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昊昊上天，冥冥大地

一战过后，千怒一行人在收回了遗失的几箱货物，又经几番修整休憩后，正待继续赶路时，忽见肖誉突然下马，指着几具尸体道：“千校尉，把他们的面具打开吧，”

经此一战，肖誉俨然凭此一役在此一行人中建立了不俗的威望，千怒在听罢肖誉话语后，遂没有做太多的犹豫，便冲着身边的几名骑士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

“遵命！”几名骑士应了一声，随即按照肖誉话语，一番忙活后，便将几具尸体的黑色面具一一撬了开来。

待面具一落，连同肖誉在内的所有人都轻轻“呵”了一声，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只见几具尸体的脸庞自双眼以下全部都挤成了一团，脓烂了一大片，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看起来竟让人觉得分外的狰狞可怖。

“自毁其容！”一个骑士惊叫了一声。

“所有尸体，面具全部打开。”千怒平静淡漠地伫立着。

千怒一声令下，随着散落谷中与千怒骑士尸体交错纠缠的尸体被一具具剥离拖出，又一具具的打开了面具。

鼠穴山谷共数百具尸体，当面具一张一张被打开，和先前如出一辙，每个人的面目看起来都是狰狞可怖，无法辨认，此时一经显露出来，骑士们不禁连连呕吐不止。

千怒看着地上一具具被打开面具的尸体，脸上不禁涌出一阵惊骇莫名的神色，随即神色一收，大袖一拭，回身低声吩咐道：“晓谕全体将士，全数收拾沿途尸体，两相剥离，就地安葬。”

肖誉双目透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情，径自步履蹒跚地绕着尸体唏嘘感慨，踽踽独行，一时竟不能自己。

人怀必死之心，此等作为又怎么能是区区简单盗贼能做到的呢，而能使此等百余侠士舍生取义的幕后主使，只想一想，肖誉的脊梁骨便觉一阵嗖嗖冷风吹过，如芒在背一般。

如此这般想了很久，肖誉方才立定了身子，长吐了一口浊气，在脸上紧张的神色得以舒缓后，转念一想，只觉被千怒摆了一道，心下不由升腾起一股怒意来，兀不咸不淡的说道：“千校尉，看来你们的对手，来头不小啊。”

“小兄弟，我对此也毫不知情啊，我也不知道此行会有如此棘手的贼人盯上了这批货物。”千怒怔了一下，面对着肖誉的发问，说起话来明显是底气不足，竟是一阵瓮声瓮气。

肖誉冷哼一声，显然不信千怒说他不知情的这番鬼话，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后，忽然道：“此次任务，我们小队要四倍佣金！”说道此处，肖誉语气猛然加重，毫不客气道：“否则，此次任务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四倍？”千怒一愣，根本没想到肖誉竟会在此时狮子大开口，待思忖了一会儿过后，只见其忽然一笑，不以为意道：“应当如此，应当如此，我相信肖兄弟是值这个价格的，此次若不是肖兄弟仗义相助，我们恐怕早已经在阴沟里翻了船了。”

“四倍？四十万两！”站在肖誉不远处的卫贾，耳朵灵活的动了一动，似是嗅到了血腥味野兽一般，闻着味儿就颠颠的跑到了肖誉的身旁，悄悄说道：“财主！怎么不多要点啊！”

肖誉笑呵呵的拍了拍面前眉飞色舞的卫贾，面色无奈极了，叹了口气，回道：“还嫌少？再多，我们不成了强盗了么？”

“也是……也是……”卫贾扒拉这手指头，不知是在计算着什么，一边数着，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起话来。

“咚！”正当卫贾想的正起劲时，只觉脑门不知被谁狠狠的捶了一下，吃疼之下，怒道：“谁啊！竟敢偷袭你贾爷爷！”

“咚！”卫贾饱含怒气的声音刚落，不想又是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此时的卫贾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愤怒之下，撸起袖子便转头向身后看去，却见邓鞅正双手环胸，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卫贾愤怒的神色一滞，片刻后气急败坏道：“邓鞅，岂有此理！你想敲死我啊！”

邓鞅见卫贾看来，嬉皮笑脸的神色一收，也不理会卫贾愤怒的神情，单手一捂面庞，低声道：“卫贾，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我、我……我，我不是没有财主有钱嘛……”卫贾本来还怒意满面，此时被邓鞅一说，竟是一点怒意都没有了，面色一红，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也不知其究竟想要表达着什么意思。

“好啦，别闹了，我们也该上路了。”阮星墨看了看眼前的两个活宝，面色颇为无奈的笑了笑，随后又看向了正杵在一旁看着热闹的肖誉，忽眉头一皱，奇怪道：“肖誉，你的箭伤好了？”

肖誉笑容一滞，经阮星墨这么一问，心中不由想起了方前战斗时的诡异一幕，想着想着，忽觉浑身霎时起了大片的冷汗，随即猛然回过神来，含混不清道：“是……已经好了。”

阮星墨瞥了一眼目下看起来颇为古怪的肖誉，见其亲口承认了昨日的贯通之伤已经好了的事实，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后，心中不由蹦出了一个字眼——“怪物！”

“肖誉、卫贾，你们跟我过来一下？”忽的，一声突兀的声音在场中响起，肖誉与卫贾闻声，皆是转过头去，齐齐的看向了邓鞅，只见其在原地正频频的踱着步子，脸上也不知为何，竟是挂满了紧张不安的神色，不由古怪道；“邓鞅，你怎么了？”

“不要问那么多啦，跟我来便是啦！”邓鞅在听了肖誉也卫贾的问话后，忽面色一红，扭捏了片刻后，便兀自向着山腰处走了过去。

肖誉与卫贾面面相觑，都被邓鞅莫名其妙的行为弄的有些摸不到头脑了，苦笑一声后，便跟在其身后，一同向山腰处走了过去。

山腰处，草木稀疏，烈日正浓，邓鞅正背对着二人，自顾自的鸟瞰着谷下风景，随着几声“踏踏踏”的声响越走越近，邓鞅好似心有所感，回身便看向了姗姗来迟的肖誉与邓鞅二人。

“肖誉，你觉得我与卫贾为人如何？可否嫌弃我们二人？”迎着刺目的阳光，此时邓鞅的神色看在肖誉眼中，竟是颇为的严肃庄严，还没待他细想邓鞅究竟要干什么时，却听其忽然问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肖誉在一怔，略一思忖，有些奇怪道：“你与卫贾为人都很纯良，本性不坏，我怎么会嫌弃呢。”

“既然如此，那……那、那么……不知你愿不愿意与我和卫贾结为兄弟呢？”邓鞅神色依旧不苟言笑，似是在挣扎着什么，待吞吞吐吐一番后，却语出惊人。

不待肖誉回答，只听一旁的卫贾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是说，要我们三个人结为兄弟？”

邓鞅点了点头，神情严肃道：“没错。”

随着此话一落，邓鞅与卫贾在互视一眼后，皆是齐齐转过头去，看向了仍然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肖誉。

如此这般看了好一阵子，却见肖誉仍兀自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回答的迹象，邓鞅一见，胸中猛提一口气，兀自走向了肖誉，而后一拍其肩膀，大声道：“多日相处，我对你也颇为了解了，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不嫌弃我们兄弟二人，那么你此刻的犹豫，一定是在顾忌着什么吧！”说到这里，邓鞅猛然大瞪双眼，高声道：“你忘记你先前和我说的话了么？你要我忘记过去，我做到了！我不怕黑了！难道说出这番话的你，要自己扇自己的嘴巴么？如果是这样，那我邓鞅！也不屑与废物为伍！”

肖誉此时的双眼瞪得老大，耳朵嗡嗡作响，只觉一股热血直窜脑门，他觉得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兴奋过，从来都没有这般，开心过。

“我……我、我有兄弟了？”肖誉低声的问了自己一句，疏忽片刻后，只见其双目精光一闪，仰头便是一阵畅快大笑，也不多说，忽双膝一屈，径自跪立在了当场！

邓鞅双目一喜，此刻的脸颊竟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般，笑逐颜开，而后美滋滋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双膝一屈，便跪立在了肖誉的身侧。

“卫贾！还等什么！”如此一幕，二人相视一笑，随后便转头看向了此刻还搞不清状况，正呆立在原地的卫贾，兀不约而同的大喝了一声。

“你、你、你……你俩……好、好、好……我来了！”卫贾脸上挂满了惊喜，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囫囵个说了一句全话，此时此刻，他的心是激动的，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此在这世上，除了那闪闪发着光芒的银子外，又多了一个能够牵动其心神的词语，那就是——兄弟。

昊昊上天，冥冥大地，俯瞰鼠穴，谷中依旧草木稀疏，四野依旧荒芜潦倒，似是亘古都未曾改变一般，寂寥的令人心头发慌、发渗。

然而值此中天宏炉挥洒凶光，凛冽西风呼啸割目之际，一声声如洪钟大吕的浩浩誓言，却在此地的见证下，一改了此片地域亘古不变的寂寥与冷漠，只刹那间，便让这风也狂欢，让这沙，也热血沸腾了起来！

“黄天在上，厚土为鉴！”

“今我肖誉与邓鞅、卫贾结为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从此，吉凶相照，祸福相依，死生相托，人神共鉴！”

“人神共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