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演出

最后演出这事儿还是批了下来，据说柳琦玉老师一人舌战三个老教授，从表演艺术辩到审美艺术谈到人类感情最后论到原罪，老教授们妥协了。

经过这一战，戏剧社的同学对柳先生的景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而且柳琦玉自身才华横溢，性格也是颇为不羁，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散发着别样的魅力。有的同学对此嗤之以鼻，而有的同学则十分崇拜这样的人，尤其是一些女同学们。

楚云锦尤为喜欢柳先生，她觉得和柳先生聊天是一件特别令人愉悦的事情，所以经常在下课后去找柳先生聊天。

柳先生见多识广，走过许多地方，经历过许多事情。

她去过外国的大草原，经历过炮火纷飞，许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这都是楚云锦想都没想过的生活，也无法想象。但这些由柳先生说出来，又让她很是向往与景仰这样的柳先生。这些经历使得柳先生身上有着一股许多京国女子没有的无畏与不羁，散发着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柳先生也很喜欢这个温婉却不乏坚毅的女子，两个人相处地非常愉快，关系也变得非常的好。两人的抛却这层师生关系，以朋友相称，楚云锦在柳先生的坚持下，也改口不再叫她柳先生，叫她琦玉。

和柳先生相识相交，令楚云锦整个思想都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如果说之前的楚云锦还带着些旧时代女子骨子里带出来的传统，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决心做她自己，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依附于谁。话说回演出，柳先生为戏剧社争取到演出的机会，演出地点定在学堂大礼堂。在演出前，为了让大家来看演出，戏剧社的同学们还特地换上了戏服，摆了个摊儿，这女孩子家的就负责守在摊前派票，男同学们都站在各个人多的点儿发传单。

学校许多组织，就像诗画社、书法社什么的，都经常举办活动，也会采用新奇的方式来吸引同学们的注意。所以看着穿着戏服的戏剧社的人在发传单，也都很好奇地停下脚步，很快那里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

那两个戏剧社的男同学嘴皮子也是个利索的，“号外号外，戏剧社又出新剧啦，五月二日免费看剧，文学系才女与机械系才子的倾情出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啦。”

不得不说，这三言两语的，可内容倒是非常吸引人。文学系才女大家不知道，但这机械系才子一说大家都知道是李剑孟，李剑孟的名头还真是好用，从这不一会就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就能看出来，但也有大部分同学好奇这文学系才女又是哪一位。

戏剧社派这两位同学来宣传倒是慧眼识珠，两个男同学非常能诌，一唱一和的吊了不少同学的胃口，许多同学都表示出想看演出的意愿。加上这个当口正是下课人多的时候，这一传十十传百的，这摊子前来领票的同学一时间还排起了长队。

本来大家觉得大概不会有太多人，票就印得少，结果倒是出乎意料的人多，于是又紧急加印了不少票。估摸着派出去的票大概都能坐满整个礼堂了，也不再加印了，礼堂本来就很大，大家商量了一下，只能抱歉地让后来的同学到时候直接进场，自己找地方观看演出了。

到了正式演出前一天，大家去礼堂彩排，礼堂早早地就搭好了演出的台子和幕布。彩排主要是让演出的同学熟悉一下舞台，顺便确定一下上场顺序。结果柳先生着急地跑过来，让戏剧社的同学让几个位置出来，校长也要过来观看这次演出，还有几个老前辈和一个神秘人物。

柳先生走后，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在讨论这事儿，说得最多的还是在猜测柳先生说的神秘人物是谁。楚云锦心思没关注同学们在谈论些什么，今天按着往日来看，应该是要寄信回家的日子了，可自从上次秦秀年来信说要来京市，她怕错过便打算这周不寄信回家了。可她具体也不知道秦秀年什么时候来京市，他在信里也没有说明日子，楚云锦只能眼巴巴地盼着。

旁边李剑孟看着明显在走神的楚云锦，心里有丝惆怅。这些天他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怕是旁人都看出他的心思了，就这姑娘愣是没点反应，不知道是这姑娘太呆，还是以这种方式婉拒他。可不管是哪一样，结果都不太妙。

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李剑孟还是走了过去叫了楚云锦几声，“楚云锦同学？楚同学？云锦？”看着还没回神的楚云锦，李剑孟无奈又喊了一下她，“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李剑孟同学有什么事吗？”回过神的楚云锦疑惑地望着他。

李剑孟私心下想多和她一起，于是就找她想对对词儿，楚云锦其实自己也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演出，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也是第一次，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饶是她心理素质再好，也不免有些怯意。

两人对了会词，参加演出的同学又整个排练了几遍过后，大家就各自散了，都打算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为明天的演出养精蓄锐。

第二天楚云锦早早地就醒了，穿上戏服就同春桃一起去了礼堂，方锦棠和另一个室友表示随后会到。楚云锦在路上收获了许多早起读书的同学打量的眼光，不过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匆匆地朝礼堂走去。

春桃去饭堂给她买早饭，她先过去了。他们搭了个临时后台，供演出的同学们候场用。楚云锦到礼堂时，李剑孟和大部分同学都到了，礼堂大门还未开，还没有让观众进场，几个同学在张贴画报，是前些日子他们请照相馆的师傅来拍的男女主角的像，以作宣传。

演出时间安排在下午，他们还能再排练几次。虽然平时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但是要参加演出的同学也还是有些紧绷着神经，就怕自己到时候一紧张忘词儿了。

“美丽的小姐，失礼了，请允许我为您包扎伤口。哦我的天，究竟是多么恶毒的人才能对如此美丽的您下如此狠手，上帝保佑，我得赶紧带您去巫使那里治疗。”平民小子深情地看着怀里的少女，他以前从未见过如此美丽优雅的女子，即使此时有些狼狈，仍不掩她的美丽。

平民小子轻轻地抱起怀里如花般娇嫩的贵族小姐去村子里寻找巫使，这是戏剧开场的第一幕。

先前柳先生说让出来的一个特殊的席位上，坐着的男人看着眼前一幕，眉头微皱，心里稍有些不满。秦秀年看着自己的小妻子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虽然知道这是戏剧，但现下也不能做什么。

第二幕是楚云锦所扮演的贵族小姐的家人登场，得知自家尊贵的小姐遇险，赶紧派出手下去寻。

第三幕稍微有点长，是贵族小子和楚云锦在村子里一起快乐地生活的场景。这一幕主要是两人的互动，以及贵族小姐渐渐爱上这里的生活以及爱上平民小子的过程。

这一幕两人之间的相互喜欢却又隐而不露的感情完全被演绎了出来，加上李剑孟刻意地带上了些自己的那点心思，台上的气氛显得十分暧昧。而此时台下的秦秀年看着更为冒火，可出于对自己小妻子第一次上台演出的尊重，他还是忍了。

尽管秦秀年妒火中烧，他还是依旧紧紧地盯着台上的仿佛在发光的人。不愧是自己看重的人，楚云锦在嫁给他时，他就知道她就像一块还未被发掘出来的璞玉。

美丽聪颖，知书达礼却又不显得呆板，很多东西一点就通，好似每一次都能给他更大的惊喜。秦秀年很庆幸当初答应了秦老爹的请求，娶了楚云锦为妻。

京国大乱，眼前的太平不过只是假象，楚老爷子虽然只是一介商人，但直觉十分敏锐，嗅到了京国风平浪静下的暗潮涌动。所以护女心切的楚老爷子赶紧带着自家闺女去柳城，请求秦老爷子答应这门婚事，就当还了当初所助之情。

虽然这有些挟恩图报的意味在，但到底还是尊重两个孩子的想法。秦秀年最后答应了娶楚云锦，事实证明这是一桩美满的亲事，这也是以后令秦秀年无比自豪地一个决定。

台上已经演到了第四幕，贵族小姐的家人正欢喜，贵族老爷和贵族女人正为找到了闺女舒了一口气，但手下的汇报却又让两人无比愤怒。瞧瞧这不孝女说的什么话，她要嫁给那个平民小子？

一个贵族小姐怎么能下嫁给那些贫贱的平民，这会让整个家族成为其他家族的笑柄，他们绝不允许贵族的血脉被平民所玷污，这门亲事他们绝对不会同意。所以贵族老爷下令，让手下将贵族小姐强制带回来。

台上的剧情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贵族小姐拼死反抗，还跟着平民小子私奔了。消息传回去，贵族老爷大怒，亲自带着亲卫兵去抓这两个人。

逃了几天的贵族小姐和平民小子终于在一个小镇上被抓住，朱莉决心要和平民小子在一起，而她的父亲却不顾她的幸福，强行要拆散他们。

心中悲伤的贵族小姐无奈，她深情地对着平民小子说，“亲爱的罗欧，这一世我们相爱却无缘相守。我爱你，无关身份。在爱神面前，我们都是她忠诚的信徒。上帝保佑，希望下一世我们能再次相遇。再也没有这该死的贵族和平民之分，我们都是平等的，那时我们再在一起，没有谁能把我们分开。”

说完，朱莉便转身投湖自尽了。心中大恸的罗欧望着爱人的决绝的身影，跪在原地绝望地朝着贵族老爷嘶吼了起来，“什么贵族！什么平民！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女儿，你满意了吗？”

“朱莉小姐，上帝保佑，能得到您的爱，是我罗欧此生最幸运的事。没有谁能把我们分开，连死神也不能！你等等我，我这就来找你。下一世，我们还在一起。”泪流满面地罗欧说完也跟着投了湖，留下怒极的贵族老爷和一干面面相觑的手下。

坐在马上的贵族老爷看着女儿投湖那一幕心如刀绞，可贵族的尊严不允许他表现出来，心中悲伤难忍，可依旧嘴硬，“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儿，死了也罢！以免日后做出更丢人的事情，辱了家族的颜面，我们回去！”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戏剧的最后一幕是贵族老爷轻轻地抚着女儿的照片，泪流满面。

“贵族老爷后悔吗？也许吧，但如果再来一次，结局还是一样。”旁白轻轻地念着。

礼堂里早就开始有轻微地抽泣声，台下许多女孩子早就已经哭得没有平时的矜持，只剩下对朱莉和罗欧的同情，也许其中还夹着她们自己的感同身受。看着台上的朱莉和罗欧，就仿佛看到了京国千千万万的女性，她们的婚姻身不由己，她们的爱情仅系在那个成亲之前未曾蒙面的男子。

虽然现在京国的风气在慢慢改变，可观念这种东西根深蒂固，没有个几代的努力，只凭短短几年是无法完全改变的。

这次的演出可谓是非常成功，不仅是女子们，连许多男同学都十分感动。这次演出完，李剑孟在学校里更受欢迎了，而楚云锦所出演的贵族小姐也给大家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演出完后有不少同学都在讨论这出戏剧，还有许多同学来问还能不能加入戏剧社，一时间戏剧社倒是十分受欢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