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新的起航

自打三叉戟号修好，另外的三艘船造好后，老人就带着土著们每天早出晚归，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了，瑞盛向他们问起，也没人愿意回答，直说国王在为离开小岛的事情做准备，而每晚土著们回来时身上带的伤，都让萃雅暗自垂泪，可面对萃雅一再的劝阻、询问，老人却死咬着不肯解答。

三天后，老人的行动停止了，直到这时，瑞盛才知道老人究竟带着他的子民去做什么了，所有人，包括水手们和土著，终于能用语言沟通了，而不是靠着似是而非、很难理解的手势，是真正的语言，虽然那种语言任旧是土著用胸腹发出的类似鸣叫的声音，但传入其他人耳朵中，却能够很准确的理解其中的意思。

想来，这几天老人带着他们去猎杀裂口兽了，不然他们怎么能够开口交流？

老人为了自己的种族延续努力着，但这些还远远不够，想要出海，横渡整个海洋，他们，还远远不够，可是整个岛屿的震动却越来越频繁，祭师每天买着蹒跚的步伐在海边哀叹着，不断说着，“时间不多了......”

时间，确实不多了，岛屿的震动，是地壳活动引起的，而伴随着地壳运动而来的，是海啸和火山爆发，祭师能够感觉到，这次，是最后一次了，整个岛屿都会随着这次灾难而消失殆尽。

海浪，节节攀升，将小岛一点点吞噬，海滩如战败的军势一般，节节退败，一点点将自己的领地让出，而海岸边的四艘巨船，也在海浪的带领下，向被淹没的沙滩一点点逼近。

随着海浪越来越急，四艘巨船在海中犹如风雨中的树叶般，只能将命运交给神明。

浪潮持续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停下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驱散雾霭时，与它一起销声匿迹的还有那如末日般的海啸和地震，海面的风浪逐渐平息，四艘巨船也随之安静下来，不再为无法琢磨的海洋所担忧到颤抖。

“时间不多了，孩子，我们必须马上登船！”老人低沉的声音在瑞盛耳边响起，瑞盛侧目望去，眼神对上的，是老人那深邃的目光。

“还不行，他们还不是水手，还不熟悉船上的规矩。”瑞盛不容置疑的回绝了老人的请求，但老人并未为此恼怒，反而轻声劝慰道。

“谁生来就是水手呢？孩子，你在登船之前就是了吗？任何事情都是靠实践积累经验，而不是一味的盲目学习。”老人拍了拍瑞盛的肩膀，只是他刚放下手，还没等到瑞盛的回答，就猛然间感到脚下那原本坚实的土地又一次剧烈的晃动起来，老人惊愕片刻，而后骇然的回头向着火山的方向望去，只见高耸入云的火山口，正喷出浓烈的黑烟，不消片刻，黑烟便将整个天空覆盖，如雷雨欲来一般，丛林中的鸟兽，四散而逃，慌不择路，甚至有些走兽一头撞进海里，活生生将自己给溺死。

丛林里的暴乱只持续了一会儿就停下了，但鸟兽们刚安静下来，就听见更大的嘈杂声，那是土著们逃离原本的驻地时发出的呼和声。

瑞盛看着慌乱的人们，赶忙挥手将他们制止，并对着野牛出声询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熔岩将村子吞没了！祭师说这是最后一次了，熔岩会毁掉整个小岛！”野牛的话语急切且惊恐，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般，所有人的身后，那片丛林，瞬间便腾起了熊熊的火焰，灰烬和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所有人，登船！”瑞盛看到丛林燃起的大火，知道离开这座岛屿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于是赶忙大声呼和着，安排土著们有序的登船，而他的水手、妻子，以及土著中的老人们都踏着冰凉的海水，组织着土著们登船，在他们的安排中，小孩和女人先行登船，之后才是青壮，当大部分土著都登上船后，瑞盛开始安排老人们登船。

然而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老人们都拒绝了瑞盛的命令，包括土著们的国王和年迈的祭师。

“为什么？父亲。”萃雅死命的拽着老国王的衣服，想要将他拽上船，只是老国王的身体岿然不动，如雕塑一般，唯有那慈爱的目光，让人心中一颤，那是决然与依恋、不舍、担忧，等等很多情绪所组成的，复杂的目光。

“萃雅，我的珍宝，我已经老了，没必要浪费船上的食物，毕竟你们这次需要在海上飘荡多久，谁也不知道。”

萃雅见拉不动老国王，于是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他身旁的年迈祭师，然而换来的，却是祭师的叹息。

“萃雅公主，先祖祭祀早就应该被淘汰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应该所接受的，是文明，而不是如我们这般的愚昧，去吧，这个决定是我和你父亲早已想好的，而他们......也愿意留下来......”祭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人们，而瑞盛和萃雅顺着祭师的目光，向他身后扫去，只见那些老迈昏聩的人们，都不约而同的戴上了慈爱着微笑的面具，他们对着年轻的人们点着头，就像送别游子们的长辈一般，情愿将那份伤及生命的奉献埋葬于心底，也不愿他人所过问。

瑞盛明白了他们的所思所想，于是鉴定的拉着悲痛欲绝的萃雅，头也不回的向船的方向走去。

“瑞盛！好好照顾我的女儿，我们，与先祖之灵，会庇佑着你们！”老国王的声音，铿锵而有力，带着祝福般被海风送入瑞盛的耳中，瑞盛含着泪，死死咬着唇，将老国王的声音记在心底。

船尾，所有土著在萃雅的带领下，与岸边的长者们惜别，他们都戴上了微笑的面具，可眼中涌出的泪水，却诉说着这一刻的伤悲，船只与海岸的距离并不远，却又犹如天坠，人们互相挥手告别，就像这一次生死别离，只是一场旅行，似乎每个人都相信着，不就之后，他们又会团聚。

岸上的老人们，在祭师与国王的带领下，跳起了最古老的祈福舞蹈，他们的身体不再矫健，那舞蹈也不再连贯，甚至有些滑稽，就像是在宴会上取悦当权者的小丑扭着令人发笑的丑陋姿态，但却无人取笑。

滚烫的熔岩，渐渐向老人们逼近，直至将他们吞没，肉身化为灰烬，灵魂得以永生。

“父亲！”悲痛欲绝的萃雅拼命的挥舞着手臂，险些跌进海里，好在被她身旁的瑞盛死死地拽住。

瑞盛将已经哭昏过去的萃雅抱回船舱，而夹板上，回荡着古朴苍凉的歌谣，那是愿逝者回归先祖怀抱的祈祷。

经过几天的航行，萃雅已经从悲痛中恢复，现在，压在她肩膀上的担子，不允许她难过，至少不能在她的人民面前表现出一丝的悲戚，而那些土著们，则在实践中渐渐熟悉了船上的工作，那些繁重且枯燥无味的工作，就像之前刚刚登上三叉戟号的瑞盛一样，原本的新奇和激动，都在那些工作中被磨灭，只剩下对未知目的的期盼。

瑞盛每当有闲暇的时候，都会站在船头眺望，野牛和其他四名水手被他分配到了其他船上，毕竟这些土著没人盯着，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不得已，瑞盛只能将自己熟悉的人手分散，导致了现在的他，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白天，他要站在船头盯着土著男人们做工，顺便通过太阳来确定自己没有偏离向西的航向；夜晚，他任旧要时不时的出来巡查，用天上的星辰，确定方向，随时准备掌舵，改变行程。

而萃雅，则和女人们在船舱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照顾年幼的孩童，女人们在萃雅的安排下，经过了最初的混乱，开始变得尽然有序。

其实，早在之前，遇到爱德华之前，霍夫曼和老约翰就教过瑞盛如何通过太阳和夜空中的星辰辨别方向，只是当他独自掌船时，又因为食物紧缺，而无暇他顾，现在，他终于有了实践的机会，似乎先祖之灵也在护佑着他，这段时间的天气可以说是万里无云，天空中的一切一览无余，这些，得以让他发挥自己的所学，将船只航行的方向，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至于说为什么要选择西方，只怕瑞盛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向西方走，有陆地。”他只能将这个声音归结于神明的启示，或者先祖的呼唤，至少，他从未想过这是恶魔的低语，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根本不敢去想，现在，所有人都需要的是希望，不仅仅是那些土著，还包括他，他几乎无法想象，如果再次在海上将食物耗尽，瑞盛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发狂，在萃雅面前将他人当做食物，那时，萃雅会怎么看待自己？披着人皮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