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来柳城也有一段时间了，楚云锦在秦秀年忙着的这段日子，也没有闲着，秦府不会拘着她，她偶尔也会带上春桃和几个护卫出门逛逛看看，柳城女子的生活方式让她感到甚是惊奇。

刘明玉的几个小姐妹儿听说她回来了，给她办了个接风宴会，刘明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也带了自己这个小嫂子过去。楚云锦想了想，问过秦秀年的意见后，还是去了。本来秦秀年是想和她一起去的，不过临时军部那边有事儿，只好交代刘明玉好好顾着她的小嫂子一些，怕她不适应。

刘明玉自是好好地应了，向秦秀年保证会照顾好楚云锦。楚云锦羞恼着催促他赶紧去军部，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还要妹妹照顾自己的。

到了宴会上，张蕴佳看见刘明玉带着人过来了，赶紧招呼着小姐妹们迎了上去。“明玉，这就是你的小嫂子啊，瞧这通身的气质，可真是个碧人儿啊，可把我们明玉都比下去啦。”旁边的那些个女子也你一句我一句的，楚云锦感受到她们打量的眼神，听着她们略带敌意的话，心里有些无措，但还是挺直了背，面上不能让她们看了笑话去。

一旁的刘明玉看着也不敢让她们欺负人欺负得太狠，差不多了就让她们可别说了，她这小嫂子脸皮薄着呢。万一惹恼了，回去给秀年哥告状，说她欺负她怎么办。

这可真是度小人之腹了，楚云锦是不屑于吹耳边风这种事儿的，更何况在她看来，这些也不算什么，只是她自己太容易害羞了些。

宴会开始后，她们寻常玩的好的几个朋友，也各找了伴开始跳起舞来，楚云锦可不会这些，她从小习琴棋书画，可这洋人的舞，她确实是不会。于是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们踏着轻盈的舞步，灵活地穿梭在舞池间。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这忆盈楼作为柳城最大的舞厅，可不是这几个大家小姐能包的下来的场子。忆盈楼其实不止是舞厅，说舞厅有些狭隘了。忆盈楼有三层，一层是舞池，二楼设计独特，可以将一层的情况一览无余，东南西北四个角都有一个独立的角亭，一层的情况可以一览无余，而三层则是供柳城像秦秀年这一类的大人物谈事情的地方。谈妥了可以去二楼看表演，一层除了舞池还有一个巨大的舞台，平时也会安排些节目。

在楚云锦刚被带进来的时候，二楼的就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这时看到楚云锦一个人，转身下了楼。

楚云锦正发着呆，突然见到一双带着丝质白手套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抬头一看，是一个五官立体，有着深蓝色眼睛的男人。一双似乎盛了湖水的眼睛盯着她，“美丽的小姐，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开口是纯正的京国语言，配上低沉的嗓音，一个邀请就像是在说“我爱你”一般深情，整个人就像一坛美酒一样让人沉醉。可是楚云锦是第一次见着异族人，只注意到了他异色的瞳色，惊讶了一下连忙摆手，礼貌地拒绝了，忙说自己不会。

她从未和除了秦秀年以外的男人亲近过，更别说像明玉她们被搂着跳舞了。面前的男子似乎很惊讶自己居然被拒绝了，正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候刘明玉过来了，眼神不善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楚云锦赶紧开口说自己的朋友来了，有事得先离开了，于是跟着刘明玉去了一间雅厅。

身后的男子看着楚云锦的背影许久，直到有个军装打扮的人来叫，这才离开了。

刘明玉的小姐妹们跳完舞去了雅厅和刘明玉聊天，这时才想起楚云锦，刘明玉赶紧出去寻，带着她回到雅厅。两个人回到雅厅时，张蕴佳她们似乎正在聊天，看见人找到了，也松了口气，装模作样地问了几句，又聊自己的去了。

楚云锦坐在一旁听着她们从胭脂水粉谈到什么新政、改革什么一类的词，她都听不懂，只记得刘明玉隐约说过现在秦秀年以及秦府的处境有些艰难，这些她也不知道。宴会上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同样让她觉得无措。

楚云锦在回去的路上情绪一直有些低落，刘明玉在一旁也没有开口说话。想必这也是刘明玉的目的，让楚云锦认清自己，她不适合秦秀年。楚云锦回去想了很久，这才决定等秦秀年回来，和他谈谈。

楚云锦从来都不是菟丝子，她的知书达理、她的秀气温婉是从小被楚夫人培养出来的。可这不代表她是一个懦弱无知的小女子，相反，从小就学习琴棋书画的她很是聪颖，骨子里也继承了楚夫人的坚毅大胆。以前她只想嫁个人相夫教子，做一个普通的后宅女人，现在她想改变，她想能与秦秀年站在一起。

都说灯下美人，美人灯下越看越美，可秦秀年听见楚云锦对他说的话，也顾不得这份美色了，有些震惊地看着她，“云锦你说什么，你想去学堂？”

楚云锦坚定地点点头，“夫君，我知我见识稍浅，以前大家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不想如此，现在女子可以去学堂了不是？我想成为一个像明玉妹妹那样，知你懂你的人，也许无法为你排忧解难，可我也不想什么都不知道，不想哪一天我的夫君上了战场，而我只能躲在这高宅大院中提心吊胆。”

“我想和你站在一起，战场也好，地狱也罢，上穷碧落下黄泉，云锦自当紧随其后。”

秦秀年听了这么一番话，心里深受震动，他虽然不介意自己的妻子如同那些旧宅女子般，他会给她一个妻子的尊重与宠爱，可现在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小妻子一般。如此坚毅地说着她对他的心意，真真是让他意外又惊喜。

可随即又想到只有京市才有一间近年来一些有志之士仿国外的学府办起来的京都大学堂，国外他是不可能让她去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可依旧面临着分别，心里不舍起来。可云锦的这份心意，他不可能辜负，也没有理由阻止她去改变，去尝试新的生活。

到底心疼楚云锦，他还是同意了。想着两人刚成亲不久，他想了想，决定让她先在他身边学习一段时间，再送她去京都，还有去京都前的学校也要打点好。

这么想着，于是他斟酌着开口：“云锦，你去学堂这件事，我不反对。柳城没有学堂，我只能送你去京市，但你要先在我身边学习一段时间，你过去我才能放心。一般来说学堂入学是9月或者2月，明年2月时我再送你过去好吗？”

楚云锦一听，有些着急地问道，“要去别的地方吗？秀年你会去吗？”秦秀年摇了摇头，这让楚云锦有些难受，之前只想着自己能变得更好，可没想到这方面。这下意识到了，她如果去学堂的话，就要和秦秀年分开。可是想了想，她还是忍住了心里的不舍，依旧还是决定去学堂，她想能一辈子伴他身旁，就不能像现在这般无知。

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她会让自己变得更好，才能站在世间最好的秦秀年身边。

“铛~铛~铛~”外面传来的打更的声音，打破了屋里有些凝滞的气氛，意识到夜也深了，楚云锦赶紧服侍秦秀年洗漱了休息。躺在床上，楚云锦原本心里揣着事，感觉有些睡不着，可听见枕边人浅浅的呼吸声，她突然觉得异常的安心，睡意渐渐涌上来，也慢慢睡了过去。

一旁的秦秀年感觉到她睡着了，慢慢地睁开了星目，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地把她揽在了怀里，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缓缓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压下心里的难受，搂着人闭上眼睡了，这段时间着实有些劳累了。

第二天醒来秦秀年带着楚云锦去找秦老爷子说了这事，秦老爷子想了想也没有反对，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秦老爷子不仅没反对，心里还很是得意了一番，自己果然眼光毒辣，给自己儿子娶了个好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