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恐怖

啃着油腻的猪蹄，泥鳅含糊不清的回答郝剑的问题：“都找了一遍，没看到皮子和茅厕，可能他们没来这里。”说着泥鳅端起一碗醉花酿灌进嘴里，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丰盛好吃的饭菜佳酿，所以尽管肚皮已经向他抗议，他却依旧不管不顾使劲的朝嗓子眼里灌，他看了一眼其他弟兄，也同他一样，虽然都吃不下去了，但还在努力的吃。

一桌子菜，郝剑只随便夹了几筷子，酒水更是点滴未进，泥鳅的话让他陷入思索当中：“吃不完可以打包，不要死撑，回头吐了，不等于白吃吗？”

三个乞丐对视一下，异口同声的问道：“还能打包？”

“你们吃剩的饭菜，就算是美味佳肴，但我想这里的伙计也不愿意碰的，打包带走，省的他们倒掉。”

“那感情好！早知道多吃些素的，猪蹄烤鸭也方便卷走”泥鳅和两乞丐开始四处找东西，准备打包。

郝剑指了指房檐下挂着的菜篮：“那有个菜篮可以。”泥鳅旁边的乞丐直接站起来去把菜篮子拿过来，开始打包。

郝剑把头转向泥鳅：“你出去看一下，踢伤我的那个莽汉回来了吗？”

泥鳅头一缩，有些惊诧的问道：“那个，癞三，你刚刚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郎中过来一搭脉，一切就穿帮了。”

“外面那是假的，给食客看的，现在在后院，自然是想装也过不了郎中那一关。”郝剑双手一摊，开玩笑的说道。

“那还等什么，跑吧！”泥鳅开始帮忙和那个乞丐一起打包，手脚那叫一个利索。

后院大门吱得一声被莽汉踹开，他背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郎中，一遍走还一遍念念叨叨：“王医生，我的后半辈子可就在您的手里了，人您可一定要给我治好啊。”

郝剑一看人来了，朝床上一躺，把棉被往身上一盖：“别跑，一切有我。”正在打包的三人，脑袋有点蒙，不过就算如此，手上也没停下来。

莽汉把王医生放下来，也不看还在打包的乞丐，直接拿了一个板凳放在床边。郎中坐下，把手搭在郝剑的脉搏上，开始数脉，眉头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越来越紧凑，最后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王医生年级有些大，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向莽汉抱拳道：“老朽行医四十有余，从没见过如此脉象，实在是无能为力，抱歉。”言毕，不理整个人蒙了的莽汉，径直回医馆去了。

“我明明只是轻轻的踹了一脚而已。”

“咳、咳！”剧烈的咳喘声让莽汉从从纠结中醒悟过来，一个窜步上前，小心的把郝剑扶起来：“英雄，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就完了。”

郝剑见这莽汉被吓得都快跪地求饶，觉得火候到了，便直接说道：“自小我就体弱多病，有事没事就会被冤魂上身，今天正好鬼上身的时候被壮汉踹了一脚。他告诉我，昨天他冤死这里，所以他要回来寻仇的。”

“没有啊！”这个诡异的世界，人大多数是相信世界是有妖魔鬼怪的，但却不太相信有神明之类的。莽汉一听鬼怪快哭了，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英雄救命啊，这里真的没死过人啊。”

“真的没有？”

“没有啊！”莽汉还想解释，柴房的门吱得一声被打开，醉仙楼掌柜子走了进来：“先生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我便好了，何必为难伙计。”

郝剑把被子掀开，大刀阔斧的坐直身子，那里还有一点气喘吁吁咳喘不止的样子：“昨日夜里我们有两个兄弟到你这里来借点酒肉，今天人不见了？敢问掌柜可知缘由？”

“不知！”掌柜顿了顿继续解释道：“醉仙楼是吃饭的地方，不是吃人的地方，就算是有人饿了来借点吃食，被伙计抓到，也就是一顿打骂而已，绝对不会害人性命，还请先生出了这个门以后，留些口德，不要四处乱传。”

“我信你！”郝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招呼被吓的手脚僵硬的三人：“走了？这里不管晚饭。”

望着离去的几个乞丐，莽汉反应过来，想到刚才自己被吓得不但下跪，还差点飚眼泪，羞愧不已：“掌柜子！我。”

“别说了，败在此人手里不丢人，如果不是小二给我说，几个乞丐不但要了本店四大名菜，还要了三坛醉花酿，我也不会有所怀疑。此人不但心细如发，还善用谋略，以后见到此人，最好绕道走。”

“谢谢掌柜体谅！”

.............................................................................................

线索到了醉仙楼就断了，一时间郝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让泥鳅等人不要继续蹲点，浪费人力资源。按照逻辑推理，皮子和茅厕当时一定是饿了，也许还没等走到醉仙楼，就忍不住偷了别的酒楼或者人家的饭菜，被人抓住了。

“那个癞三，不癞三哥，你在画什么呢？我怎么看不懂啊。”泥鳅疑惑的看着地上郝剑用树枝画的推理图。最上面是一个圆圈，里面是中文汉子简写的两个字‘饥饿’，然后箭头指向下一个圆圈‘醉仙楼’，但醉仙楼却被打了个叉叉，然后饥饿下面的箭头开始分叉，又有了几个圆圈，但都打了叉叉，只有一个圆圈上面没有打叉，里面赫然写着两个子巡捕。

伸手把地上的灰尘磨平，郝剑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还是缺少线索，不过通过观察了解，醉仙楼基本可以排除，现在就只剩下一条线索了可以追了。”说着郝剑开始写写画画：“泥鳅你带着几个人，祠堂在这里，醉仙楼在这里”郝剑画了两个圆圈，做好标记：“从祠堂到醉仙楼，要经过三条街，有13家酒楼，几十个摊位，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在这一片范围讨饭，特别是茶摊好打听消息的地方，给我把耳朵竖起了，如果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茅厕和皮子是饿肚子，出去偷些吃食，不是应该查那些酒楼之类的吗？为什么要在茶摊蹲点呢。”

郝剑继续写写画画：“假设前提茅厕和皮子肚子饿了，去醉仙楼偷吃的，现在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他们路上饿的难受，忍不住随便找一家酒楼或者人家去偷呢？”

泥鳅点点头：“我就会，看那家灯火灭了，直接翻墙进去，偷着就走。”

“别打岔，现在有几种可能，第一种他们成功了，吃饱饭后应该回到祠堂继续休息，可是他们昨夜整夜未归，所以第一种可能排除。第二种，他们被伙计或者主人抓个正着，他们被主人或者伙计暴打一顿赶出去，然后鼻青脸肿的回祠堂休息，可他们还是没有，所以第二种排除，第三种，他们依旧被抓住了，却被主人失手杀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全部杀掉。”

泥鳅吞了吞唾沫：“不会吧！”

“我是说可能，别打岔”郝剑翻了一个白眼：“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作案过程正好被巡捕发现，现在已经被拘捕了。你们先去打听一下情况，巡捕那里我来想办法。”

“那我去跟堂主说一下，让他老人家发话，不然我可指挥不了那么多兄弟。”

“去吧，把吃食带上，让大家都尝尝。”郝剑摆摆手，打发泥鳅走人。

由于历史原因，百威城是一座坚城，不但四面有近十米高的城墙，还有一条宽约20多米的护城河。城内富人居住在城中心，有档次一点的商铺，也都聚集在城中翠屏街。次一点的中产阶级，分布在富人居住的周围，而再次一点的低产阶级，基本上都住在靠近城墙的附近，距离街头好些远的棚户区。

嬉闹的孩子们一阵风一样从巷尾窜到街头，郝剑来到罗生白住的地方，用力拍打大门。

“来了！来了，别拍了，天杀的，这可是午觉时间。”纽扣扣的稀稀拉拉，罗生白打开大门：“稿费不是给你了吗？”

郝剑挤开罗生白，抬腿走了进去，大致扫了一眼房间的构造，简直比乞丐住的地方，还要脏乱，实在找不到能下坐的地方，只能站着说道：“不是稿费的事，有件事得麻烦你。”

罗生白松了口气，这个癞三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以前一个故事只需三文钱，现在半个故事就要二十几文，他还真怕郝剑跟他提涨稿费的事情：“哦，你一个乞丐，有什么事能用的到我？”

“你今天跟我提的孙捕快，我想见他，帮我安排一下。”

“我和他只是泛泛之交，最多路上见到打声招呼，你让我怎么给你安排，这事我干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说着罗生白上前抓住郝剑，把他朝门外推搡。

“一个故事！”郝剑伸出一根手指。

“走走，办不了，你找别人去。”罗生白继续推搡。

“三个故事，你要是不干，不用你推我立马就走，以后你我之间桥归桥路归路。”

罗生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终于松口了：“算你狠，给我几天时间，看看能不能帮你办成。”

“明天中午，你说书的茶摊，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癞三，我日你个先人，你怎么不说现在就把人给叫过来，你当我神仙啊？城里最近发生那么多事，他是巡捕，肯定满大街的乱窜，我到那里给你找人去”

“我记得有本书说过，最多只要经过七个人，你就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人。孙捕快是人，是人就会有家人，去找他家人问问，最多花些小钱，买点礼物啥的。”郝剑抱拳，郑重的道：“明日正午，地点茶摊，麻烦了。”

“我日你个先人，你一句麻烦了，老子要跑断腿，给我滚。”

好好的一个午觉被打扰的懒汉罗生白，气恼的把身上的衣服整理好。掀开床板，撅着屁股从一个陶罐里掏出几十个铜板揣进兜里，出门寻人去了。

.........................................................................

夜，躺在祠堂草堆里的郝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中一直在推理，可是却没有丝毫头绪。

折腾了一整天，泥鳅那里丝毫线索也没有，郝剑心中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这件事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万物都有因果，有因果就有线索，有线索就能理出头绪，有头绪就有办法解决。可是皮子和茅厕无故失踪，常规状态，如果明天孙巡捕那里也问不出来什么，那么将会查无可查。只是乞丐而已，劫财、仇杀都不成立，他们根本没有让人作案的价值......

这个世界没有空气污染，天气晴朗的时候，月光显得异常皎洁。睡着旁边不远的趴子，悄悄的挪到郝剑身边：“癞三叔，我肚子疼，想去蹬茅坑，可是我有点....”趴子有点局促，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害怕。

“哦，那走吧，叔陪你，声音轻一点大家都睡着了。”郝剑站起来把衣服紧了紧。

“嗯，皮子叔他们还没找到，我不敢一个人走夜路，麻烦你了癞三叔叔。”

郝剑蹲下身子，用手指刮了一下皮子的鼻子：“以后不许跟叔叔说麻烦两个字，知道了吗？”

“嗯！”趴子点点头。

郝剑和趴子俩轻手轻脚的出了祠堂，茅坑离祠堂有些远，得穿过一条街才能到。刚出祠堂没多远，郝剑眼前闪过一道白色剪影，再一细看，前面什么都没有。一瞬间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中忽然冒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感觉似乎有一阵风从身边吹了过去。

“癞三叔，你怎么不走了啊？”

郝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后后背竟然被冷汗打湿了：“趴子，你看到什么东西了没有？”

“没有啊！叔叔你的手怎么突然好凉啊。”

“是吗？可能是我眼花了，刚刚刮了一起凉风，所以叔叔的手才会凉。”

“可是刚刚没刮风啊？”

趴子的话让郝剑沉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刚刚他确是感觉到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刮过。想到这个世界种种不合理的地方，决定不管如何夜晚还是不要在外面多待：“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嗯！”郝剑有些焦急的语气，让趴子也紧张起来，二人加快脚步。趴子上好茅坑，已经过去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二人快速向祠堂走去，穿过街区，快要到祠堂的时候，郝剑忽然停了下来。一把趴子扑倒在地，同时捂住他的嘴巴，他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嘘，别说话！”郝剑小声的对趴子说道，趴子瞪大眼睛，用力的点点头，表示知道。郝剑才把手松开，仔细听周围的动静，可是什么都没有，落针可闻，眼睛看向祠堂，一道白色的人影忽隐忽现，祠堂内忽然想起尖叫声，一个黑色人影从里面跑了出来，可是没跑几步，脑袋就掉了下来。

郝剑瞬间用手捂住趴子的嘴，阻止他尖叫，整个人瞪大眼睛，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看到，一个人的脑袋就这么突然掉了下来。恐怖就像一把巨手，抓住了他的心脏，再缓缓收紧，他在心里默念：“不能慌，不能慌，一定不能慌，不过要冲上去吗？”他看了看拼命挣扎要冲过去的趴子，否定了这个想法，那怕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没必要拉上一个孩子：“要镇静。得离开这里，不管那个是什么东西，它一定有所顾忌，不然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趴子，对不起！”郝剑低声道歉，然后朝趴子脖子动脉按了一下，满脸泪痕的趴子直接昏了过去。他伸手抱起趴子，开始缓缓后腿，他不知道那东西是否会追出来。试探几步后，扭头便跑，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这个世界太诡异了，中国历史是有叫大梁的这个朝代，但他敢肯定此大梁非彼大梁，不同的世界，是否也意味着存在的基础是不一样的，那么推理的基础数据错误，结果必然也是错的。不能看见的人，或者不是人，不是仇杀，更不可能是因财而杀，杀乞丐不会得到任何世俗间的回报。

郝剑猛地停下，嘴里念念叨叨：“不会得到世俗间的好处，世俗间的好处，那么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最后剩下的，无论多么怪异，多么不可思议，那都是真相。杀乞丐一定是有好处的，既然不是世俗间的好处，那一定是另一个层面的好处，而乞丐除了拥有不能贩卖的自由，只有一样东西是有价值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