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衙门口

马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圣旨上虽没有具体提到探事司，但明确写有非前线军队裁饷的条目。兵部就是根据这一条做出的判断。”

“正因为兵部当年对圣旨的理解有误，我今日才来拜访。”吴适平静地说：“谁说探事司属于非前线军队？我们为皇上刺探情报、监察地方，无论身在国境内外均是战场前线。”

马宗拂袖而起：“松山侯，我敬你有功于国才一直好言相商，你如果再这样一味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马大人务须动气，有话好好说嘛。”吴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探事司饷银一分都不曾少！关于这一点没有什么好说的。”

吴适也站起身道：“耍性子谁不会？今日这欠饷我是要定了，兵部如果不拿出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你！”马宗气结道：“你自便吧，恕不奉陪！”

说罢，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刘仲心中暗自叹息，凑过道“侯爷，闹得太僵也不太好，咱们先回衙门从长计议吧。”

“回去干什么？”吴适惊讶道：“我不是说过要不回来就不走了吗？”

“可是……”

“别废话，带人去搬把椅子放在兵部大门口，我就坐在那等他们还上饷银为止。”

“啊？”刘仲见上司一脸认真，不敢再劝，只好领命出来。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吴适在后面喊道：

“老刘，等一下！”

刘仲忙停下脚步，转身道：“侯爷明鉴，咱们还是再商量个稳妥……”

“外面天太凉，你记得再带条毯子来。”

“啊？”

“嗯……干脆把床也搬一张过来，还有被褥、火盆，再搬个小桌……等你回来的时候估计也中午了，记得在附近酒楼叫几个酒菜送来。”

刘仲被惊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把脚崴着。

……

即便是庆州青楼中里最当红的姑娘，如今都比不上吴适的人气。他似乎天生自带头条光环，每过一段时间都能制造出令人惊叹的话题。

他高调进京掀起的动静还没完全过去，强行讨债的消息就又在城内传开了：

“听说没？兵部衙门的大门儿被堵了。”

“哪个吃了豹子胆，敢堵衙门？”

“就是前几日回京的吴侯爷，据说是为了讨欠饷！”

“他娘的，敢欺负到吴侯爷头上，俺们第一个不愿意！”

“谁说不是呢，一起去看看不？”

“好好，同去！”

……

兵部衙门所在的棋盘街上此刻已经一圈又一圈地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大伙儿虽然生活在皇城根儿下，多大的世面都见识过，可还真的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儿当街耍无赖的，纷纷指指点点，兴奋不已。

吴适坐在兵部衙门正前方，手里捧着一口茶杯，腿上还搭着毯子，自在得仿佛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偶尔还冲着围观的百姓挥挥手打招呼，引得一帮闲汉嗷嗷叫好。

不远处的酒楼之上，内卫三司的那帮少爷们也早已经炸开了锅。

“刚才走的不是公主府的人么？”

“是啊，这吴适莫不是昏了头，谁的劝都听不进去了。”

“今儿真是长见识了，堂堂一个侯爷弄得跟泼皮似的。满朝能舍得这么作践自己的，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

“这吴适怕是痰气儿上了心，好好的惹那些文官作甚？文官可都是属狗的，咬住人就不会松口。我看啊，他这侯爵估计也当不了几天咯。”

……

在一片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许锦面无表情靠在椅子上，始终保持着沉默。

这时突然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嚷，一队庆州府的衙役从街口朝这边赶来。

对那些看热闹起哄的闲汉来说，兵部的老爷们官位再高他们都丝毫不怵，反正也管不着他们，该骂骂该笑笑绝不含糊。但这些本地的衙役们却是断断不敢招惹的，否则日子都甭想过好了。于是乎刚刚还挤在一起的人群立刻让开了条通路。

在最前面引路的，正是兵部侍郎马宗，他指着吴适对领头的捕头说：“郑捕头，你看到没有？他竟然在兵部大门前聚众闹事，简直不成体统！你们还不快管管？”

郑捕头心头暗道：如今这位可是皇上钦封的侯爷，你们衙门里又不是没有兵丁，有本事自己动手啊？

能在庆州城做捕头的人，抓贼办案的本事倒在其次，眼力和机灵才是必不可少的能耐。只见那郑捕头走到吴适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吴侯爷，下官给您请安了。”

一旁的马宗气得直跳脚：“喊你来办案的，那么客气干什么？”

郑捕头却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冲着吴适笑容满面：“您来兵部是闹事儿的吗？”

吴适自然不会承认：“怎么会？我是来找兵部讨要欠饷的。”

“原来是这样，那那您忙着，我们不打扰了。”

郑捕头做事倒是干脆利落，说完这句转身便要走。马宗呆了一下，才想起要拦住他：“哎，别走！你们怎么不管啊？”

“马大人，这不归我们管呀！”

“他堵在兵部门口，还煽动百姓扰乱秩序，你们庆州府凭什么不管？”

“马大人，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吴侯爷刚刚说了，他是来办公务，并非闹事。何况又没砸兵部的东西又没打兵部的人不是？”

郑捕头转过脸，杀气腾腾地冲着围观的人群喝问道：“你们谁是被煽动的，站出来！”

众人纷纷摇头，恨不得再往后退两步。

“您看，也没有煽动百姓。”郑捕头把手一摊：“你们慢慢聊公务，下官先走一步。不送，不送！”

说完带着衙役们扬长而去，连头都不回。

……

酒楼上的纨绔们离得不远，趴在栏杆上把场中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早已经笑作一团。许锦也忍不住笑道：“兵部这帮傻鸟，跑去庆州府告状能捞着什么好？也不想想梁化是谁的人。”

话音未落，只见从兵部衙门走出一大帮人，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兵部尚书王弘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