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祭奠，影子

“肖兄弟，这种事在这片混乱的地带，是时有发生的，你也不必太过愤怒了……”正在肖誉盯着此处惨景出神之际，车队中的千怒在其不知不觉间，也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肖誉身边，此刻千怒看了看有些不太对劲的肖誉，略作犹豫后，便道出了几句安慰话语。

“千校尉，不知此处附近可是有一个小镇？”肖誉并没有回身去看，依旧低头垂眸的跪坐在土堆旁侧，言语间竟出气的平静。

“嗯……离此地不远的地方，却是有一个小镇。”千怒想了一想，随后笃定的回答了肖誉一句。

“千校尉，不知可否容我离去一阵子，我想去那个小镇探查一番，去去就回。”听到了千怒言语中的肯定之意，肖誉立即便断定了心中的猜测，盯着此间一具具颇为眼熟的尸骸，悲忖道：“你们便是之前招待过我的镇民吧……”

千怒听到肖誉的要求，神色一阵讶异，有些吃惊的看着肖誉，随即心念一转，问道：“肖兄弟，那小镇正是我们要经过的中尺镇，难不成此处的尸体……是那中尺镇的镇民？”

肖誉缓缓转过了身来，看着眼前的千怒，点了点头，在为千怒解除心中疑惑后，顿了顿又道：“原来这镇子名叫中尺镇，千校尉，还请你稍等我片刻，我想要把此处遭难的镇民给掩埋一下，毕竟人死之后，总要入土为安……”肖誉此时此刻心中忽的升起了一阵阵难以名状的伤感，垂目看了看眼前横躺在荒郊野岭的几具无头尸身，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粗气。

千怒面颊上粗粗的眉毛此刻早已经虬结成了一团，显是有些惊讶于肖誉此刻悲悯尸身的模样状态，因为在其的观念中，对肖誉的印象早已是有了些先入为主的意思在里面。

似是要将肖誉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一般，千怒双目一瞪，正睁着他那双大入铜铃一般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肖誉看来看去，样貌看起来竟是有些滑稽之意。

看着看着，千怒不觉竟看的出神了起来，而其思绪，也因此不由自主的回到了几日前那角斗场中惊心动魄的比赛中去了。

想了想当时赛场当中肖誉同场竞技的那种狠戾，其出手之时的狠辣果断，又看了看此刻好似悲天悯人一般的肖誉，那映着肖誉身形的双瞳中，浓重的疑惑竟似化不开的浓云一般，越积越厚。

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看不透肖誉的感觉。

“这小子，难不成和这中尺镇的镇民以前就认识？此子武道修为颇有建树，为人不似虚与委蛇之辈，此行路途遥远，和他打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千怒左思右想未见定论后，忽咧嘴一笑，爽快的回应肖誉道：“肖兄弟有事，千某理应照拂通融。”

待千怒应承一句后，没做丝毫拖泥带水之状，转过身去便大声喝道：“来几个人，帮肖兄弟把此处遭难的镇民入土为安！”

“适逢乱世，曝尸荒野的人不计其数，真不知道这角斗场中打碎人脑袋的冠军，在此乱发什么善心，真是麻烦。”

“乱世能自保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还乱发什么慈悲！”挺立于车队中的甲士在千怒一声令下后，闻声尽皆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肖誉，不少人口中都是小声的埋怨了起来。

然而口上虽是不甘不愿，但众人也不敢违背千怒的命令，待一番絮叨过后，便不太情愿的迈起了步子，一起掩埋起这几具无头的尸体来。

“真的假的啊？肖誉居然发起善心了？”卫贾望了望肖誉，表情也如先前千怒的神色一般，一副惊疑诧异模样，显然此情此景，让卫贾的心中也有些搞不懂现在得肖誉了。

“行了，别愣着了，咱们也去帮把手吧。”随着卫贾话音一落，站在其身旁有些愣神的邓鞅忽的回过神来，转头便催促起卫贾与阮星墨来。

大概过了盏茶的功夫，随着肖誉一行人等不停地挖掘，场中便是被众人挖出了几个刚好能躺下一个身位的沙坑，见状，肖誉缓缓走向那穿插着头颅的木棍旁边，慢慢将其上的首级取下后，一个个放进沙坑之中。

“埋了吧……”肖誉看了看沙坑中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尸体，嘴中嘟囔了一句，面无表情。

众人点了点头，随即便挥动起了手中的铁铲，没过一会，便草草将曝尸于荒野的镇民用沙土给掩埋掉了。

“虽然你们尸首分离，但好歹死后，也保全了一具全尸，这样去投胎，来世应该还是一个囫囵个的人吧……希望你们来生，不要再像今生这样，活的如此战战兢兢了……”肖誉站在原地，一步也未曾移动过，盯着此间与周围好似不无相同的沙土，言语间，像是在与此地枉死的亡魂做着交流，又像是单纯的在为他们哀悼缅怀。

“千校尉，我们可否现在就出发？我想..现在就去那座小镇看看。”肖誉一番感慨后，兀转过头来，语气却不似先前那般饱含情绪，听起来竟是出奇的平静。

“自然，本来我们此行也是要赶往那里歇脚的。”千怒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又道：“回车队，咱们启程吧。”

滚滚尘沙路，行驶中的车队依然如故，呼啸而过的黄沙依然如故，然而眼前这与方前丝毫不差的风景，看在此时肖誉的眼中，却令此间这本已荒凉寂寥的莽黄画卷，在被不经意间，又添了一笔浓重的猩红色彩。

“嗷呜……”一直盘卧在肖誉车厢内的小兽，见归来的肖誉此刻神色有些低迷，一双紫闪闪的双瞳不知为何却带上了几许嘲讽的色彩，颇具人性化的低沉的叫唤了几声。

“你是说，世界本如此，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你是看不上我现在这个样子么？”肖誉看了看小兽，神色一怔，自嘲了一句。

“呜...”

听到小兽再次出声，肖誉摇了摇头，却没有立即回答，只见其缓缓的抬起了有些沉重的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棚顶怔怔出神片刻后，自言自语道：“其中道理，我岂会不知？这个世界若是没有弱者，强者吃什么呢？”说到此处，肖誉语气一断，只见其看向棚顶的双眼越发深邃，转而语气平淡的说道：“淳朴，善良，使他们可爱，而他们恰恰却是被这样的美好所迫害，想一想，我和他们真的好像，都像是逆水中行驶的小舟，水的下游，不想却是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我们又是那么的不同，行驶中，我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越是简单的东西，想要得到，为何付出的代价却是越大……”

长叹了一口气，肖誉慢慢地低下了沉重无比的头颅，看了看小兽，四目相对下，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看来我想的没有错，这个世上能够救自己的，就只有自己....不要嘲笑我，我这个样子，只是因为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从前所怀念的影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