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乱红如雨，尘缘相误

秋高八月天，待缠绵细雨歇停，凄寒冷风止息后，挂云双峰举头绯云连绵，火烧了八百里澄澈苍穹。

山巅之上，肖誉独坐天梯石栈，斜倚潮声涛涛玉璧，举目四望，其目之所及“秋水长天一色，落霞孤鹜齐飞”，直似人间仙境，令人流连而忘返。

如此美景，肖誉欣赏片刻之后，忽地垂头俯瞰，但见满目残花落红，不禁喟然一叹，“良辰美景，怎堪乱红如雨，尘缘相误，不得终老于此，惜哉，惜哉。”

自那日赵睿亲身演示武技，去那演武堂取回风林火山的要义典籍后，日夜研习，已然数日之久。

三月之期转眼及至，自己该走了，离开这片生长的地方，一念至此，如此美景肖誉又怎堪消受，心中唯生出一股浓浓的不舍之情。

长叹之后，肖誉默默的伸出手来，双目扫视着伤痕累累的手臂，不由的苦笑连连，

“不曾想当日之后那样拼命的训练，今日竟会如此不舍。”摇了摇头，肖誉暗叹出声。

感怀片刻，重整思绪的肖誉决定不再去想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长之事，抬头看了看山下云雾缭绕之中的村子，遽然暴起而出!

“疾如风!“

“砰!砰!砰!”

肖誉穿梭在那悬崖峭壁之上，身形敏锐而不失霸道，如果赵睿此时在这里的话，一定震撼于此时肖誉的表现。

肖誉不知道的是，武道修炼，从那感悟蕴气开始、武道登堂入室之时，其难如那鱼跃龙门，乃是一道分水岭，寻常之人根本不可能从开始就能发觉蕴气的存在，更别提纳蕴气入体了。

赵睿那日后山见肖誉居然能毫无阻碍的感知蕴气，更可怕的是还能纳“气”入体，由内而外修炼己身，着实被惊的不轻。

要知道常人若要纳蕴气入体，需在自身经脉足够通达之时，借自身脉络，一点一点吸收游离在外的蕴气，强健筋骨，温养经脉，哪里会像肖誉那般，居然能使“天地之气”蜂拥而至，如今才数日之久，不但能借蕴气养护自身，壮健经脉肉身，竟然能如此熟练的使用武技，赵睿若见，下巴不惊得掉到地上，那才叫奇怪。

走在熟悉的林间石路上，肖誉微闭双眼，静静的感受着四周的一切。感受着这个自己一呆，就是十多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只怕这一去，便是永诀。

此时若有人在的话，会吃惊的发现，肖誉周身仿似萦绕着淡淡的荧光，整个人也若隐若现，仿似，将要融入丛山密林之中似得……

恍惚间，肖誉仿佛听到了那群山在低语，看到了那涓涓细流中，嬉戏的游鱼。

猿啼阵阵，万物熙攘....

“这，这是什么??”肖誉震撼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却不知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什么。

待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消散之后，一时心奇，不禁欲要回顾那方才所看所闻，只觉那感觉好似清晰如在眼前，却又仿佛离自己已然很远，就如同那海市蜃楼，细看之下，令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好神奇啊。”肖誉睁开眼睛，吃惊的说道。

“这难道是修炼武道所造成的么？”肖誉心中顿生疑惑，然而却一点头绪都没有，甩了甩脑袋，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去往山下的演武堂，去见赵叔。

“是时候，道别了。”

话音一落，伴随着一声一声落在石阶上的频频脚步之声，盏茶功夫，肖誉来便来到了演武堂的门口。

驻足在此，肖誉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的地方；观望着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村落，一时间竟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好。

然而世间总是有很多无奈，人们总是要用分别，去做那些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嗵.......嗵........嗵.....”肖誉一步一步的走向演武堂，入门，就看到了堂上静坐的赵睿。

演武堂中，还是和以前一样空旷。

因为那些个演武堂的成员，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深沉的责任，村子里有那么多张嘴巴，老的，少的，等着他们从外面带回来猎物，闲暇的时间对于他们，只是一种消费不起的奢侈品。

而作为村中干城的赵睿，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不会轻易的远离村子，平时都安然的坐镇在村子中的大本营——演武堂之中，究其原因，是因为这挂云村身处这深山野林之中，断是没有绝对的安全可言，万一发生什么，可不是剩下这些老弱妇孺能够应对抵挡的。

“赵叔……我……”肖誉犹豫着，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我明白，”赵睿摆了摆手，制止了肖誉继续说下去。又道：

“翅膀硬了啊，留不住了，唉，孩子，我是一手看着你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平时的时候，我对你也特别严厉。样子也特别的吓人。但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你也没让我失望，年纪轻轻，就有此成就。”

说到此处，赵睿不知为何转过身去，好似是不想让肖誉看到什么……

“去把孩子，好男儿志在四方，前路艰险，此一去，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切记，外面世道艰险，尔虞我诈，上次出山寻仕之轻浮，切不可再有！”

肖誉看不到此时，背对着自己的赵睿双眼之中的点点晶莹，而此时，随着赵睿话音刚落，那点点晶莹竟似要从其中夺眶而出一般……

“赵叔，此一去不知何年才能再次相见，还请你帮我和胖子、还有夕瑶道个别。”肖誉直视着赵睿，胸中猛一提气，说出了道别之词。

“你俩真是不谋而合呀，她不敢见你，临走的时候，只留下了这个。”赵睿知道肖誉要说什呢，随手扔了一封羊皮信到肖誉面前。

肖誉接过信，沉默良久。只见信上洋洋洒洒几个大字“君当如鲲鹏，蔽日卷苍穹，勿念情长事，一展鸿鹄志！”

“……”肖誉默默的看着寥寥数言的羊皮信，一时间喜忧参半，强振精神之后，缓缓转头的看向赵睿，竟觉无语凝咽。

“走吧，孩子，不要做此女态，好男儿当志在四方！”赵睿话出铿锵，好似在做最后的道别。

肖誉闻言，双颚龃龉一咬，齿间长嘶一声“珍重！”，伴着其渐渐紧握的双手，猛一转身，脚步赳赳，头也不回的向着屋外走去。

赵睿望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背影，一时间哽咽难以自制，啜声道：“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