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初现端倪

三月三，踏青节，天边刚刚泛白，早起的少男少女便穿着好衣裳，准备去镇边上的翠屏山踏青游玩，当然如果能有一个美好的邂逅，那也是一段佳话。

城南靠近城墙的地方有一座破败的祠堂，平日里住着一群邋遢的乞丐，这群乞丐平日无所事事，整日三三两两手里拿着破碗，在大街小巷乞讨，日子过的清苦，却也逍遥，如果有好心的大户人家施粥发馍馍，也可以敞开肚子吃了个滚圆。

郝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有余，一开始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穿越了，而且还穿越在一个乞丐身上。不过既然来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更何况上一个世界他的肉身早已经粉身碎骨。既来之、则安之，好死不如赖活着，过一天是一天。饿了就拿着破碗出去觅食，困了就回到祠堂卷起衣服一趟。上辈子混过职场，越国境当过兵，不算复仇杀的那几个人，死在他手上的人五只手也数不过来了，活够本了，也看透了，所以没有什么欲望。

一个老乞丐用手推了推郝剑：“喂，醒醒癞三，今天三月三踏青节，城北李家开慈善堂，每人一碗粥两个大馍馍，咱们得去个赶早，不然迟了让人领完了。”

“不去！”癞三也就是郝剑紧了紧满是补丁的衣服，连眼睛也懒得睁开：“现在还没饿，饿了再说。”

老乞丐也不恼怒，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杵着拐棍就走了：“想吃馍馍的跟我走！”一群乞丐一早就收到了消息，就等着堂主发话。一个个开心的跟过年似的。唱着乞讨时候的歌谣。

好心有好报，坏心鬼不饶。

信佛行善事，可怜我穷佬。

求钱不要多，人只五个钱。

你若给我钱，保你平平安。

日上三竿，郝剑才伸了伸懒腰，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拿起觅食用的破碗走出祠堂，沿着大街小巷开始找合适的地方。不过他不太喜欢乞丐那种乞讨方式，一般他会找个地方一坐，把草帽朝脸上一盖继续睡觉。

郝剑刚刚躺下没多久，几个调皮的孩子就跑过来，拿石子砸他，一边砸还一边嬉笑：“臭乞丐，臭死了，死远一点。”

郝剑拿下草帽，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说道：“有种拿钱砸，不然臭你们一脸。”

几个孩子手里拿着石头，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平常那些乞丐被欺负了，不敢啃声，都是转头就走。其中一个身材高挑一点的孩子站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臭我一脸，我就让下人把你的腿打断。”

“你是谁我不知道，但看你穿着打扮却知道不是一般的小户人家。不过你要打断我的腿，那么我一定会先让领教什么教臭叫花子。”说着郝剑还扣了一下鼻屎，硕大的一团轻飘飘的弹在地上：“一人5五文钱，少一个子，我吐他一脸唾沫。”

个子高的张口要叫人，郝剑一口唾沫星子飞了过去，吓得他硬生生的把气咽了回去：“算你狠，以后.....”一口唾沫星子准确的落在高个子的脚下：“上前一点，放碗里。”

几个孩子老老实实的把钱交了，实在害怕郝剑那一口黄色的浓痰。郝剑伸手朝碗里一抄，把钱收起来，起身就走：“多谢各位小恩主！”

去绥阳街老面摊，找一个空位坐下来：“老板，一碗上汤面，少汤多面。”

五短身材，但壮硕的男老板，大声吆喝：“一碗上汤面，少汤多面哦。”说着手上拿着一卷面扔到高汤里，搅拌几下用舀子撑进碗里，倒上一点高汤和浇头：“大丫，上面！”

大丫也不应声，手脚麻利的把面端到郝剑那桌。郝剑接过，轻声道：“谢谢！”大丫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继续忙活去了。

吃完面把钱放桌上，向老板招呼一声，郝剑径直去了茶摊，点了一壶三文钱的茶。来了这里有半年多，郝剑对这个世界所致甚少，只知道一些平常百姓知道的，这个国家叫大梁，这座城叫百威城，他本想打听大梁有多大，有几座城池，可是寻常百姓那知道这些，消息及其闭塞。城中小户人家，私塾教的多为四书五经，他偷听了几次之后，也就没了兴致，反而不如在茶摊这里听一些野史怪谈来的舒服，顺便还能赚些小钱，糊弄肚子。

说书先生拿着经惊木啪的一声拍在案板上，操着阴阳顿挫的强调：“说时迟那时快，那白毛鬼怪一下子扑在了青衣小生的身上，一口就要咬下去.....”说书先生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郝剑：“预知下文，请明日再来。”

下面的茶客闹哄哄的抱怨几句，也就各自散了。来这里听书的基本都是有活要忙的伙计，毕竟不是高档的地方，只能早上喝茶的时候来这里听听书。

客人散去，说书先生径直来到郝剑那桌，低声道：“癞三，不郝剑，怎么才来，僵尸先生后面的情节，你得赶快给我说说，不然明天茶客要掀桌子了。”说书先生生得尖嘴猴腮，本来人的五官就不好看，偏偏右边的脸上还有一个黄豆粒大小的黑痣，黑痣上有几根长长的黑毛，而且身高不足一米六，整个人就像一只畸形的猴子。

说书先生叫罗生白，没有字，早些年做过短工，不过人好吃懒做，没做多久就被辞退了，而且人长的也丑，渐渐的也就没人雇佣。正因为丑，他想到做算命先生，不过很显然，阴阳五行经常说不圆，说了前头圆不了后头，圆了后头前头又说不通，被揍不说，还被同行耻笑，没多久又混不下去了。最后这个茶摊主看他可怜，便收留了下来，他又好吃懒做，干不了重活，也就那双嘴皮子厉害，用了点功夫说服了茶摊主，让其说书，向其保证没有效果，不要薪水，只要口吃的就行。一开始混的中规中矩，野史被他说成了风流史，极其下流，鬼怪故事被说成了黄色笑话。茶客是增长了一些，但都是些泼皮无赖，喝茶不给钱白听的也越来越多。最后茶摊主都快要撑不住要把罗生白扫地出门的时候，郝剑出现了，他倒不是看罗生白可怜，只是刚刚穿到这个世界，肚子实在饿的慌，便用一个故事换了罗生白手里的一个馍馍。

把改编的僵尸先生后续说了一遍，满足了罗生白的要求，同时从罗生白这里讨要了二十几个铜板，站起身子便要离去，罗生白却忽然把郝剑按了下来，低声提醒道：“最近小心一点，城里发生了一些怪事，死了好些人。”

“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经常来听我说书的孙捕快，好些日子没来，昨日正好在街上遇到，他跟我提了一下，说最近晚上没事最好不要出门。我拉住他详问，他才极不情愿的说，城里死人了，不像是人做的案。我再问他，他就死也不松口了。”

“哦！”郝剑虽然有些疑惑，但却没有放在心上：“我知道了，最近会小心一点。”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手中有几十文钱，不用在为接下来几天的吃饭发愁，郝剑发现自己又无聊了，以前蹲在地上数蚂蚁也能把一天打发了，但现在似乎这招不太管用了，今天城北李家施粥发馍馍现在应该还热闹着，不如去看看。

百威城有四大家，城北李家，城南刘家，城西赵家，城东黄家。城北李家是做布匹、成衣生意的，几乎垄断了整个百威城的这类生意。其实郝剑对这个世界是有疑问的，就算他混吃等死，但做乞丐有大把无聊的时间，所以难免胡思乱想。例如为什么李家可以垄断百威城的布匹生意，古代商路难以打通，不代表不能打通，最起码要有一些竞争才是，而他所知道的百威四大家至少表面上是平和的，没有相互倾扎的意向。更何况城北李家在百威城没有任何官场上的直接后台，这里可是古代啊，商人的地位并不高，红色商人才应该是主流才对，可是这里并没有红色商人这个概念，这里面透漏出一丝诡异，事出寻常必有妖。不过他没有深究，他只是一个乞丐，而且还是混的比较好的乞丐，他不用乞讨，也能混个肚子滚圆。因为他会碰瓷，而且总能抓住被碰瓷人的心态，几乎没失败过，更何况他还可以隔三差五的去罗生白那里收点稿费，日子倒也过的逍遥自在，所以这些疑惑都被他压在了心里。

郝剑到的时候，李家的下人已经开始收摊子了，他左顾右盼终于看到了早上叫他起床的堂主。堂主看是他，立马招手叫郝剑过来：“癞三还没吃把，我让趴子多摸了一个，给你”说着扔了一个馍馍给郝剑。

“谢了，不过我吃过了。”说着就把馍馍还给堂主身边的趴子：“这李家隔三差五的开粥铺施馍馍，真有钱。”

“可不是吗？这年头这样的好心大户家不多了，也算给我们这些做乞丐的一些希望。”

堂主旁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自小跟着他，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人，所以索性起了一个名字叫趴子，他一边吃馍馍，一边用稚嫩的童音说道：“要是天天能吃白馍馍就好了，哎。”

堂主伸手拍了拍趴子的小脑袋：“你吃的还少啊，你癞三叔叔隔三差五给你带的白馍馍和鸡腿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趴子吐了吐舌头，朝癞三挤了一个鬼脸，嘿嘿直笑不说话。

“癞三，你头还疼吗？”堂主有些关切的问癞三。

“比开始的时候好多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只是觉得你这半年变化很大，行为举止越来越不像乞丐，明明越来越懒，却每天都能吃饱，难道发一次高烧真能开窍，要不是老头子我年龄大了，真想试试。”

郝剑一脸淡定：“不用了吧，生病要花钱的。”这幅身体里装的不是原来的灵魂，他没办法跟任何人说，原本属于癞三的灵魂已经烟消云散，而他也没继承到癞三本来的记忆，确切的说他附身的时候，癞三刚刚死去。

“这话实诚，都说人老精鬼老灵，这话不适合你我，你比我还年轻，但却比我精明多了。”他把话锋一转忽然严肃起来：“皮子和茅厕两个昨天晚上出去没有回来。”

本来没有把罗生白放在心上的郝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起了一个咯噔：“怎么回事？”

旁边的趴子接话：“昨天夜里我听皮子叔和茅厕叔两个人商量去醉仙楼偷点肉吃，他们还说给我带一个鸡腿回来，可是早上也没见他们回来。”

郝剑把目光转向堂主那里：“派人去蹲点了吗？”

“刚派泥鳅过去，要知道消息还得等一下。”

“嗯，放心吧，就算被抓住也就一顿打，不会害命的。”郝剑安慰道。

“这到是，那个乞丐不挨打。”老乞丐站起身子拍屁股上的灰，杵着拐棍招呼乞丐们走人：“散了，都散了，都聚恩主这里招人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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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鳅正聚精会神扫视每一个进出酒楼的人，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吓得全身一个激灵：“谁！”转头一看是癞三，长吁了一口气：“癞三啊，你过来干什么？”

把人吓了一跳的郝剑，打了一个嘘的手势：“你就这样蹲点的？”

“是啊，不这样还能怎么样蹲点。”泥鳅一脸纳闷。

“当我没问，对了，想吃大餐吗？”

闻着从醉仙楼里飘来的饭香，泥鳅露出陶醉的表情：“当然想啊”

“今天请你们吃！”说完他就大步朝醉仙居走去，留下一脸错愕的泥鳅。

郝剑还没踏入酒楼，两个五大三粗穿着贴身短打的伙计拦住了他：“滚开，臭乞丐，这里是你来的地方？滚远一点。”

“我就来了，怎么你想打我？”郝剑摆出一副泼皮无赖的架势。

两个伙计是醉仙居的打手，专门对付一些泼皮无赖，所以根本不休郝剑那副嘴脸，一把抓住郝剑的衣领，上去就是一脚。可是后面的剧情，却让二人彻底闷了，只见那个乞丐朝地下一趟，开始口吐白沫，翻白眼，全身打摆子，眼看就要不行了。

泥鳅一看，这还得了癞三被一脚踢得快死了，立马招呼两个乞丐围了上去，扯开嗓门开始大喊：“杀人了，杀人了，醉仙楼杀人了。”

两个伙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场面已经有些控制不住，醉仙楼门口围了好几个乞丐不说，更围满了食客。他们两个要说动手是一把好手，可出事了，嘴兜不住啊。店里掌柜一溜风的跑出来，一看躺地上的乞丐脸色已经开始发青：“谁干的！”

刚刚出脚的那个莽汉，诺诺的站起来，憋红了脸：“是俺家干的，真没想到他这么不经踹。”

掌柜气的直跺脚：“还不快去找郎中，要是死人了，你有银子打点吗？”

莽汉应了了一声，也不说让周围的人让一让，身体一冲就冲出了食客的包围，朝街角的医馆飞奔而去。

醉仙楼掌柜向周围的食客抱拳道：“不好意思啊各位，出了这档子事，打扰各位雅兴。”他看了一眼脸色稍微好转的郝剑，提上来的心稍定了一下，大庭广众之下醉仙楼伙计打死人，以后生意可是会一落千丈的：“我做主，今天宾客酒菜一律八折。”

食客看躺在地上的乞丐已经不打摆子了，脸色也正常了许多。觉得没什么戏好看，再说醉仙楼大酬宾，也就各自匆匆散开了。

掌柜擦了一下头上的虚汗，指挥那个还在庆幸不是自己踹的的伙计：“把人抱到后院，从后门走，手脚轻一点，可千万要注意了，不要再弄出事情来。”掌柜向泥鳅几个乞丐挤出一个笑容：“各位好汉，也跟着一起过去，给各位上些酒菜，怎么样？”

泥鳅看了看脸色已经变红润的郝剑，想到有酒有菜，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那你说的，不许诓骗我们。”

“当是不会！”掌柜异常肯定的说道。

来到后院，伙计把郝剑放到下人睡的柴房，向泥鳅等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各位爷要吃什么？我安排后厨做。”

泥鳅有些不好意思，想说随便来点就好了，一声轻咳从伙计身后传出。伙计僵硬的转过身子，郝剑已经好整以暇的坐直身体：“差点憋死过去，哎，小身板子太弱了，那个啥，为了防止我昏死过去，你们酒店的招牌菜，一样来一份，酒水就要醉花酿先来三坛。”

就算再怎么迟钝的伙计，也反应过来了，感情是遇到青皮了，他举起拳头就要开揍。郝剑却直接掏出四十枚铜板子，摊在手里：“你一个月最多只有十两碎银，四十文钱是不多，但也不止你一天的工钱，何必闹得不愉快呢。”

莽汉脸上挂面了纠结，郝剑扣了扣鼻屎：“你不收我可要重新躺下了，等下要是掌柜问起，我这些兄弟都可以指证你，大手大脚摔着我，把我摔的半死，还有你的工作不好找吧？”

莽汉伸手抓过铜板，闷声道：“等着！”说着一头冲出房间。

泥鳅等人像见鬼一样看着郝剑，感情都是戏啊：“癞三，你你，你”

“什么你的，趁着手上有尚方宝剑，还不麻溜的给我四处找一找，忘记进来干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