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寒来暑往

秦秀年虽说同意让自己小妻子去上学，可在此之前，还有许多事情要打点。第二天报告了老爷子以后，秦秀年便着手派人去京市那边和京都大学堂交涉入学名额。

这京都大学堂的都是一群文化水平很高的有志之士，不论是寒门学子还是大家子弟。不过也就是近年来，开始重视起女性地位，提倡男女平等。虽然这项革新遭到许多反对和阻止，可还是渐有成效。不过相比来说，京都大学堂里面女子比例可比男子少多了，不过并未受到歧视，相反待遇还更好，这是秦秀年放心之处也是担心之处。

不必担心云锦会在学堂受到歧视，又担心学堂里那么多男子......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我得相信云锦”，秦秀年这般对自己说，可心里还是醋得不行。

京都大学堂的主事人是近年来发动新文化改的领头人，也是他提倡古字简化，他在京都文化人中的声望很高。他这一牵头，基本上以京市为首的文化人也都开始提倡使用简字，还提倡用简化文写文章。

楚云锦虽然识字，但都是些古字，在去学堂之前，秦秀年还得教她大部分简字才行。

那天以后，秦秀年就经常带着楚云锦去军部了。他要处理事情，最近局势也不太平，不能成天在家待着，所以他就将自己的小妻子带去军部。他先教她一些简单的字，等她熟悉了再教句子，然后再教下一部分，这么慢慢积累，半年以后去学堂肯定不成问题。

秦秀年第一天带着楚云锦去军部的时候，惊掉了他的一干部下的下巴。秦秀年在军部的作风，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强硬风格，也不是说他独断专行。他也会听取正确的意见，而且很多时候他做的决定也都是很正确的。所以他的部下也都很服他，这下看见自己的老大居然带着妻子来军部了，着实惊了他们一番，还一本正经让他们叫嫂子。

尤其是小六子有一次去报告工作，看见自家老大温柔地教着嫂子，一字一句地教，那耐心简直了。脸上的温柔都快滴出水来了，看见他过来，立马又换了一副阎王脸。“老大你怎么不去玩京戏变脸！简直可惜了！”尽管小六子内心疯狂吐槽，可面上一点都不敢显露出来，不然被老大丢去刑堂那可不得脱一层皮啊。

这脱一层皮，是各种意义上的，刑堂不是用刑的地方，而是军部犯了错领罚的地方。这惩罚千奇百怪，不是身体上的刑罚，而是诸如背孙子兵法、资治通鉴等等一类的惩罚，让一群糙老爷们苦不堪言。

小六子其实叫田恬，因为这个名字没少被笑话，喊起来就像“甜甜”一般。他在家排行第六，所以平常大家都喊小六子。不然一喊这小子“甜甜”他就炸毛，不过偶尔也会逗逗他。

这军部的九个人都是秦秀年出生入死的兄弟，秦秀年是他们的老大，个个都是有自个儿的本事。几个人之间虽然平时相互嫌弃，可这感情自是不多说，都是能交与后背的人。

楚云锦就这样过上了每天和秦秀年一起去军部，然后在秦秀年的办公室学习各种简体字的日子。秦秀年得了空就会过来看她学得怎么样，楚云锦如秦秀年所料很是聪颖，掌握得很快，学会了之后就乖乖巧巧地端坐在那练习写钢笔字。

两个人的感情也如楚云锦的进步一般，一日千里。有时候秦秀年觉得她学习量够了，她还想学习，就会逗逗她，每次都把人逗得面红耳赤的，最后得了个秦不正经的绰号。

小两口这边甜甜蜜蜜，可刘明玉那边可就难受了。虽然说着要放下，可感情这种事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不然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本来想带着楚云锦去宴会，也是为了让楚云锦看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可她还是小看了楚云锦。

这么一来，两个人关系居然越来越好了，让刘明玉心中怄的不行。眼看着两人感情越来越好，刘明玉心里越是难受，她也很想洒脱地放弃，可她的心不允许她放弃，每一次想着放弃，心就像是惩罚她一般痛得直抽抽。

从楚云锦到柳城以来，一晃也三个多月过去了。柳城也从五月进入了最热的八月。窗外的知了吱吱地不停叫着，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生命的短暂，想在这最后的时间鸣出生命的壮歌。

蝉声阵阵配合着暑气蒸腾，倒是应了夏天这幅景儿。楚云锦学习完今天的内容以后，就望着窗外听着蝉鸣发呆，虽然屋子里放了冰块，可还是热得人心中烦躁不安。秦秀年来叫她回家时，便看见倚在窗边的美人，回眸望过来，似乎要看进他的心里去。

“秀年，我们去码头那边走走好不好？”楚云锦一双明眸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面带了些期待。秦秀年看着这双似乎会说话的眸子，根本生不出一点拒绝的心思。秦秀年点了点头，交待了几句，便带着人出去了，走的时候顺手还拿了把伞。虽然现在太阳快落山了，但这日光还是有些毒辣的。

秦秀年带楚云锦吃了饭以后，便打着伞和她慢慢地向码头走过去，码头都是些在搬货的工人，不过顺着码头一路走过去，倒是有一条沿着海的堤岸。堤岸旁的柳枝垂下来，挟着咸味的海风拂过，掠过心头咸咸地，像是楚云锦的心情。一转眼今年的时间也过去了大半，这意味着两人分别的日子也不远了。时间越近，楚云锦心里就越是难受。

想着楚云锦悄悄地看了看身边打着伞的人，慢慢地将小手伸过去拉住身旁的人，眼神软软地盯着秦秀年，轻轻地晃了晃像是在撒娇。似乎感受到了身边人的不舍，秦秀年抓着小手捏了捏，无声地安慰。

“云锦，看那边。”

大片大片地晚霞铺在海面上，将蔚蓝的海水映成了一片橘色，接连着天空，微波凌凌，就像折皱了的霞缎，美得像是人间仙境。在平城生活的楚云锦从来没有看过如此美景，深深地被这一幕震撼，可转眼看着霞光里的秦秀年，她觉得景再美也比不上眼前这个人，这个人就像是这霞光，将她从人间带入仙境，给了他能给她最好的东西。

心里的感情一直在发酵，酸酸涩涩的感觉就快漫出心口，让她无所适从。于是她抬起头，踮着脚凑上去轻轻地吻了他的脸颊一下。

秦秀年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呆了一下，然后回神捏住她的下巴转过来，擒住嘴唇加深了这个吻。

回去的时候楚云锦的脸一直是红的，脸颊两旁的热度就没下去过。想到刚刚自己居然那么孟浪，在外面居然亲了他，两个人还吻了那么久。不......不能想了，越想脸越红。

秦秀年这时候也不逗她了，知道她害羞，怕把人惹恼了，只静静地牵着她回去了。天早已经黑了，丝丝暖光从两旁的房子里透出，温柔地述说着家的温馨。

这柳城万家灯火，他找到了能让他捧在手心的那一盏，如此温暖明亮，不经意间就点亮了他整个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