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过年

令人焦躁不安的夏日转眼便过去了，迎来了日渐凉爽的秋天，楚云锦的学习也在按部就班的继续着。令秦秀年很是惊喜的是，自己的小妻子异常聪慧，在学习语言这方面天赋颇高，比他预期安排还提前了一个月完成了简体字的学习，现在自己在尝试着翻译古文和跟着他学习外文了。

说起来楚云锦学习外文还是个意外，那天无意之间看见自家夫君留学时期的笔记，觉得很是有趣，便让秦秀年教她这写字如蝌蚪一般的外文。偶尔两个人也会用外文对话，听着小妻子略带口音的发音他都觉得如歌般动听。

日子如流沙一般一点点从时间沙漏中流走，转眼年关将至。楚云锦很是开心地拉着秦秀年和她一起贴对联，请门神。对联是秦老爷子写的，上联“民安国泰逢盛世”，下联“风调雨顺颂华年”，表达了秦老爷子希望国泰民安的愿望。秦秀年也宠着她，由着她拉着他贴对联，看着她巴巴地望着他贴对联，心里很是满足，往常对过年没有太大的感觉，今年却觉得异常地有过年的气氛。

这是楚云锦在秦府过得第一个新年，往常在平城时家里总是不让她动手，对联那些都是让小厮贴好了，晚上一家人吃个年饭，还有爹娘给的银钱做压岁钱。想着想着，楚云锦心里便有些思念爹娘了。过完年不久自己就要去京市上学了，这么一别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平城看望爹娘，心里有些难过面上就带了些出来。

秦秀年把她的表现都看在心里，也猜到了自己的小妻子在难受些什么。年前的一个月，就和秦老爷子商量了要去接楚父楚母过来一起过年。秦老爷子也正有这个想法，秦秀年便派人去接了楚父楚母来柳城，大家一起过个热闹的新年。

楚父楚母到柳城的时候，正好离过年还有几天了，秦府到处都布置得红彤彤地，很是有过年的气氛。楚云锦看见自家爹娘的时候，激动得一下子就冲过去抱住了自己娘亲。楚夫人拍拍她的头，“多大了还和娘撒娇呢。”楚云锦抱住娘亲就不撒手，“爹娘，云锦好想你们啊。”

楚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好好地看了一番，见自家女儿面色红润，想来是在秦府过得很好了，这样也便放心了。众人在客厅坐下了，楚云锦主动说起了去京市上学这事儿，岂料楚夫人竟然反对她去。

“京市多远啊，而且秀年也不在你身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娘怎么放心得了。”楚夫人倒不是觉得她去上学有什么不妥，只单纯的觉得夫妻二人怎好长时间的分离，不利于夫妻感情和睦。虽然她很看好秦秀年，但男人都有劣根性，这一旦离得远了，万一他把持不住诱惑，纳个什么小妾回来不得膈应死自家女儿。况且这世道也不太平，楚夫人怎么放心得下。

楚云锦万万没想到自己娘亲居然不同意自己去京市上学，争辩了一会说不通自家娘亲，心里有些着急。秦秀年拉了拉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急，他知道楚夫人在担心什么，“娘，你别担心，我虽然没办法去京市陪着云锦，但我会安排好她在那边的生活，安全绝对不用担心，我会派人保护云锦。至于其他的，我向您保证我不会纳妾，而且我也会经常过去看云锦的。”

楚夫人被他这么直白的话弄得一愣，“不会纳妾？你是说真的？”问完顿时觉得有些尴尬，照理说自己是不应该干涉纳妾一事儿的。但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着想，还是看着秦秀年希望他给个肯定，毕竟每个母亲都盼着自家闺女能有个好归宿，一生一世一双人。

秦秀年肯定地点点头，“此事我已经和父亲说过了，我向您保证不会有。”秦老爷子也在一旁点头，楚夫人这才勉强同意，可还是有些担心，得到秦秀年的一再保证会派人保护楚云锦，这才放下心来。

楚云锦看见自家娘亲同意了，开心地看着秦秀年，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楚夫人看着笑了笑，自己这闺女是越来越会撒娇了。不过这也证明小两口关系好，看着女儿过得幸福，这做母亲的也就开心了。

一旁的刘明玉心里很是黯然，虽然以她的骄傲不屑于去做小妾，可看着秦秀年对楚云锦如此体贴温柔，心里的嫉妒丝丝缕缕地冒出来，一点一点地缠绕着她的心。

年夜饭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桌前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饭，吃完饭派了新年红包，秦秀年便带着楚云锦出去了。楚云锦事先没听他说过晚上有什么事啊，便有些疑惑，“秀年，我们这是去哪呀？”秦秀年笑了笑，没明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跟着秦秀年一路来到海边，晚上海风一吹，楚云锦觉得有些冷，稍微瑟缩了一下。秦秀年感觉到她的动作，俯身将披风的兜帽立起来给她戴好，戴好之后轻轻地捂住她的眼睛。眼皮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楚云锦轻轻地摸了摸胸口，心跳得有些快。

秦秀年吹了声口哨，然后放开了捂住她眼睛的手，转而搂着她的腰，让她往前看。眼前是沿着海边从远及近逐渐升起的一大片散发着温暖微光的孔明灯，一盏接一盏地向上空飘去，就像夏日的星空，这烛光却比星光更明亮，更温暖，更触手可及。在这寒凛的海风中，背后是温热的身体。身后这个人，用烛火在这冬夜给她造了一场美好的仲夏夜之梦，仿佛伸出手来就能摸到这触手可及的幸福。

她听见他在她耳边说，“人们说孔明灯飞得越高，灯里的愿望就越有可能被神仙看到，替你实现愿望。我一许国泰民安，二许家人身体安康，佛家说人有三世，这三许就许你我三世情缘。这万家灯火，总有一盏能飞到这神仙身边，让他赐我们来世还能遇见。”

天地间一片寂静，楚云锦的世界似乎只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述说着她有多么幸福。脸颊上传来冰凉的感觉，不知不觉间竟是落了泪。秦秀年感觉到了她的眼泪，赶紧把她转过来抱住她，轻轻地吻去她脸上的眼泪，“傻瓜，怎么还哭了。”

楚云锦有些哽咽地说，“都怪你，都怪你...”言语之间有些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不断地重复这三个字。

秦秀年一看她这样，赶紧说，好好好，都怪我，宝贝别哭。楚云锦听他叫她宝贝，心里又是害羞又是开心，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叫，怪害羞的。她拉住揽在她腰上的手，踮起脚尖主动亲了一下眼前的人，用小到蚊子一样的哼哼声但却很坚定地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云锦悦卿心，如蒲苇磐石，坚韧如丝，斗转不移。”

世间情爱，难有圆满，多得是神女有情，襄王无意。可楚云锦觉得她很幸运，在此刻她觉得两情相悦大抵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一句话了。

她觉得身边这个人是千好万好，哪里都好，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的心，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让她觉得无措，在一场名叫秦秀年的战役里丢盔卸甲，不经意间就让她满盘皆输。

可她输得心甘情愿，连被困在他给她筑的城里，她也觉得欢喜异常。

秦秀年在这个新年给了她的云锦一场乱世灯火，他狡猾地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让她在即将到来的分别里，以思念为土，以秦秀年为名，让他在她心里生根发芽，盘根错节地长在心脏里，再也分剥不出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