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十八章 鸿门宴

大风城妖军虽然退去，但秋水城主仍旧不放心，派出了细作在后跟随，探明敌军动向。直到中午探子回报，妖军已经撤出城外二十里以外，没有任何停留的迹象后，才终于松了口气，相信妖军是真的撤军了。直到这时他才有心情安排庆功，安抚军心。毕竟秋水城虽然守下来了，可总共才一万精兵，一战就损失三分之一，军队的伤亡不可谓不大。所有人都需要一场庆祝犒赏，来抚平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创伤。

而他更要为自己损失一个左膀右臂而头疼不已。他知道从司马真暴露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那个忠心耿耿为他出谋划策二十年的幕僚。因为多年前司马真就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暴露身份了，就必然要离开，而他也答应了。

就在秋水城主唉声叹气的同时，手下人前来报告说陆将军来访，他只好放下烦恼召见。虽然战争最后是依靠炼气士决定了胜负的，但他知道自己真正能依靠的仍旧是凡人，尤其是陆平生。不多久，陆平生一脸惶恐地进来，他从未见过陆平生如对惊慌的神情，当他听完陆平生的话之后，同样惶恐不已……

当晚霞的余晖染红天空，归家的乌鸦嘎嘎鸣叫。秋水城郊外的乡村显得格外宁静，司马真带着陈长空和西门无忌安葬石忠明回来。相比凡人，夜游人的死向来从简，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将尸体火化成灰装进陶罐里，深埋黄土。夜游人不会保留死尸，更不会保留墓碑。

除了防止被妖族利用外，更大原因是夜游人的死亡另有含义。死亡，对于他们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重生。只不过这种重生并非毫无代价，每一次重生夜游人都会失去一些东西，记忆、健康、情感、力量等等。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沉沦才是终结，否则他们总是像幽魂一样徘徊在人间。

所以凡人们才会如此排斥夜游人，既羡慕、又恐惧，偏偏不可得，因为能否成为夜游人，完全是天注定的。

太阳终于落到了地平线，天空被染晕成一片通红。陈长空抬头看了眼司夜府的牌匾，他相信随着大风城妖军的退去，司马真跟随他们离开后，司夜府也会再次荒废。因为司马真的打算已经落空了，秋水城虽然守住，但夜游人已经对城主彻底失望，下一次也许就不会再有夜游人如此舍命守城了。

“明天我们就继续上路吧。三师弟，你是否要跟城主提前打声招呼？”

司马真淡然一笑：“不用。今晚城主要设宴庆功，到时候我正好提出此事，也算对他和陆平生有个交代。”

陈长空：“这样……”，他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又道：“等会儿我有事要出城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庆功宴你们跟师父去吧，记得保护好师父。”说着也不等二人回答，竟是快步离去，转瞬间便跃上了屋顶离去。

司马真一脸疑惑，还想挽留，却被西门无忌不由分说地拉进了屋里。这更让他不解：“二师兄，大师兄有什么事这么要紧？”

西门无忌嘴上满不在乎地说着：“嗨，他不去那不正好么。反正那秋水城主也不见得多喜欢他。咱们哥俩今晚好好喝几杯。说起来，白天跟你联手抗敌，倒是让我大长见识。”

司马真见他岔开话题，也不再深究。

而西门无忌心里却是知道原因的。今天又到了每个月的那一天了。虽然陈长空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情，但是他早就察觉到了。每个月的十五，月圆之夜，这一晚陈长空必然会消失一晚，直到第二天才会若无其事地返回。通常他会提前交代好西门无忌，保护好师父。有一次他实在忍耐不住好奇问了师父，这才知道师兄曾经说的奇遇竟然还有这种后遗症。虽然师兄因为修炼幻梦真法，成为侵蚀者之前已经免受沉沦之苦，却仍旧逃脱不了那恐怖的极乐地狱。

当然这件事情他暂时是不会告诉司马真的，毕竟这种秘密还是少一点人知道为好。

二人聊了没多久，夜色终于慢慢降临。二人带着还留在司夜府的七个夜游人，分乘两辆马车去城主府赴宴去了。到了城主府时，司马真意外发现那个原本与他相熟的守卫竟然不在，问将起来，士兵回答：“临时告假回家去了。”司马真也并未在意。

城主府里，秋水城主和陆平生早已久候多时，偌大的宴客厅四通八达，足以招待三百宾客，待司马真一干人等纷纷落座仍旧显得十分空旷。随即便有美艳佳人，素纱轻裹而来，一个个素面红唇，娇艳欲滴，摇曳生姿，轻歌曼舞，惊心动魄！

清酒红人面，美色动人心。众人即使心中并无邪念，却不妨碍欣赏之心，除了司马真见惯了如此场面，一个个眼珠子都舍不得离开片刻。

秋水城主见此开怀大笑，随后起身举杯：“这次秋水城能安然无恙，多亏了众英雄舍命相助。老朽无以为谢，先干为敬！”

众夜游人也都不想当众拂他面子，便都举杯痛饮。一时间也算是宾客尽欢。

觥筹交错中，陆平生也放下往日的架子，一一给每个夜游人敬酒干杯，倒是让众人吃惊不已，要知道前几天夜游人可没少受到他的刁难。夜游人死伤过半，可以说皆拜此人所赐。除了不给陆平生脸色的庄玄安，每人都饮下不止三杯酒后，陆平生才顶着一张关公似的红面踉踉跄跄回到了座位，并不动声色地朝秋水城主微微点头。秋水城主自然看在眼里。

这时，司马真忽然出列，他神情慨然，高举酒杯表达他的敬意：“城主，当年司马真隐姓埋名到此。如今也到了小弟功成身退之时，明日我便要随师父一同离去。这么多年承蒙错爱，小弟谨以此酒聊表心意！”

秋水城主与司马真执杯凝望，心思竟然不约而同地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候秋水城主还没有如此地位，后来他是如何在司马真的谋略帮助下步步高升，又如何一次次暗中借助夜游人的力量让秋水城发展到今天的成就，又从不在明面上承认夜游人的功劳？

时光荏苒，二人都已经花白了头发，而他更是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司马真举杯干了，却愕然看见秋水城主原本柔和的脸庞，渐渐变得生硬，最后掷杯而起。白瓷酒杯被他狠狠摔在了低声，怦然碎裂，声音刺耳之极，酒水四溅。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摔杯为号！众人脑中都出现了这个字眼。

几乎同时，超过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神射手和持剑士兵从宴客厅的四周潮涌而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其中秋水城主和陆平生都立刻别保护起来，藏到士兵之后。

陆平生也终于卸下了和气的伪装，面色狰狞地下达最冷血的命令：“除了那三人，全部杀了！”

直到这时，众多夜游人才恍然发现，他们从前引以为豪的力量不知何时竟然一丝也不能使用，仿佛陷入了沉眠。而他们更是浑身酸软无力，昏昏欲睡。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何时竟然中了剧毒！

西门无忌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好，连忙运起全身法力想要抵抗毒性，没想到越是想抗争，反而毒性发作的越是猛烈，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竟是第一个就酒醉昏迷过去，怦然倒在了桌上。

司马真眼见情势危急，立刻怒吼道：“住手！神仙醉？你竟然找到了这种毒药来对付我们，你疯了吗？难道你忘了是谁帮助你们守住秋水城的了吗？还有你们，也要是非不分，助纣为虐吗？”

秋水城主排开身前的亲兵，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司马真，神情冷漠地可怕，“你们能杀了两个妖将，但你们能杀了妖王吗？为了秋水城的百姓，我别无选择。对不起了，司马兄！杀！”

司马真听得震耳发馈，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妖王究竟有多可怕！可他更不能接受如此忘恩负义之举！

士兵们蜂拥而上，不一会儿功夫，七名身手几乎被废的夜游人尽皆倒在了血泊之中。司马真目睹着如此惨状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他的浑身法力也别神仙醉无声无息中消耗地一干二净。醉倒之前他不由得望向了师父庄玄安，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庄玄安起身朝外走去，无人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