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见乞活

从砀城到乞活堡大约有四十里路，于路平坦开阔，没有什么打家劫舍的强盗，太平得不得了。骑马的话，特别是像风一样的女子骑马的话，两个时辰就能够到达，至少赫连娜和小珮瞪着眼睛挥舞着纤瘦的臂膀，嚷着非要证明自己是孔武有力的女中豪杰给那个机灵的店伙计看时，那个涨红着脸使劲憋住不笑出来店伙计是这样对她们说的。

不过，遇到脚*车坏在路上或者说路上全是人的这种情况就不一定了，赫连娜和小珮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路时就在心里骂了那个伙计无数遍，这么人山人海地不走到太阳下山才能到乞活堡才怪呢。

走到大约离乞活堡二十里的地方，赫连娜看到路边立着一块大石碑，于是二人打马上前，只见这个高约半丈的石碑上写着“乞活堡地 皇帝钦定”。

“小姐，这乞活堡还是石赵皇帝钦定的地方呢，想来肯定是个很重要的地方”。

“很有可能”，赫连娜皱着眉头看着这块石碑说道：“如此看来这个乞活堡倒不是什么乡下地方，大有深意啊”。

“姑娘，是去乞活堡吧？”，赫连娜二人正望着这么大的人群发愁，不知道以这种蜗牛般的行进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乞活堡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一只手，在她们旁边晃了晃：“搭我一截呗！我坐的大车坏了，那个黑心的赶车人还不退我大车票钱，你看这到乞活堡还有一二十里路，我这背着包袱也不便走路啊，你们一人骑着一个马，带我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对吧？”。赫连娜被这一席如此厚脸皮的话所震惊了，停下马来，盯着这个站在路旁看起来风尘仆仆，背着一个大行囊的书生认真打量起来，这个书生约莫也就二十一二岁，头发被风肆意地吹着，要不是发带束着，早就在风中凌乱了，最关键的是看到赫连娜两人停下马望过来，那张英俊的小白脸上还挂着让人恶心的媚笑。

赫连娜看到这个书生心里一阵蔑视，心想这个人真是好笑，就算搭你一截不是什么难事，也不能搞得像是有马的就有义务带你一样啊，看来石赵国的书生真是既大胆又愚蠢。

“你这个人好生奇怪”，小珮初见这个唇红齿白，眼睛充满灵气的小伙子时还有点好感，但是听到说出来的话却是这般自以为是，不免有些失望：“我们骑着马又怎样？难不成我们两个女的还要跟你共骑一匹马不成，那成何体统！”。不曾想白面书生听到这席话后还恬不知耻的说：“哦，是诶，小生刚才说话欠考虑，那我可以自己骑一匹马，二位共乘一匹不就结了？”。听到这话赫连娜二人差点没从马背上掉下来，这个人的思维实在是异于常人，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口。

“这位仁兄”，其实西秦民风不像南晋那般保守，男女之间说话，甚至于共乘一马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位老兄说话实在太过于自大，搞得赫连娜二人觉得他愿意骑马好像是为赫连娜她们解决了一件难事一样：“你知道有马之人和无马之人有什么区别么？”。那位书生站在地上，歪着脖子很认真的想了半天，说：“有马的人骑着走，无马的人自己走”。

“哈哈哈哈哈”，赫连娜看这个人一脸正经的想了这么久想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由得笑得前仰后合，小珮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好不容易赫连娜止住笑了对那书生说道：“既然你知道这个区别，那你还来说什么，自己走着去呗！”。书生丝毫不以为意地说：“我可是背着这么大包袱的行人，你们就这么忍心看着我背这么大包东西走着去乞活堡么！”。此话一出，前面两个背着硕大的包袱，脖子还坐着小娃的汉子回过头来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默然地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那书生目光相撞之下也略微尴尬，旋即又理直气壮起来：“你看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能有那么大力气么！”。

“好好好”，赫连娜被这个既无理又好笑的书生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你就把你的包袱放在我们这里，你自己跟着我们走呗，我的马是万万不能借给你的，小珮也肯定不愿意跟你同骑一匹马，对吧，小珮？”。

小珮仰起脖子，嘴巴向一边一歪：“我当然不愿意”。

书生看着二人的态度，知道肯定坐不了马了，不过能够把行李放在马上也好啊，于是欣然地将自己硕大的包裹放在小珮地马上，小珮被这包裹挤占了地方一脸的不情愿，不过主子都已经发话了，她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三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或者说其实主要是那个书生在说话，赫连娜礼貌性地回一句，而小珮呢，则是把头歪在一边假装在看一路的山野。

二十里地，说远也不远，虽然赫连娜二人这回没有成为风一样的女子，但是说话间乞活堡也就到了一行人跟前，三人抬头看到城门口乞活堡三个大字时，简直被眼前的盛景惊呆了。

“小姐，我不是做梦吧？这哪是跟乞活二字能够联系得上的啊！简直就是砀城别苑啊！”。

赫连娜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想着乞活堡的人既然是难民集中地，那应该是一群穿着破布烂衫脏兮兮小孩子在泥泞的小道上追着小花狗旁若无人的跑过来跑过去，而大人们则是一脸麻烦地拎着水桶，拿着锄头，面无表情地在一群低矮的帐篷周围从事着繁重的劳作才对，而不是如眼前这般，在通往乞活的大路上还横亘着高大的牙城，被当地人称作蜒溪的河流宛若蛟龙一般盘桓穿过乞活堡，乞活堡内的建筑顺着地势起伏，沿着蜒溪的支流而建，远远望去，堡内的建筑错落有致，高屋建瓴，其中有些店家的招幡隐隐可见，整个乞活堡在背后巍峨耸立的不见山的映衬下就像一个安静的婴儿一般躺在蜒溪和不见山交织的怀抱里。    “乞活堡果然名不虚传啊！”，这时一路都没正形的书生突然很正经地长叹一句，赫连娜二人把脸从乞活堡的奇景中转过来奇怪地看着这位书生，这位书生头也不移，指了指乞活堡说：“你看，乞活堡四周环水，看起来建堡之人是挑了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来逍遥避世，但是蜒溪水量充沛，流速极快，要想从水路进攻乞活堡，必定要先渡过险急蜒溪湍流，可是你看在乞活堡环水的边上都见着高大的楼塔，敌人若要进攻，只要离开对岸的森林就会在开阔的原野上被楼塔哨兵发现，看到楼塔下河湾的码头没？夜晚渡船肯定全部都要停泊到塔楼下面，除非进攻者自带渡船，同时几路进攻，并且熟悉周围环境，否则水路一般强盗散军是攻不进去的”，赫连娜和小珮望着这位一路喋喋不休，看起来比女人还要烦躁的男人惊讶得合不拢嘴，完全没有想到这位连包袱都提不动文弱书生竟能说出这般见识。

书生这时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感受到二人的态度变化，又指着乞活堡路口的牙城说道：“这个牙城建在蜒溪露出的石碓上，要想从陆路进入乞活，就必须经过牙城吊桥，而牙城吊桥上，你看，设有上百张弩机，我想牙城女墙下面应该还放着很多蜒溪里的鹅卵石等着招待入侵者吧！”。说完，这位书生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一言不发，深邃地看着远方的乞活堡，赫连娜突然觉得陷入沉思的这位到现在还不知道叫什么的书生身上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杀气，虽然此时一语不发，但是赫连娜却闻到了猛虎将要伏击猎物一样的味道。

“唉，乞活堡就在眼前啦，我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进去吧！”，小珮看着乞活堡近在眼前，想着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可以找个地方歇歇脚了，欢快的伸了个懒腰，想着乞活堡内好多好吃的正等着自己前去临幸，那双会笑的眼睛高兴地眯成了一条缝，浓密而又细长的睫毛在夕阳的映衬下恰如其分的一闪一闪，心里乐得开花的小珮此时也不介意书生看到自己柔软纤细的腰肢愣愣地出神。

“走吧，不要光看美女了，乞活堡就在眼前，到了乞活堡我们就可以把行李给你，自己去做自己的事了！”，赫连娜看着发呆的书生揶揄道。

“往乞活堡的人请注意！乞活堡目前已经人满为患，无法接纳更多的人了，请各位乡亲沿大道往南走，山南城会收纳大家，我们沿途也设有歇脚处，方便大家旅途歇息！”。三人刚走近牙城就听到一位白衣飘飘的少年对着河边拥挤的人群大声喊道：“非常抱歉，请大家移步南行，在往南二里的地方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水，请大家前去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