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山中一夜

方鸣谦拉着高燕，走去山窝的泉眼打水。

两人装满一大一小两只水桶，提回小棚，方鸣谦趁天色未黑，在棚边不远处挖了坑，用石头垒成一个土灶，点上火添柴开始烧水。

张振振和袁虹飞帮他们打了慢慢两缸菜饭回来，就先回家吃饭了。

方鸣谦和高燕抱着茶缸，坐在火堆边，十一月的天气，山风凉飕飕的吹过他们耳边，把火苗吹得四处乱舞。

高燕的脸被火光照得红扑扑，拿着一把调羹，坐在上风处大口吃饭。

“我的是鸡腿、猪耳朵、红烧鱼和豆腐干，你是什么菜？”

方鸣谦笑眯眯翻了翻茶缸：“大肠、猪肝、拆骨肉，还有荷包蛋。”

“给我尝点，”高燕在方鸣谦身边坐下，把自己饭盒递过来，“你也吃点我的。”

天色渐渐黑下来，方鸣谦笑眯眯看着高燕：“快吃，多吃点，吃完了我洗碗，过会水烧开了，你负责倒进热水瓶，过会要灭火了。”

高燕点点头：“你说，我家人现在出来找我了没有？”

“估计没这么快，到了八点看你再不回家，他们就要出来找你了。”

“那你留了纸条没有？”高燕咬着调羹，“我留了一张，跟我妈说，因为你不讲道理，所以我离家出走了，叫她不要来找我。”

“我也留了一张给我妈，”方鸣谦吃光满满一缸饭，从水壶里倒了点热水，学着食堂门口的民工那样，饭后喝一大碗热水，“说我不想跟我爸过，所以离家出走了。”

“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嘛？”

“我们要是夜里生火，就会被发现了，”方鸣谦从棚里里拿出几个红薯芋头马铃薯丢进红红的木炭里，“我先把夜宵烤起来。”

吃完收拾了杂物，两人转移到屋里，方鸣谦在木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松针，把毛毯展开铺上去。

“你躺上去试试，软不软，”方鸣谦说，“我没有带被子，只能再盖一床毛毯。”

高燕往软绵绵的毛毯上一躺，打了个哈欠：“咦，没有电也蛮好的，我现在吃得饱饱的，身上好暖和，躺着就想睡了。”

“那你先睡一会，我去泡点茶，再烧点水，然后我们来说话。”

“山人姐姐她们不是说晚上要来吗？”

“谁知道那两个来不来，振振不怕，猴子胆子最小了，你让她夜里上山，她会哭的。”

方鸣谦泡了一大缸茶端在手里，打开另一条毛毯，和高燕两人披在身上，山里的寒气一点点从篱笆的缝隙间渗进来，毛毯里暖呼呼热烘烘的，高燕把头靠在方鸣谦肩上闭着眼，两手抱着他的腰，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似笑非笑。

“我小时候好像经常这样靠在你身上睡着的。”

“嗯，我哪时候还帮你数睫毛呢。你小时候又胖又傻，吃了就睡，睡醒又吃。”

“哪有你说的那么傻，我明明就是天天跟着你好不好？”

“对啊，跟屁虫，天天跟在我后面，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开。”

“你是臭狗屎，”高燕掐了方鸣谦一把，“整天就知道损我。”

两人头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方鸣谦感觉胸膛里心越跳越快，高燕身上暖呼呼的，忍不住把她抱在了怀里。

高燕嗯了一声，猫一样趴在方鸣谦腿上，伸了一个大懒腰，准备发动睡功。

“眯缝眼！”张振振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我们来了！”

“我们今天晚上来陪你们！”袁虹飞跟着喊，“还给你们带好东西来了，快谢谢我们！”

方鸣谦和高燕出去一看，张振振和袁虹飞打着手电，每人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裹一样的东西，吭哧吭哧走得直喘粗气。

“你们背了什么东西，这么大一包？”方鸣谦走过去接两人。

“我们给你们带被子来啦！”张振振嘻嘻一笑，拿手电一照，“快进去快进去，外面冷死了。”

四人走进棚子，里外温差很明显。两人解下背上的被子，铺在毛毯上：“这样晚上就不会挨冻了。”

“你们晚上不回去了？”

“我和我家人说，晚上去猴子家过夜。”

“我和我妈说晚上去振振家睡。”

“穿帮你们就完蛋了，”方鸣谦递过茶缸，“来来来，请你们喝热茶。”

高燕拿出书包打开，把零食呼啦啦倒出来：“我请客，随便吃！”

袁虹飞笑嘻嘻摸出一个盒子：“我还带了飞行棋来，我们四个先来下飞行棋好不好？”

方鸣谦点了两根蜡烛，四人围坐在木板上，在一阵阵“五啊！”“六哇！”的吆喝声里掷骰子下飞行棋。

四人吃着零食，吸溜吸溜喝着热茶，一口气下了三盘飞行棋，方鸣谦闻到风里传来的焦香味，连忙跑去棚外，从熄灭多时的火堆里挖出了一只只温热的红薯、芋头和马铃薯，抱着回了棚里。

四个好吃鬼围着一堆喷香的夜宵开始大快朵颐。

“我教你们怎么才好吃，”方鸣谦从书包里拿出装在小塑料罐里的糖和盐，“烤芋头撒点糖，烤马铃薯加点盐。”

其他三人学着方鸣谦的样子如法炮制，烤芋头口感绵软细密，加了糖后回味悠长，烤马铃薯本来平淡无奇，加了一点盐后，居然吃出了满嘴鲜味。

芋头和马铃薯很快被瓜分一空，只剩下焦黑大个的烤红薯。

袁虹飞突然发笑：“我劝你们少吃红薯。”

“干嘛？”

“等下吃多了，一个晚上砰砰叭叭的，熏死个人。”

几人一起笑起来。

“我们别听她的，就要吃，”方鸣谦说，“等晚上熏死她，叫她天天臭美。”

吃完宵夜，方鸣谦拿出脸盆，倒上热水，四人轮流洗过脸再刷了牙，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

“晚上要怎么睡？”张振振看看铺开的木板，“我可不要跟眯缝眼睡。”

“我还不想跟你睡呢，做梦都要打拳的人。”

“不是有两张毛毯吗两床被子吗？两人一张，分开，高燕跟方鸣谦，我跟振振。”

高燕略微尴尬：“你们回去可不许乱说啊。”

“睡吧睡吧，”方鸣谦脱了外套，盖在自己这床被子上，钻进了被窝里，“燕子我给你捂热了被窝你再进来。”

“啧啧啧，是肉麻！”张振振钻进被窝，突然响起一件大事，“对了，夜里想上洗手间怎么办？”

“小号随便你，大号请你离得越远越好！”方鸣谦说，“千万别在上风口上大号啊。”

“去你的，我就随口一问。”张振振伸个懒腰，“我这辈子头一次在山里头睡觉哎，要留个美好的回忆，憋着！”

高燕吹熄了蜡烛，钻进了被窝和方鸣谦贴着一起。屋外山风一阵阵呼呼吹过。

“谦谦哥，你给我们讲几个故事，哄我们睡觉吧。”高燕说。

“我有一肚皮的鬼故事，能吓得你们一晚上睡不好！”方鸣谦坏笑。

“我不要听鬼故事！”袁虹飞用双手堵着耳朵，“你能不能讲点童话什么的。”

“不行不行，我今天要给你们讲一晚上鬼故事，”方鸣谦开怀大笑，“斩鬼除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