来到蛊蛋边，往蛋上缓缓滴下九滴绿色液体，待绿液渗透进蛋中，右手对空中的阵图一指，只看见那阵图一阵耀眼金光冒出，冲阵中飞出一道虚影，落在蛊蛋上，印了上去。等光影消失，蛊蛋上俨然已印上一个小型颠倒阴阳八卦太极图。

微笑重新爬上嘴角的囍翁，慢慢将蛊蛋取下，放入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半黑半白的玉匣子里。

拿着玉匣来的丧婆身边，笑着说：“老婆子，最关键的一步已经成功了，剩下的就是每日正午和午夜子时吸收天地阴阳二气，配合那生命水孕育蛊灵了。刚刚我作了法印，现在我们有九天时间来处理俗事和找寻一处好地方来培育这阴龙鬼蛊。”

“嗯，我知道了。”丧婆就这么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收了玉匣，也没给囍翁好脸色看，离开院子，进了正屋。

囍翁笑着看着丧婆的背影，也不生气，就这笑眯眯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