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阿尔萨斯，黑夜

西洛丹伦，银松森林，席瓦莱恩城堡。

刚刚结束一天的军营巡视，男爵回到他的高塔，就听说有一位从辛特兰赶来的精灵法师求见。

“啊哈，我记得你，你是阿雷拉斯.火叶，罗伊的好兄弟。”男爵热情地和精灵法师握手。

“男爵大人，罗伊让我给您带来一封书信。”

“罗伊那小子的书信？哈哈！这简直是神迹，他居然给我写信。不会又是请我派兵支援的请求吧？”赛德尼斯.席瓦莱恩看着精灵法师说道。

“我也不太清楚，他只是说一切都在书信中写明。”

“这么厚？你不知道他写的内容？”书信的厚度完全可以和一本法术书像媲美。男爵皱着眉头询问道。

阿雷拉斯一脸敬畏道：“我可不敢打开，上面附魔着两位大法师和三位巨魔巫医的法术，只有您才可以亲自打开这封书信。”

“嘶！大法师和巨魔巫医？”男爵吓得差点把手中的信丢掉，“圣光啊！罗伊到底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把乌尔老师请来！”男爵对仆人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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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须花白的老法师乌尔.月蚀在经过长达十分钟的鉴定后，终于长叹一口气说道：“经过我的鉴定，没有任何附魔，更没有所谓的大法师和巨魔巫医的附魔。很显然，罗伊小少爷跟你开了个小玩笑。”

“噗！”阿雷拉斯一口老血，“罗伊，我一定要宰了你！”

男爵哈哈大笑，“看来你们的关系非常亲密啊，罗伊在这方面应该很强势吧。”

“......我和那个基佬没有半点关系！”阿雷拉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男爵一边谈笑一边拆开书信，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地图。他打开地图只看了一眼，他赶忙重新盖上，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们先出去一下。”

阿雷拉斯意识到，这封信中的内容并不简单，否则不会让他千里迢迢传送回来。

半小时后，他们被请入书房。

男爵表情严肃，呼吸急促，阿雷拉斯开始猜测，到底怎样的内容才能让这位大领主如此紧张激动，并且还残留着惊恐畏惧之色？

男爵开始不断向他提出各类问题，其中最多的是关于枯木部族的情况，而关于这个部族战斗力的情况又是重点。

他们整整谈了两个小时，中途仆人们还送来各类食物点心，缓解他们的饥饿。

“乌尔老师，我们要去一趟洛丹伦王城，不经过卡尔斯通庄园的那种。”最后，男爵作出一个重大决定。（洛丹伦王城最近的传送点是卡尔斯通，但是大法师可以无需传送点。）

“现在？”

“对，现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火叶先生和我一同前往。”

虽然阿雷拉斯已经很困了，但他依旧点头同意了男爵的要求。

他们直接传送到洛丹伦的西门附近，男爵甚至还让大法师乌尔.月蚀为他们改变装束，化妆成普通的贵族。

即使是到了王庭大院，他们也走的是隐藏的密探之路，而非大门。男爵用的是泰瑞纳斯暗探的暗号进的王庭。

‘这感觉，简直就像做贼一样。’这是阿雷拉斯内心的想法。他又在想，罗伊到底写给了席瓦莱恩男爵是什么样的一封书信，才会让这位大领主如此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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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洛丹伦王子阿尔萨斯殿下这段时间心情非常糟糕，因此他不断地加强每天早上战斗的训练，以至于连矮人战斗大师穆拉丁都有些担心起来。

夜晚，阿尔萨斯一瘸一拐地上楼，准备回房休息，父王的会议简直无聊透顶。整天都是商量和吉尔尼斯、斯托姆加德的战争，如何调集物质，难道父王不知道，这样的战争毫无荣耀可言？

就在他艰难爬楼时，从王座厅后门走进几个人，并且顺着楼梯往下走，下面是酒窖。但是阿尔萨斯知道，那里不光是酒窖，还是父王和密探碰面的地方。疲惫的他瞬间重新焕发精神，这个时候父王正在开会，不如去看看他们是怎样的密探？带来的是什么情报？

阿尔萨斯此前也带父王会见过密探，并且都很有趣。主要是各地的一些情报，更多的是某贵族的家庭隐秘，某子爵和某个女牧师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某伯爵如何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和数位有夫之妇发生关系。想想都刺激，用罗伊的话来说‘真TM刺激！’

阿尔萨斯转而往下行走，正好遇见带路的两个侍卫出来。阿尔萨斯向他们咧嘴笑了笑，他们也向他们的王子行一个军礼就离开了。王子殿下和他们已经非常熟悉了。

阿尔萨斯来到酒窖门口，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推开门说道：“父王还在开会，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赛德尼斯叔叔？怎么是您？”

阿尔萨斯大吃一惊，因为三位密探居然是银松森林南部地区的大领主、席瓦莱恩城堡的主人赛德尼斯.席瓦莱恩。

另外两位是他的首席顾问兼老师的乌尔.月蚀，还有一位他也见过，是他的好朋友罗伊.金剑的顾问阿雷拉斯.火叶。

显然对方也大吃一惊，男爵没有因为自己的装扮而尴尬，反而用微带质问的语气说道：“阿尔萨斯，你来干什么？”

阿尔萨斯是个聪明人，他脑子飞转，这位镇守南方边境的大领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突然打了个寒颤：“难道？战争爆发了？”

男爵很快就意识到他刚才异常的情绪，“当然不是，你想太多了。”他笑着岔开话题，“咦，阿尔萨斯，你的脚怎么了？”

“还不是穆拉丁那个家伙干的。”

“矮人亲王怎么出手没点轻重？”男爵用责怪的语气说道。

“哈哈，穆拉丁伤得比我还重，他整张脸都青了，胡子也给我拔掉一大半。”阿尔萨斯面带得意地说道。阿尔萨斯得意的同时，也发现席瓦莱恩男爵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盯着酒窖的门。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向父王汇报，阿尔萨斯已经可以断定。

酒窖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父王！赛德尼斯叔叔来了。”

洛丹伦泰瑞纳斯陛下带着顾问和两个随从走了进来，国王陛下的表情比阿尔萨斯还要夸张，他几乎在怒吼：“我的圣光啊！赛德尼斯，你怎么来了？难道？城堡失陷了？”

席瓦莱恩男爵没有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乌龙，原本他想着秘密潜入进来和国王陛下密谈，却被王储阿尔萨斯撞破。

男爵年逾五旬，是一个极具威严的大领主。发生这种情况，他挺直身体，皱着眉头，也不鞠躬行礼，虽然穿着普通密谈斗篷，却威严自生，与咆哮的陛下的气势不承想让。

“你想让整个洛丹伦的人都知道我在这里吗？”一位是洛丹伦王国的王，一位是银松森林南部地区与王无异的大领主，双王对视一眼，泰瑞纳斯看到席瓦莱恩男爵眼中的凝重。

“都出去，阿尔萨斯，替我招待我两位客人。”

阿尔萨斯带着两位法师出来，然，没过一会儿，连父王最信任的顾问家庭教堂主教韦尔斯利也被请了出来，只余两名侍卫在酒窖门口看守。

到底有多么隐秘的事情，连主教大叔都会被赶出来？阿尔萨斯安顿好两位法师和主教大叔，把他们带到一间休息室，然后飞快地往密室门口跑去。

他要去偷听！！！他已经无法抑制自己对秘密的好奇。席瓦莱恩男爵的地位非同一般，他是银松森林南方的大领主，对银松森林的控制力甚至超越了洛丹伦王室。

对着看守的两位侍卫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在两位侍卫强忍笑意的注视下，阿尔萨斯将头贴到门上。他从小耳力过人，有时候隔壁房间卡莉娅和母后的轻声谈话他都能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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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到达酒窖后，发现里面已经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人，新增的两人是莱安妮.莉安.米奈希尔也就是他的母后，还有席雅金，洛丹伦最大酒馆黄金麦穗的主人，也是父王的情报头子。

酒窖内，光线如同白昼。

“我这个星期还没有收到辛特兰的情报，如果没有猜错，他们已经回归圣光了。”

“那辛特兰巨魔的战斗力如何？”

“非常强，他们的军队不同于人类。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并非战士指挥，反而像精灵的精英部队，由巫医指挥。在巫医的法术加持下，巨魔战士勇不可当，我不夸张的说，一个被巫术加持的巨魔战士，至少可以战胜三个普通人类战士。”

“枯木部族如何？”

“枯木部族是辛特兰三大巨魔部族之一，占领辛特兰西南角落。由两位强大的巫医领导，这两位巫医的实力完全不下于达拉然的法师领主。这个部族大概五千人，几乎可以做到全民皆兵。我认为枯木部族的实力，完全可以与斯托姆加德相抗衡。”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们到达阿拉希高地东北部，托尔贝恩就必须撤军？但是我们怎么信任他们？”

“泰瑞纳斯，你想得复杂了。我们根本不需要控制他们，我们只需要放他们过去，他们自然会和激流堡的军队战斗起来。”母后的声音，她发出轻笑，“你要知道，‘托尔贝恩’在巨魔语中的含义。”

“嗯？”

“巨魔杀手！阿拉希人和森林巨魔是世仇，即使激流堡人会忘记，但是巨魔不会忘记，他们的寿命几乎和精灵相当！”

“你的意思是，这个计策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毫无疑问！”母后的话再次响起。

“那么我们怎样保证消息不泄露出去，一旦发生消息泄露，这将对洛丹伦联盟之主的名誉造成极大的损伤。”

席雅金的话响起：“陛下，我认为我们无需考虑这个问题，阿拉希高地本身就是乱战之地，遍地都是兽人残部、盗贼匪徒，甚至此前一直被兽人龙喉部族空中打击，并且原本就有小型巨魔部族存在。所以突然多一个大型巨魔部族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们只需要把他们在收容所一线的密探统统处理掉。”席瓦莱恩男爵非常简练，并且直通要害，“罗伊的信里也说了，和洛丹伦的密探一样，斯托姆加德的密探同样被森林巨魔俘虏，所以他们对辛特兰的情况，形同瞎子。”

酒窖内的声音静了下来，只能听见里面人沉重的呼吸声，大家都在等待国王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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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萨斯内心冰冷，他从未如此迷茫无助。为了战争的胜利，父王母后还有赛德尼斯叔叔居然在商谈和野蛮的巨魔合作？

圣光啊！求求你，告诉我，这只是一个噩梦。

突然，门被打开了，阿尔萨斯因为耳朵太过紧密贴在门上，以至于他直接倒入开门的父王的怀里。

阿尔萨斯站直身体，怔怔地看着他的父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了，以往这个时候，自己往往会尴尬一笑，向父王道歉。而父王都会微笑地看着他，然后说‘你的好奇心总是这么旺盛’之类的话。

但这次，他们都盯着对方的眼睛，沉默不语，时间好像静止一般。门口两个护卫也被这情景吓呆

“你都听见了？”泰瑞纳斯低沉地说道。

“我来处理吧！你们继续。”父王身后，母后走了出来，她关上房门，往楼上走出，“跟我来，阿尔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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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萨斯木然跟着母亲来到另一间房间。

莱安妮.莉安.米奈希尔，已是一位五旬开外的妇人，却风韵犹存。即使是深夜密谈，她依旧穿着严谨的贵族礼服，金色的礼帽下头发一丝不苟，没有一丝散乱。她也是这样教育她的孩子们，卡莉娅.米奈希尔就是她的复制品。

母后笑着说道：“我的孩子已经这么高了，比母后还高半个头呢！”母后将阿尔萨斯拉到她的身前，仔细看着自己的孩子。

“母后，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阿尔萨斯祈求道。

“阿尔萨斯，你已经十四岁了！你贵为王室，当你出生那一年，你就被定为洛丹伦的王储。原本你一出生就必须接受严格的教育，但你父王却不同意！”

“你父王曾经对我说过，要让你获得普通孩子一样的童年。他的童年生活在痛苦的煎熬之中，他发誓要给你正常孩子的童年。他做到了！你和普通孩子一样，童年充满了童趣，骑马、远足、夏日游泳、冬日雪仗。”

“他还给你找了许多小朋友，作为你的玩伴，但那些孩子都不合格。你父王甚至为此担心不已，当金剑一家搬来、瓦里安来到洛丹伦避难，他终于舒心了，因为你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朋友，瓦里安和罗伊。为此，你父亲也开心不已，因为他更像一个父亲，而非父王。”

“每当我想要管束你时，你父亲总是阻止我，最终我也同意让你自由顽劣。”

阿尔萨斯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是啊，我的童年丰富精彩。他逛遍了整个洛丹伦王城，每个家族都去游玩过，还骑着马去十多英里远的炉灰庄园、卡尔斯通庄园。他夏日在洛丹米尔湖、静水池中游泳，冬天在巴尼尔马庄打雪仗、堆雪人。

莉安王后捋了捋自己鬓角卷发，他们相对而坐，她继续说道：“你在和其他孩子们共同成长，建立友谊，聆听长者的教诲，阅读伟人的传记。然后你明白了什么是荣耀！多么光辉的词语啊！”

“索拉丁大帝开创了人类的荣耀，他告诉我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荣耀的，什么又是耻辱的。”莉安王后看着她的孩子，“但是，荣耀是要付出代价的！索拉丁付出的是平等和自由，随后他的王国在他死后，平等和自由无法束缚他昔日的臣子。于是领主们纷纷离开，阿拉索随即破落了。他为了荣耀，他的子孙丢失了他们的王国。”

阿尔萨斯心如寒冰，他预感到母后后面的话。

“你终究是王储，而非常人！常人可以为了荣耀，付出生命，他们无愧无悔，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而你，是王储！”

“你父王已经六旬，而我也五旬有余，我们都时日无多了，等你父王宾天，你必将继承大统。那个时候，你代表着整个洛丹伦，进而是整个联盟。”

阿尔萨斯只是聆听母后的话，他无法面对她的拷问，整个世界都阴沉下来，就像窗外黑色的天空。

母后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质问他：“如果你站在父王的位置上，你是选择和巨魔合作避免和斯托姆加德、吉尔尼斯的军队发生战争，还是和他们轰轰烈烈打一仗？”

“我...”阿尔萨斯不知如何回答。

“告诉我！”母后严厉着要求他，“如果你不是一个懦夫的话，大声告诉我！”

泪水糊满阿尔萨斯的双眼，但是他最终说出了母后欣慰的答案：“我会选择我的责任，一个王室必须履行的责任，我会选择和巨魔合作。”

母后将他抱入怀中，虽然他已经比她高半个头，“这件事千万不要泄露出去，特别是你的好朋友加林.托尔贝恩，听说你们至今还有书信往来。”

“我会担负起我的责任，守护王室的光辉。”

此时已到黎明时分，阿尔萨斯冲进马厩，牵起他的无敌，不管穆拉丁的叫唤。

纯白的骏马飞奔，阿尔萨斯欢快地叫唤。他喜欢这种感觉，无拘无束的感觉。但他的内心依然被深沉的阴郁所包围。

他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哭喊，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并且这一切，都是他必须要面对的，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