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章 她不曾走远

林琅离开弄堂之前，陈庆之草草走马上任，他麾下安保部凑齐了大约四十人。飞机张的六安堂旧部二十人，杀人放火绑架撕票，全都手到擒来，干起老本行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倒是闷三儿手下那些生瓜蛋子，之前最凶狠的时候，不过是同伴之间饿红了眼争抢几个窝窝头，林琅最担心这些少年。在另几家独大的情况下加入林氏商会，这一路上拳脚刀枪是家常便饭。

不过也有机遇，就像是多年前的冯敬尧，码头扛大包的苦力一样可以鲤鱼化龙。

“三姐”赵青叶，位于送别队伍的最前面。

赵青叶亲手递上一碗地瓜酒，恭敬道：“老板，您就不需为那帮兔崽子们担心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如果第一关都过不了，不说烂泥扶不上墙，至少这辈子安安生生做个小老百姓，别再有出人头地的奢望。”

林琅接过地瓜酒，酒算不上是好酒，却是巷子目前能拿出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他将酒碗的边沿放在鼻头旁轻轻一嗅，道：“一个要求，再过一年，你们这些人，至少要用二十年份以上的路易十三孝敬我。”

赵青叶正要答话，林琅抬手示意她别说，自己仰头将地瓜酒一饮而尽，这才笑道：“别急着回答，回头查下什么是二十年份以上的路易十三，再回答我。”

赵青叶道：“老板放心，尽力而为。”

林琅点点头，年轻最大的好处，就是心里万物皆狗屁。管你是天王老子、价值连城的宝贝，于我而言，皆如探囊取物。

而赵青叶、闷三儿、四眼仔之流，还有那些刚刚加入安保部的弄堂少年，作为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批班底，急需一场冰与火的洗礼，提前实现从孩子到成人的蜕变。

石阡低头在林琅耳边说了几句话，林琅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简单答道：“这么快就准备动手了？知道了，我们准备动身吧。”

该交代的事情都已经交代好，陈庆之以下，安保部排成两纵，闷三儿与飞机张各自打头。两伙人还谈不上什么兄弟袍泽，不过是因为同处一个阵营，彼此之间的关系泾渭分明。

陈庆之搬了一张破旧的藤椅，大喇喇躺在上面，随意交代一句：“你们都听好了，六安堂虽然倒了，但从前依附六安堂的地痞流氓，有大大小小十几股。每股人数十几人、二十几人不等，这几百人，今晚会在冯氏商会的授意下，不间断进攻弄堂。而我们，只有区区四十人，战力对比至少是1:5，我们的任务，就是把那帮狗日的地痞流氓打得哭爹喊娘，不敢踏进弄堂半步！”

按照林琅的吩咐，今晚的进攻，不过是第一波试探。明天拂晓，吃了暗亏的百乐门也调集力量，排在林氏商会的后面，要找场子。

这注定是一个带血的不眠之夜。

最残酷的是，林琅吩咐过，在前五天里面，陈庆之除了发号施令，不准亲自出手，除非安保部只剩他一人。这就意味着，那些新瓜蛋子要靠自己，即使用牙咬，用手撕，也只能靠自己。

夜幕降临，十里洋场灯火辉煌。

光明弄堂方圆五里，却如同掉进了一场肃杀之局。所有的商店酒楼全都关门歇业，路灯刚亮起来，街道上脚步声杂乱，不多时就接连亮起许多火把。数百人全都贴上林氏商会的专属袖标，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开过来。从中走出个林府管事，那人身躯异常肥胖，说话声音倒不小：“你们这些二流混混，不是整天嚷嚷出人头地？冯先生给你们机会，只要是能攻入贫民窟的人，都入我林氏商会，为三等弟子。战死者，按照三等弟子标准，发放家属抚恤金。”

“路在脚下，钱在我手里，想要的，自己拿！”

随着胖管事一声令下，打头的两支队伍，立刻拔腿狂奔。

胖管事做了简单动员，立刻钻进车里，心里美滋滋。冯先生最器重的胡蝶衣，居然将整个六安堂都丢了。不就是区区一个贫民窟？待老子好好睡一觉，醒来都是时候，就能帮冯先生拿回面子。

到时候，嘿嘿。

“死胖子，乐啥呢？”

一个阴冷的声音，瞬间吓了胖管事一跳。胖子脑中思绪万千，终于猜到，是弄堂事件的幕后推手行动了！关于那个幕后推手的身份，如今连人才济济的冯氏商会都没搞清楚，大概只知道那是一个了不得的年轻人。不过才刚出道，在冯敬尧眼里属于路都走不稳的人，却敢于跟冯氏商会抢蛋糕，这人能简单到哪里。

“您是？”

胖管事毕竟是见过世面之人，重压之下，仍然强装镇定，稳了稳思绪，正色道：“我乃是冯氏商会陆涵，今天是替冯先生办事。阁下~”

“冯先生，冯敬尧？”

那人又问了一句。

胖管事点点头，然而他还来不及威胁对方。只听后座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那人点了一支烟，吐出个烟圈，笑道：“那就没错了，我们搞的就是冯氏商会。”

胖子心神剧震，一只冰冷的枪管抵在他后脑勺上面，将他吓得大气不敢出。

那人问道：“怎么，你们冯氏商会损失了一个六安堂，就来了这么点人找场子？”

胖子本来不想回答，不料抵在他脑袋上的枪管加重一分力道，他立刻和盘托出：“祥叔集合了商会主力，准备在警察厅的返途上打伏击，顾不上一个小小的贫民窟。现在车窗外这几百人，并非商会弟子，而是曾经攀附六安堂的地痞。”

汽车后座那人，正是林琅。虽说已经收到情报，但他还是不放心，毕竟他给陈庆之和闷三儿、飞机张等人出了一道很难的题。如今亲自佐证，他便没有其他的忧虑，准备彻底退出弄堂，正式着手林氏商会的成立事宜。

胖管事一身衣衫尽湿，仍旧豪赌林琅无意伤他性命，于是鼓起勇气问道：“阁下，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青年才俊吧。陆涵斗胆，敢问高姓大名？”

“SH滩之狼。”

——

林琅到家，刚过晚饭时间。老罗亲自开门，水仙从厨房那里要来了吃食，林琅一边狼吞虎咽，只见水仙今天穿了条素色的衣裙，愈发显得山水沟壑呼之欲出。

水仙直勾勾盯着他吃饭，两只粉拳撑着下巴，如同一幅美人图。

林琅扒了几口饭，调笑道：“水仙姐姐，可知道我最喜欢看什么风景？”

水仙轻笑，问道：‘少爷最喜欢什么风景？’

林琅道：“我最喜欢层峦起伏。”

水仙脸上一红，立刻起身跑开，岂料林琅并不罢休，追问道：“水仙姐姐，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层峦不止前面有啊。”

水仙单纯，却也听出林琅话里的意思，两只素手遮住身后，溜之大吉。

“帮我请父亲过来。”

他知道水仙没有走远，正经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