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04——十一，回家！

开学的第一个月，我们终于迎来了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十一”长假。

我再一次忍不住感叹——和市的学生真是太幸福了，除了能真的休满整整七天，老师布置起作业来也很温柔。

回想了下我之前的那几个长假，学校克扣我们的放假天数已经不用说了，老师布置的那些作业，完全是按照暑假规格来的。那个时候的我们，明明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做习题，甚至做比平时更多的习题，但我们的心里还是盼着放假。

所以说，当一个人被虐久了，她的心里多少会有些“变态”。

放假前要考试，这几乎应该是全国通用的惯例，为了不让爸爸妈妈在校外多等，我考满一个小时之后就交卷了，如果不是不可以再提前，我其实还可以更早交。

没办法，我爸为了让我这次的回家“隆重”一些，特地租了一辆带和市牌照的桑塔纳，那位司机今天晚上还要返回和市，我爸多加了钱那位司机才肯把出发的时间改到下午。

我的家在一个很朴实的小镇上，我们小镇朴实到就连我们镇上最有名的土特产都是很接地气的豆腐干。

虽然我高一的时候已经离开小镇去了附近的城市，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回家会让我那么激动，明明只是离开了两个多月。

当然，想回家的肯定不只我们一家人。

所以平时只要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今天开了将近五个小时......那位和市的司机已经不止一次用和市方言骂人了。

我和我妈，都很有默契地就当自己听不懂。我爸则耐着性子地跟司机解释，再翻过一座大桥，就到我家的三层小楼了。

我们家的小楼，名义上应该属于我外婆，因为它建在我外婆的自留地上。照理说，结婚应该都是男方出房子的，可我爸是上门女婿，谁让他是家里的第三个儿子呢？我爸妈甚至连属于自己的婚礼都没有，我爷爷当初为了省钱，把他们的婚礼和我小堂哥的周岁宴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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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的视线中出现了我们家的小洋楼，还有站在门口不停张望着的众人。

车子刚刚停稳，我这边的车门就被外婆从外拉了开来。

“外婆~~”我跳下了车，一把抱住了已经比我矮的外婆。

“快点让我抱抱~”外婆对我说着，双手已经先一步把我抱了起来。

不管从哪里回到家，外婆总会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把我抱起来，从我没有记忆开始，到我已经长得比她高比她重......

这样的习惯从来不曾改变过。

“妈~你小心别闪了腰！”我妈在身后大声地提醒。

我扭了扭身子，很快就从外婆的怀抱中挣了出来，在我妈提醒的同时。

“没事的，再大我也抱得动的~”

外婆拉着我的手，就再没有放开。

“外公！”我越过外婆，朝着她身后的人挥了挥空出的那支手，一一打招呼，“大阿姨~大姨夫~小阿姨~小姨夫~”

然后，是我的两个表妹分别给我爸、我妈，我打招呼。

等到把车上的行李卸下，我爸给那位已经脸色变黑的司机结了帐，我们就进屋了。

晚餐一如既往的丰盛，并且都是完完整整地。

我们这个大家庭，一直是以我爸为尊，所以我爸不回家，家里人是不会动筷子的。

毕竟，我爸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两个姨夫的工作都是我爸安排的，我两个妹妹的学校也是我爸安排的，我的外公外婆也是跟着我爸妈过的。

以及，我爸生了个让全家人都很“长脸”的女儿——我。

我的“长脸”集中体现在我中考之后的那次庆功宴。我猜我爸可能是觉得，我以后应该没有那种让他那么“长脸”的机会了，所以他大肆操办了那次宴席。

酒店老板为了拍我爸的马屁，居然还在酒店大门口挂上了大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郑十年同学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省中！

我看到之后，吓了好大一跳！我只是我们小镇初中的第一名，不是考入省中第一名哇！

等我想去改正错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只能厚着脸皮接受大家的恭喜，内心默默流汗。

那一天，我爸几乎邀请了所有他能邀请的人，以及我们初中的校长，老师，还有我的那些同班同学。

那一天，我们的校长喝醉了，因为他居然拉着我爸的手对他说：“你真是培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她是我们学校所有学生的榜样！”

那一天，我们的班主任也喝醉了，因为她居然拉着我妈的手对她说：“我福气真好，能有这样一个女儿，我也福气很好，能教到这么优秀的学生。”

那一天，我的很多同学也都喝多了，因为他们居然敢指着我的鼻子控诉我，说我是他们的噩梦，说我是什么永远越不过的高山，说我就是那种讨人厌的“别人家的孩子”。

那一天，或许真的是身为“井底之蛙”的我，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天。

进入高一之后的第一次月考，命运就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让我彻底从“我是最棒的”这个美梦中清醒。

我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重新从谷底爬到了接近顶峰的地方，然后我发现，原来我努力攀上的顶峰，其实只是另外一座高山的山脚。

老天似乎将要降大任于我，所以拼命地苦我心志、劳我胫骨，也不问问想要想要这个“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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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席开得有点晚，我又没有吃过点心，所以吃相有些难看。

我外婆一边不停地给我夹菜，一边心疼地怪我妈没有照顾好我，还说我比离开的时候瘦了许多。

我嘴里含着东西，不方便说话，只能傻笑着点头。

我是外公外婆带大的，所以吃菜的口味随我外婆，喜欢吃偏甜的东西，而我妈烧的菜都是以我爸的口味为主，我爸是吃不了一点甜。

因为饭菜总是不合胃口，我吃的确实不如以前多，但这并不是我瘦下来的主要原因。

我会瘦，主要还是因为每天晚上熬夜背英语单词熬的。

如果不是和市的学习节奏只有当初省中的一半，我想我估计会瘦更多。

吃过晚饭，我和两个表妹帮外婆在厨房洗碗，这是我们家的规矩。外婆因为心疼我，所以想过来揽下我的活，结果被我严厉地拒绝了，毕竟两个妹妹还看着呢，哪怕要开后门，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不是？

我们三个人在我的领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洗二清三放的洗碗工作。

外婆一边看着我们仨，一边跟我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天。

“和市的学习难不难呀？”外婆问我。

我摇了摇头，答：“不难~比市中简单多了！”

外婆放心地点了点头，又问：“新同学好相处吗？”

我默了一会，才给了一个回答：“他们都对我挺好的，但我觉得他们应该都不是特别喜欢我~毕竟我成绩这么好，他们暗地里肯定很嫉妒的！”

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假的。

“扑哧~”

“扑哧~”

“扑哧~”

我外婆连同我两个妹妹都笑了，还很有默契地是一起。

外婆拍了拍她们两个，一本正经地嘱咐：“你们两个人，多跟你们大姐姐学学！以后争取考大学的时候考到和市去！”

“噢~~~”大表妹回答地还算走心。

“......噢”小表妹明显只是敷衍。

我妈在客厅里喊外婆去打牌，然后外婆就抛弃了我，投奔麻将事业了。

厨房里只剩下我们姐妹三，大妹妹才跟我说了第一句话：“姐姐~和市好不好？热闹吗？”

我认真地洗着手里的碗，也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人很多，车很多，晚上十点了街上还有人。”

“这么热闹~~”大妹妹的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羡慕。

我笑着把碗递给她，又跟她交流了一些学习的事情。

我的两个表妹，一个比我小四岁，一个比我小六岁。我和我的大妹妹都是外婆带的，所以比较亲近，我的小表妹是她的奶奶带的，而且年龄差得比较多，所以比较疏远。

一直都没有出过声的小妹妹，在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大姐姐，做和市人开心吗？”

我点了点头，故作轻快地回答：“当然开心。”

我的邻居看到我，会说：十年以后就是和市人了，真是开心噢！

我的同学知道我要去和市读书，会说：你真开心，居然可以转学去和市。

就连我外婆的那些牌友看到我外婆，都会说：你们家十年能去和市发展，你可真开心。

能去和市，几乎是一件能让我们全家都“开心”的事情。

所以，我怎么能说我不开心呢？

————————————————《我的十年》by 爱年的石头——————————————————

那是我认识她之后的第一个“十一”长假，

也是我认识她之后，

最后一个不想她的“十一”长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