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曾经

当夜深了，整个秦家都安静下来的时候，秦落出现在了秦老爷子的书房。

“萱儿她还只是个孩子……”秦落揉揉眉心，语气里有些无奈。

“在我心里你也只是个孩子！”秦老爷子再说出这句话时，愤怒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心疼。

“爸…”秦落看着眼前两鬓斑白的父亲，这一刻竟不知自己可以说些什么。

“因为那件事，你离开自己深爱的部队。

因为那件事，曾经一代兵王的你，再也无法进行超额的体能训练。

因为那件事，你牺牲了自己的婚姻，娶了那个女人！

因为那件事，你牺牲了自己全部的生活！

就是天大的错误这些年也该够了！

况且那件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爸！”秦落在喊出这这声爸时眼睛里的痛楚是那样的明显，即使以时隔多年……

“你到底要这样自我折磨到什么时候？

如果做这一切能让你放下，我无所谓！可是这些年你真正快乐吗！”

看着眼前默不作声的秦战，秦老爷子像是一下失去了所有的神气，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下老了十岁……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父亲，会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孤独终老……”

那一刻当这个曾经叱咤风云将军，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喃喃自语般说出这句话时，他语气中的无力，像是一种直击心灵的悲伤……

秦落知道这一世他注定做不了一个孝子，但是这一刻，他看着仿佛一瞬间就苍老了的父亲，内心的自责和内疚，像草原上疯长的野草……

门外的客厅里，莫美玥从听到秦老爷子愤怒的咆哮那一刻起，她的双手就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她惊慌失措的想要回到卧室，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颤抖到无法移动分毫……

等到她终于可以控制自己的双腿，逃也一样的回到卧室，她将自己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泪水打湿了她的枕头，莫美玥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到她终于听到开门声音，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莫美玥甚至能够听到她的每一次呼吸，她对他那样熟悉，熟悉到即使没有亲眼看到，依旧可以感受到他此时的悲伤……

她听着他熟练的打开衣橱，拿出被褥铺到地上……

莫美玥知道帝都冬天的地板，到底有多冷，那彻骨的严寒是像是可以冻住一个人的灵魂……

然而这个男人就这样十几年如一日的在地板上睡了这么多年，无论春夏，无论秋冬，无论严寒，无论酷暑……

这么多年秦落给了她，他能给她的一切，却唯独没有给她，他的爱……

如果没有那场灾难，或许他们终其一生都会是毫不相交的两个人……

然而那场灾难就那样发生了，无可避免，无力阻挡……

在那场灾难中他失去了他的战友，而她则永远失去了最爱她的男孩儿……

因为一个承诺，他娶了她……

那时的莫美玥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知道自己无力拒绝。

如果她还想生下这个孩子，如果她还想保住那个人的最后一丝血脉，她别无选择……

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未婚先孕对一个女人来说，所要经受的折磨，会比死亡还要恐怖……

莫美玥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未婚先孕的事情一旦爆出，等待她的会是怎样残酷的现实……

她曾亲眼见过一个所谓‘浪荡’的女人游街的场景。

当那个女人浑身赤裸，满身伤痕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当无数的烂菜叶子，和脏水扑向她的身上……

她经受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还有她作为一个人所有的尊严，和生存下去的勇气……

在莫美玥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他像天神一样的出现在她面前……

像照进她黑暗世界里的一束光，耀眼到让她不敢直视……

那一刻莫美玥别无选择，她嫁给了他。

如果他娶她是因为一个承诺，那么她嫁给他，对当初的莫美玥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被逼无奈的选择……

莫美玥以为她爱那个男孩儿，至死不渝……

那个曾给过她生命中全部阳光的男孩儿，终究像一颗流星般，永远的消失在了她生命里，让她再也无处寻觅……

从此以后无论她再如何努力，她再也无法看到他的笑脸……

从此以后他担忧的眼神，他无奈的宠溺，他所有的妥协和疼惜就只能出现在她的梦里……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一次次从惊叫中醒来……

留给她的却只是一个个无尽的夜晚，和无论她再怎样呼唤也永远得不到的回应……

曾经她无数次的幻想他有一天会突然的出现在她面前，就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

她会告诉他，她再也不会任性了，她什么礼物也不要，她只要他好好的重新回到她的面前……

她只是想要在摸一摸他的脸，为此她愿意用一辈子去交换……

然而她终将再也不能抓住他的手，就像她再也看不到他的笑脸……

莫美玥最终失去了那个孩子，在她人生最绝望的时候……

那一刻除了悲伤之外，她竟然觉得，这样也好，这样她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在地下团聚……

在她用刀划破自己的手腕，在她看到自己的鲜血一点点的流逝，在她感觉这世界越来越冷，在她即将被这黑夜吞噬的时候……

是秦落一脚踹开了房门，那一刻莫美玥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他身后的阳光是那样刺眼……

她看着秦落一身军装的站在阳光里，就像当初她初那个男孩儿，他也是这样一身军装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莫美玥永远也无法忘记，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缓缓向她走来，脸上的笑是那样温暖……

他就那样闯进她的心里，让她猝不及防……

这一刻莫美玥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就像她分不清他和那个男孩儿……

十多年过去了，当曾经的悸动退却，莫美玥发现自己竟然再也记不起他的脸……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在她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