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十九章 人心鬼蜮

庄玄安、西门无忌、司马真，全部都被抓并关押在城主府的秘密监牢里。

秋水城主一脸疲惫地回到客厅中，他不停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好让自己保持清醒。这几天来秋水城遭遇了太多的事情和变故。原本一些繁琐的杂事都是交给他的幕僚司马真处理的，如今幕僚都被抓了，只能他亲力亲为。他毕竟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虽然他有儿子，可他最清楚子孙的德行，根本无力接替他管理这个偌大的城市，恰逢这个紧要时刻他如何能放得下心。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他的心情更加复杂。因为秋水城的这场意外战争的结果竟然出现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做，究竟能不能给秋水城带来一线生机，或者是彻底将秋水城带入万劫不复之地。毒害帮助守城的恩人，还要将之交给妖族，恐怕用十恶不赦都无法形容吧。

秋水城主嘴角露出苦涩一笑，如果事情传出去，这会把他钉上耻辱柱的。可他真的别无选择，他不由得回忆起昨日陆平生万分惶恐地走进这间屋子，告知了他那个可怕消息……

陆平生关上门后，几乎是跪着冲到了秋水城主面前，抓住他的裤脚，低声哀求：“属下恳请城主一定不能将庄玄安师徒放走，统统抓住！”

秋水城主脸色变得难看：“混账！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你不知道今天究竟是谁救了秋水城吗？我便是再讨厌夜游人和炼气士，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做下忘恩负义之举。凡人和夜游人的矛盾都只能在台下搞搞，放到台面上就是自掘坟墓，日后秋水城再被妖族围困还有谁会相助？”

陆平生嘶哑着嗓子解释道：“可不将他们抓起来，我秋水城不日就要城破人亡啊！”

秋水城主一愣，觉得陆平生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半信半疑道：“你为何如此危言耸听。我们才刚打退大风城妖军，难道又有其他妖军来攻？”

陆平生哭丧着脸：“若只是如此，属下不至于如此。但城主可注意到今日大风城离开时竖起的妖旗？”

秋水城主经他一提醒，顿时觉得那军旗有些眼熟，当时并未在意，“未曾。难道你知道了那神秘妖将的身份？”

“那妖旗乃是室火妖王麾下的军旗啊！那神秘妖将明着退军，其实下午就派出了亲信小妖潜入了属下府中，还把这枚妖王令给了属下。”

“什么？！”

秋水城主大惊失色，随即颤抖着手接过那枚巴掌大小的妖王令，形状如一团红云，上书“室火”二字。此时他摩挲着妖王令，终于回忆起妖旗上的图案究竟在哪里看过了。那分明是早年他回京述职时，上官给他看过的七大妖王之一，室火妖王的标志。

上官曾经跟他明言，若是得罪了妖王，朝廷绝不会救援的。能对付妖王的，只有那些炼气士宗门势力，凡人若是自不量力只会螳臂当车！

秋水城主沉默了许久，陆平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小妖告诉我，没有现身的妖将乃是室火妖王的公子朱汉秋，此来乃是为了抓住庄玄安师徒。将他们交出去，他不但既往不咎，而且会把妖王令送给我们，保证往后不会再有妖族侵犯秋水城。否则的话，他日必定带妖王军队夷平秋水城！”

说着他又取下腰间的小葫芦，双手呈上：“这是朱汉秋交给我的一件法宝，里面装有足够的神仙醉，凡是深有法力的夜游人或者炼气士，一经服用立刻会法力消散、四肢酸软，足以对付他们。”

秋水城目光注视着低垂脑袋的陆平生，冷冷道：“你不但做了他们的说客，都开始帮他们出谋划策了，是吗？”

陆平生身子一颤，仍旧咬牙回答：“属下不敢。但眼下，秋水城别无选择！若是只牺牲庄玄安师徒就能保住秋水城，有何不可呢？况且此事本就因他们而起，秋水城其实是被无辜牵连的。还请城主以百姓为重啊！”

秋水城主知道，无论陆平生所说的有多漂亮、正义，都无法掩饰其自保的目的。而他，比陆平生又能好到哪去？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你来安排吧。动作要快。”秋水城主说完，拂袖离去。他怕继续留下来会忍不住先杀了陆平生！

陆平生等秋水城主走后才神情恢复平静，甚至脸上露出一种快意的冰冷笑意。原本他还担心会遭到报复。现在山水轮流转，他不光要将司马真抓住，就是那些夜游人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深夜，陆平生终于又回到了城主府。

“还是没有找到陈长空。司夜府的侍卫说傍晚他曾经跟西门无忌他们一起回来，只是还没有进府里就不知所踪。这么晚了若是再派人手搜查的话，恐怕打草惊蛇。而且，方才那小妖又在催属下了。”

秋水城心中恼怒，恨不得一巴掌甩在陆平生的脸上却忍住了。陆平生始终低垂着脑袋，似乎也知道自己如今乃是真正的在刀尖上跳舞。即便能过了眼前这关，往后的日子绝不好过。

秋水城主定了定神才沉声下了命令：“那就别再等了，谁知道神仙醉能持续多久效果，西门无忌和司马真你等会就带去交给他，先安抚一下朱汉秋。至于庄玄安暂时我不会交的，除非朱汉秋自己亲自来把陈长空擒住。不然万一陈长空突然回来了，两边不讨好。惹不起妖王，难道就惹得起陈长空吗？总不可能让本城主命令全城上下一起围攻陈长空吧？那秋水城恐怕就真的毁在我手上了。”

陆平生一听顿时急了，此事若是出了纰漏，朱汉秋恐怕第一个就会拿他来开刀：“可是……”

秋水城主怒喝：“没有什么！就算他朱汉秋是妖王子孙，想空手套白狼也要看他有几分手段，否则天上掉馅饼也落不着他脑袋上！你去吧！”

陆平生无法，只能灰溜溜地出去。屋外已经有两名士兵押解着用黑布套头的西门无忌和司马真进了一辆马车等候。陆平生上车，两士兵上车驾马，就往陆平生府上奔去。一路上纵马飞驰，无人敢拦。一刻钟后，又有一辆马车从陆平生府中离开，驾车的仍旧是之前的士兵，只是看他模样哆哆嗦嗦，时不时微微回头的眼神中蕴藏着恐惧。

临到了城门时，有士兵拦住要查看马车。士兵才取出了城主令亮了出来，强自镇定喝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爷爷奉城主命令出城办事，你们哪个敢拦？误了城主大事，你们担得起吗！”

守关将士都认得城主令，也不敢阻拦，遂将马车放出城外。

直到马车出了城关，那车中的小妖忍不住从车窗探出脑袋得意地回头一望。

城关的守将看到那颗野兽脑袋，忍不住擦亮了眼睛，再仔细一看果然没有看错，立刻就想出声唤人追击。可是看到对方脸上那神秘得意的笑容，他的背后立刻冷汗直冒，忍不住想到：此妖竟然有城主令护他离开，难道……终究他忍住了心底的冲动，任由妖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