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004——补课

三点二十分的时候，司机把车停在了英语老师家小区的正门口。石逆安倒没有像个少爷一样地等司机给他开门，而是跟我一样自己走下了车。我跟着石逆安绕进了小区，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记路线。

给我们补课的老师姓顾，据介绍是和市高中的英语学科带头人。他平常不轻易带学生的，这次我也是沾了石逆安的福，才有幸得到接受辅导的机会。

当然，他每次的补课费用，自然是不少的。

我爸妈在很多地方都很节约，但在我的培养上倒是很舍得花钱。我爸爸的目标比较纯粹，他希望我考上和市最好的大学，然后毕业后就在逆安集团工作，争取做到高层，完成他这辈子估计完成不了的梦想。我妈妈的目标也比较纯粹，她希望我嫁入豪门，然后就可以带着全家过上“好日子”。豪门一般比较看重女方的学历，所以我爸和我妈的目标在目前空前的一致。

其实，我自己觉得，我宁可把补课的费用拿出来存起来，然后给我妈买一样“奢侈品”。

我在学校里被人谈论穿着打扮，我觉得没什么，毕竟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

可我不想要我的妈妈也跟我一样，在背后被人谈论。我知道，我妈妈身处的那个太太圈远比我的同学圈更现实，她们唯一看重的就是你的老公是做什么的，你的身上背的什么包，你的手上戴着什么戒指等等。跟她们相比，我妈唯一比得过他们的或许就是她的菜烧得还不错。

我妈妈曾经也有工作，后来为了支持我爸的工作和照顾我读书，企业改制的时候选择了买断，回家做了家庭主妇。

在我们那个小镇上，我们家也算是小康之家，妈妈每次出客带上她全套的黄金首饰就会觉得很骄傲。可是在和市，那让她自豪的全套或许都比不过别人的一个小小的戒指。就像那天只见过一次的石太太，我虽然不懂珠宝，但一颗直径比手指还宽的钻石戒指，应该是不会便宜的吧。

难怪，我妈妈最近连曾经唯一热爱的麻将都不去打了。

我们家按照周围人的说法应该也不算穷。只是我们家的钱，第一是紧着给爸爸买一些充门面的东西，第二是紧着用来培养我，最后才轮到给妈妈。

噢不……第一是存起来，买“家当”。

我爸爸这个人不喜欢问人借钱，他买任何东西包括房子都是一次性付清。所以买完和市那套房子的时候，我们家就几乎被掏空了。

直到前不久，家里的经济才渐渐好转，我妈也终于舍得把她那件破了两个洞的衣服给扔了。

我对自己说：这么贵的课，我一会一定要认真地听，一定不能开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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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师的家在没有电梯的老小区，我抬头看了看顶层的六楼，心里已经感觉累了。我家在和市的新房子虽然只在四楼，可我还是坚持坐电梯，毕竟我妈已经付过电梯使用费了。我家在老家的房子是自己盖的三层小洋房，我的房间在二楼。

所以……

我真的好久没有爬过六层楼了。

“怎么不走？”石逆安拉着底层的防盗门，皱着眉头问我。

“来了～～～”

我立马快走几步，跟着他走进了楼道。

我一向以为胖子都是比较虚的，所以我本来还在犹豫，是否要伪装成很喘的样子？

结果证明，我真是多虑了。

我望了望依旧健步如飞的石逆安，他的体力怎么好？爬了四楼了不仅不喘，居然还能维持之前的速度保持不变。

我已经开始真的喘了。

“你可以吗？”

他的声音从遥远的楼上传来。

我咬了咬牙，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回吼道：“可以的。”

我说不可以，你难道就会等我吗？

高中两年都把体育课当初自习课上的我，体力真的大不如前了。回去真的要练练了，据说这里的体育课每年都要考800米，而且哪怕你成绩再好也没有用，班主任是不会帮你求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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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我终于爬到了六楼。

石少爷还算挺绅士的，他等我缓了会气，才抬手按上了老师家的门铃。

顾老师的夫人给我们开了门，她客客气气地给石逆安拿了拖鞋，然后丢给我一双鞋套。

我庆幸，还好她给了我鞋套，因为我并不喜欢穿拖鞋。

我冲着她笑了笑：“谢谢~顾师母~”

‘顾师母’明显脸上僵硬了一下，然后石逆安开了口：“不好意思~李阿姨，我同学第一次来。”

伪顾师母马上冲着石逆安露出了慈爱的微笑：“没事的~”

她走了进去，石逆安转过头问我：“顾老师是女的，你爸没有告诉你吗？”

我觉得，他其实是在质问我，甚至质问了我爸爸，于是我连忙道歉:“对不起，石少爷！”

他皱了皱眉头。

我连忙改口：“对不起，石同学！”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说了一句：“没关系。”

我们的老师一直教育我们，人家对你说了对不起，你就要说没关系。我觉得，石逆安应该是个听话的好学生，所以哪怕他的心里有关系，他也说了没关系。

可是不论如何，他既然这么说了，我就这么信了。

我只是再一次提醒自己，这样的错误真的不能再犯了，不能给石逆安在他爸爸面前告我爸黑状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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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触，第一件事情当然就是摸底测试。

顾老师这次给的考卷只有三个部分：语法、词汇、以及作文。

语法部分我基本拿了满分，词汇错了一半，作文拿了个及格。

“你目前在背那本单词书？”

顾老师看着我的卷子问。

“牛津英语第一册到第六册的单词。”

她听到我的答案之后便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新概念的那六本，你也要背。你们学校是二期课改试点，所以学的是新教材，但大多数学生学的还是新概念，高考可是统一的。”

我连续点了三下头，在心里记下了。

“你把你的作文读给我听一下。”

“……”

我停顿的这六个点，是在看对面正在写题的石逆安。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未来老板面前读我的“大作”，我其实还挺不好意思的，因为真的太拿不出手了……

“没关系。”顾老师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安慰我，“他写得比你还差。”

“……”

那我岂不是更不能读了？我怎么可以在未来老板面前“显摆”呢？

“顾老师……我知道我写得不好……”

言下之意是：所以您就放过我吧。

顾老师看了我十秒，然后妥协了。

“那你把这篇阅读理解读一下，我要听一下你的口语水平。”

……原来是这样。

那我就不怕了，我的这口带方言的英语被很多人嘲笑过，肯定不会比石逆安好。

“tomorrow is……”

我一边读，一边还要分心用余光去打量对面那位同学的反应，我看到他的肩膀抖了两下……看来我的口音真的很搞笑。

对于这件事情，我其实挺忧伤的，可我又转念一想，至少我让未来老板开心了不是？

大概读到一半的时候，顾老师也听不下去，喊了暂停。

“石逆安的口语还不错，你们是同学，平时多在一起练练。”

被提到名字的某人猛地抬起了头，我意识到他肯定不同意，于是先他一步出了声：“顾老师，我们不是一个班的。我还是自己练习吧。”

“……这样……”顾老师略微沉吟，不过也没有思考多久，就提出了新的建议，“你回家先听磁带里的原音，然后自己说的时候把声音录下来，再自己对比不足的地方。这个办法笨了点，如果可以，还是找一个口音好的人一起练习最好。”

“不……不用了。”我怕石逆安多想，立马否决了后一种做法，“我还是跟着磁带练习吧，总归是外国人的发音最标准了。”

“呵呵～”顾老师看向石逆安的方向，笑了笑，“他的发音还是挺正宗的。”

听到顾老师的夸奖，石逆安只是重新低下了头，继续自己手里的习题。

“只是，他也就发音比较好，别的都很一般，尤其是词汇量！他要是词汇量多一点，英语作文能拿满分！”

我没想到“只是”后面的转折是这个，挂在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我知道我不该再笑了，可是下一子收不回来了。

“英语口语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但是高考前有英语口试。虽然口试的分数不多，但是大家都拿满分的时候，你总不能只拿个及格吧？所以，一定要回去练习喔。”

和市的英语高考，比我们那里多了一个口试，口试的最后一个部分是给你几个关键词或者一个题目，让你用英语说说自己的想法。口试虽然不考语音，但如果发音不标准，你的电脑就识别不出来，所以……我听话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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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石逆安手里的习题做完之后，老师就开始正常地授课了。她先让我们翻到习题集的最后，对照答案把正确答案写上去，然后讲解了我们共同的错题。

我突然发现，原来我们今天做的题目是一样的。

顾老师讲完共同的错题之后，就轮到我和石逆安互相讲解对方的错题，如果有讲的不对的地方，她再补充和纠正。

我内心腹诽：这个老师还真省事！

口干舌燥地讲了好多题之后，石逆安只给我讲解了两题就结束了，他居然错的比我多？！

我之前就听说过，石逆安的成绩不好，因为他偏科严重，据说只有语文能拿高分。

我一开始还以为那是石太太在谦虚，没想到是真的。

——————————————————《我的十年》by 爱年的石头——————————————————

第一次补课的情形，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那个时候的我，还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比较笨的陌生人。

她当初参加的所谓摸底考试是我们高二下半学期的期末考试，听说她只拿了10分，我记得我当初考了50分。

没想到，这次我们做一样的题目，她的正确率居然比我高。如果不是我有几道题目偷偷翻了答案看，估计差距会更大。

不得不承认，或许在未来，我只有在口语上会比她好，毕竟她的那口英语……我记得我当初很不礼貌地笑场了。

那天的顾老师也真是奇怪，居然会想到让我跟她练习口语，我也就发音好一点，其他真是不行的。

我可以熟背唐诗宋词，但我不爱学英语。那些歪七歪八的字母哪有我们的方块字那么美？哪有我们的汉语那么有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