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惊风白日飘，山火掣风林（下）

人烟寒桔橘，秋色老梧桐。

当山涧蓦然吹起的一阵凉风，裹挟着片片枯黄的落叶徐徐而来时，凉秋倏忽已致，天地一片萧索。

成片成片的枯叶从山上飞落而下，堆积在了弃野荒田之上，由于久久无人打扫，已然堆积成山，四散的到处都是，远远看去，似是一汪金黄的湖泊一般，风一扫，涟漪点点，声浪涛涛。

而那肖誉所居住的茅草小屋，此时此地正恰似湖中扁舟一般，身随湖光摇曳，乍看一下，竟觉颇有一番韵味裹挟其中。

凉秋清晨时分，四下无声的草庐周边，忽响起一声大喊之声，即便是隔得老远，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肖大哥！肖大哥！快起来了，赵叔今天让我们去后山等他！”

“……”喊声过后，又是一镇沉寂。

“呼哧……呼哧……”然而没过一会，寂静之中又传来了几声急速的喘息之声，由远及近，定睛一看，只见胖子不停地迈着细碎的步子追着身前行走如飞柳夕瑶，上气不接下气道：“夕瑶……夕瑶大姐……你慢点，我快不行了。”

“大黄！你给胖子催催架！”夕瑶不耐。

“汪！汪！汪！”

“啊！！！休矣……我命休矣……”

待最后一声惊悚的惨叫之声过后，大概盏茶功夫，草庐的门前响起了几声敲门的声音。

“当当当……当当当”

开始细不可闻的敲门声，渐渐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然而如此这般敲了许久之后，却迟迟不见有人来开。

站在门前的夕瑶思忖片刻之后，身子一低，便附耳在门上仔细倾听了起来。

“呼……呼……”细听之下，只听屋内响起了阵阵响亮的打鼾之声，夕瑶闻声后，本来面带喜意的好看面颊，瞬间便拉了下来。

“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觉！大黄，交给你了！”

“咯吱……”门渐渐从外被打开，伴随着胖子已然由黄豆瞪成核桃一般的惊恐眼神，大黄嗖的一声，从门缝中蹿了进去。

“嗯……嗯……这是什么东西这么湿啊……”卧榻之上，肖誉正美梦连连，忽觉好似什么东西闯进了自己的美梦之中，只觉得梦中的自己，脸上一阵潮湿黏稠，吧嗒着嘴，梦呓般疑惑出声。

“走开……走开……”迷迷糊糊中，肖誉忽觉一种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浓，出于本能，双手胡乱的推搡着，没过一会儿，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随着眼帘越张越大，突然间只见一张大口，两排尖牙，一条血红的长舌横在眼前，一怔之下，肖誉两眼一翻，吓得大叫一声：“啊！”

“大黄？？？你在做什么！！吓死我了！”尖叫过后，看清了身上的可怕事物原来是自己熟悉的大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忽然心中警觉，顿感周围有人，急忙偏头看去，只见一熟悉的身影掐腰挺身，不怀好意的审视着自己。

肖誉怔了怔，好似怀疑还在梦中一般，伸手狠命的揉了揉眼睛，随后再次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见瞳中景象仍然是与先前所看一般无二，两眼一瞪，瞬时间额头细汗涔涔，“咳……咳……咳，你俩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然而，站在原地的柳夕瑶却并没有理他，满面横眉冷对，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只有站在柳夕瑶身后的胖子拼命的挤眉弄眼，冲着肖誉疯狂暗示。

经清晨一场闹剧，肖誉被柳夕瑶以“偷懒耍滑”的名义狂殴一通过后，几人便行色匆匆的来到了后山之上。

待众人及至后山之后，肖誉好像仍然没有从清晨时的阴影之中挣脱出来，此刻他那一双眯成一道危险缝隙的双眼，直直的看着眼前大汗淋漓，呼哧呼哧奔跑中的胖子。

看其样子，明显是把方才的罪责全部都归咎在了胖子没有及时向他通风报气上面，打算公报私仇了。

“胖子!别成天老想着坐下，你瞅瞅你那个体型，你要是坐下了，别提修行了，估计就连喘气都难，跑快点！加速！”坐在一块石头上的肖誉，口中道理连连，疯狂的指挥着狼狈不堪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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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前，肖誉在感知了那形形色色飘渺之气后，体制明显被改善了很多，但那鲸吞海吸“蕴气”所造成的可怕后果，至今仍是令其心悸不已，前车之鉴之下，便再也不敢鲁莽的去尝试凝神静气的与外界沟通，反而开始关注自身内部的变化。

在那之后，肖誉经常盘坐在石阶之上，闭目沉神，尝试调动那形色各不相同的团簇之气，可不管怎么努力，只有那有若游丝般的带状物迎合自己。

无奈之下，肖誉只好独练这一种“气”的控制法门。这种有若游丝般的带状气体，后来从夕瑶口中得知，正是那赵睿口中所说的“蕴气”。

随着夕瑶口述言教，时日一久，肖誉渐觉成手，那起初如野马般桀骜难驯的“蕴气”，也在其多日的努力下，已能游遍周身纵横交错的奇经八脉，百骸身髓。

后来肖誉从夕瑶得口中得知，如此使“蕴气”周天运行全身的深意，便是在这股气“蕴气”会随着在周身的游动的同时，会产生一股热流，滋养其所过之处的人体器官经脉，沁养心腹，滋润百骸。

而之前那些形色不一的“疾风灼火”之气，却不知所踪了，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直是让肖誉为此苦恼了好多天。

今日赵叔有约，来到后山之上的三人却已然是今非昔比，肖誉再也不是那个追着大黄到处乱窜的门外汉了。

肖誉能如此颐指气使，坐在石头上不停地折腾着胖子；公报私仇而不被夕瑶这位往昔的“监工”怒斥痛殴，也算是对其修行成果的一种变相奖励吧。

哎……不过这可苦了我们可爱的小胖子了。

“肖哥……你的脸怎么越来越大，坐着说话……你不腰疼啊，你和夕瑶天天坐着…好不惬意，看看我…看看我！”今日凉秋，胖子被肖誉以“内练一口气”的名义，驱使着绕着后山长时间不停的奔跑，几圈过后，气喘吁吁的胖子一脸幽怨的哀号着，像极了一个深闺怨妇。

“由外而内，胖子，等你功成之后，你不想坐，我还不答应呢”肖誉的摇了摇头，像是在宣示自己的特权，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正在几人一边喧闹，一边等待赵睿的时候，通向山下的小径方向兀的传来一声沙哑粗犷的调笑声：

“你现在就像一个木桶，四周的木板就像被狗啃了一样，水装进去，全都洒出来了，不练就一副好的肉身，你估计是出不了这深山了，外界的山珍海味，山里可是没有的，不过小胖子你对于深山之中的野兽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顿“物美价廉”的佳肴了，哈哈，毕竟在森林中连野猪都跑不过的猎物可是无数不多啊。”

胖子猛地一回头，竟然在没有任何人督促的情况下，跑得飞快，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赵叔，不知今天找我们有何事？”肖誉站起身来，看着不知何时来到后山的赵睿，发问道。

“不错，不错，后生可谓啊，我来看看你们这几个小家伙的成果。”赵睿点了点头，不急不缓的朝着肖誉了柳夕瑶的方向走去。

“不过，年轻人一定要谦虚，不能有了一点点小小的成绩就翘起了尾巴，你学的，还只是皮毛”赵睿捋了捋下巴粗硬的胡须，笑眯眯的看着肖誉。

又道：“

“好了，都过来吧，站在我面前，我好好看看。”

闻言，三人整齐的站在了赵睿身前，看着眼前的长辈，等待下文。

“哈哈，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出少年啊。当初，我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蕴气为何物呢，”赵睿越看越满意，不由的开怀大笑。欣赏之意溢于言表，忽然，赵睿背起手来，来回踱步，抬头望天，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此时，却没有人注意到，刚才赵睿脸上那转瞬即逝震惊的表情。

“纳蕴气于自身，沉于丹田，做的不错。

众所周知人之初始，奇经八脉十不通六七，发肤筋骨，也是柔嫩不堪，极易受损。这武道，纳蕴气存养丹田，当然也有其运用之道。”

众人盯着此时的赵睿，知道赵睿马上就要说道正文。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观其型，明其意，需做到神韵俱在。”说罢赵睿周身，仿似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势，衣衫无风自起。

“砰！”

只见赵睿左脚呈弓，右脚踏地暴起！

“其疾如风！”一声暴喝！

赵睿一脚踏在了一个粗壮的树干上，然后借力折返，伴随着一声声“砰，砰，砰”的响声，在那树干，树枝和林石之间穿梭而行，竟令肖誉等人一时难以捕捉其身形所在。

一个闪身，电光火石间，赵睿又从容的来到众人面前，从容站定，哪里像是个跛脚的汉子。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赵睿丝毫不顾目瞪口呆的几个少年，大吼一声：“

蕴气出于丹田，脉出府舍，下至漏谷，商丘，聚太白！”

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一声大喝之后，三人顿时浑身一震，目不转睛的朝着赵睿看去。

赵睿见状，弓字扎马，气沉丹田。

“不动如山！”

伴随着一声暴喝，赵睿双脚应声陷入了林土之中，细看之下，那坚硬如铁的土壤竟然被其硬生生的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坑！

马步扎定之后，赵睿气息一沉，随即便踏步向前，冲向一颗双人环抱那么粗的古树，一时间拳脚相加，动作一气呵成，此时那击打树木外溅的霸戾之气竟然有如实质一般！

“砰，砰，砰”木屑四射。

“侵略如火！”

伴随着这声怒吼，只听“咔嚓”一声，巨树应声倒地。

赵睿看后，立身回退，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每日必须按自己的能力，将蕴气运行于自身经脉之中数个周天，温养自身经脉，保证其韧性和通达程度。

至于拓通经脉，切记量力而行。

这运行的周天数，自然按自己的能力来了。欲想练成武技，必须先要温养自身！

不然，哼，这武技和自残，没什么区别！

你们随后来演武堂，每人领取一份经络图，还有风林火山的要意，其中都会有我们先辈们修炼的心得，事半功倍，要好生修炼，至于那其徐如林，则是团队配合所能用到的，书中自有记载。赵叔能做的，可能也只能到这里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唉，日子过得好快，这几个小家伙，翅膀硬了”赵睿回过身来，不由得想起了几人小时候的事情，正值壮年的他，好像瞬间老了几岁，平添了几分沧桑之感。一时头也不回的，向着演武堂走去。

“又是这样的背影，可是，赵叔，你真的老了……”肖誉看着赵睿，感叹着人事无常，年少懵懂时，恃才傲物，何人何事都入不了自己的双眼，却独独忘却不了这如山一般重的背影。

看着陷入沉思的肖誉，此刻其身旁的柳夕瑶，竟然与肖誉的神色一般无二，然而片刻之后，其好似想到了什么，那一双好看的肙烟眉，忽地慢慢的舒展了开来，“命运安排你我相识，却怎奈早遇三年五载。”

难得的是，胖子此时好像被刚才那“其疾如风”的气势所摄，一反常态的沉浸在了玄奥的武道功法之.....额，好像不是那么回事，那个胖子竟然又在流口水!!!!

三个少年，宛如初阳，肖誉知道，不管自己以后走到哪里，身边的这两个人，必然是自己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伴侣....。

其在自己内心的地位，甚至，高过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