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个失败的穿越人士

南音中人，不得随意下大雪山。

这个规矩自南音创立之始就有，在内丹境巅峰后，才有机会下山历练。

不过还是有例外，比如南音圣女。

南音圣女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下山去提升南音在大陆上的知名度。南音圣女不一定是南音最强，但肯定是南音中粉丝最多的那个。

比如掌门啊，尊者啊，二长老啊这些人，虽然强的变态，但你把他们拎出去随便找个旮旯，没谁认识他们。指不定还会因为太过年老，被人谦让一番。

所以南音圣女，就是南音的宣传委员。

在宣扬南音普度众生的教义的同时，来几个华而不实的术法，让大陆人民深刻意识到南音是多么的强。

也不单单是南音这么做，很多门派都这么做，可是他们没能掌握到南音宣传方式的精髓。

想想看，一个大陆宗门，随时都能见到他们的弟子，甭管做宣传的圣女多漂亮，那些弟子的表现，大陆人民都看在眼里，你厉不厉害别人心里有数。

但南音不一样，在大陆上人们所熟知的南音传说，都是拯救世界。而门下弟子出来历练又隐姓埋名，除了传说以外，就只能看到南音圣女一方唱罢，再来个新圣女。

在人民群众的眼中，南音就是牛逼的代名词。

又到了怀袖下山传播教义的时候，其实她老早就不想去了，之前是想着吧，下山后万一遇到师兄，岂不是美滋滋。

结果文诺就厉害了，整整三年杳无音信，更别说见到他人，跟人间蒸发似的。

怀着希望和憧憬，一次次失望之后，才明白在大雪山上平平淡淡才是真。

现在文诺又回到宗门，怀袖更不想出门。好不容易能和文诺一起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怎么就又要下山了？

于是怀袖装了一波病，这个病非常奇怪，只要一离开房间，就头痛。

这让负责圣女出行的十长老脑阔也痛起来，心里想着你能不能装的像一点，什么感冒发烧流鼻涕之类的。

聪明的十长老发现了问题所在，于是他找到了正在睡懒觉的文诺。义正言辞地提出，由于人手不够，圣女下山普度众生的任务，希望能由新晋踵息境的真传大师兄担任。

结果文诺非常不给面子，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十长老十分生气，差点将文诺的卧房给掀了顶。

于是文诺忽然醒悟过来，作为一个南音人，南音的岗位需要他，他就义不容辞地上岗就位。

就这样，在解决了文诺这个小问题之后，怀袖的病不治而愈。头不疼了，脑子灵光了，下山的想法急不可待。

机智的十长老会心地微笑，望着下山的众人，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疲惫。毕竟要控制力度，打文诺那么久，是挺累的。

这次出行的人加上文诺，有十二个。除了文诺与怀袖，其余人都是外门弟子。带头的是大陆商会联盟会长的儿子，蔡奉。

以往也都是由蔡奉来负责接头，对大雪山的规矩了如指掌。

文诺走在最前面，和蔡奉交头接耳聊着大陆的趣事。至于怀袖，当然是要坐在独角兽车驾上，才能彰显出南音圣女的身份。

无聊之际，文诺问道，“老蔡啊，最近有啥大新闻没？”

蔡奉点点头，“有啊，秦国和赵国打起来了，让我们这些商人为难啊，准备从秦国运些东西到赵国去卖，都被拦下来不说，还让我们拿钱去赎人。”

文诺惊讶道，“我的天呐，秦国的官儿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蔡奉叹了口气，“可不是，你说这叫个什么事。而且大师兄你知道吗，秦国开战的理由还跟你有关系。”

文诺好奇地问道，“怎么回事，咋就跟我有关系了？”

“那个赵国的公主你记得吧？”

“哪个啊？”

蔡奉翻了个白眼，“你别给忘了吧，庄宣帝姬啊，当年你在赵国的时候，要死要活跟着你的那个小女娃。”

文诺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道，“哦，有点印象，怎么啦？”

“她跟秦国的太子有桩亲事，结果到了该嫁过去的时候，非说要等文诺哥哥。然后秦王就不乐意了啊，当年说好的指腹为婚，你现在反悔，是不是觉得我秦国不能打？这赵王也是疼庄宣帝姬，硬是说秦国兵都是软脚虾。这下好了，两边都不高兴，就打起来了。”

文诺惊讶地张大嘴，“就因为这么点破事就打起来了？”

蔡奉摊开手，“那不然呢？”

“可跟我没啥关系啊。”

蔡奉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文诺从他脸上看到了猥琐，像极了以前在校门口卖黄片的大叔。“那庄宣帝姬说的很明白，要等他的文诺哥哥。不然她嫁给秦国台子，啥事没有，怎么会打起来。”

文诺嘴角一抽，“我可没说要去找她。”

“可别人非要等咯，这次咱们可是去的秦国，到时候你可以好好听听坊间的传闻，那可真是有趣之极。”

文诺被噎得说不出话，忽然心中一点寒意警醒，他才反应过来，刚才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这几个人又都是些修行人士，这样的声音，已经无比清晰了。

“大师兄，你过来一下。”

从独角兽车驾上，传来怀袖知更鸟般动听的声音。

文诺打了个寒颤，蔡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沉重表情。

“来，来了。”

文诺的声音细小如蚊，小跑到车驾旁跟随着，那谄媚恭敬的模样，像极了伺候皇上的小太监。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比这满山的雪都要白净。

“大师兄，你历练的时候，过得很滋润嘛。”

文诺心一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冷静作答道，“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回到大雪山。红尘琐事，皆是业障，三年都没能突破，一回到南音就入了踵息境。如此看来，也只有大雪山才是我的归宿。”

车帘后的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至于那个什么帝姬，已经不重要了。

文诺眼睛滴溜溜一转，心下有一计转移话题，脱口问道，“对了，师妹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踵息境六品吧，已经很久没突破了，可能是最近有些懈怠了吧。”少女还有些苦恼，对于自己没能精进感到羞耻。

而文诺愣在原地，独角兽扬了扬尾巴拉着车驾走远了。

踵息境，六品，吧？很久没突破了？懈怠？

说好的南音第一人呢？我文某人当年下山的时候还是门下弟子最强，怎么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了？

“大师兄，你怎么了？”

文诺回过神来，勉强一笑，“没事，就来。”

随后回到队列最前的文诺，消沉地不说话。蔡奉也是个识趣的人，隐隐察觉到文诺被圣女打击了一番。

他的消沉持续到下山后，天色已晚，一行人驻扎在山脚下。

文诺孤独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升起的明月。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我真的是丢了你们这些前辈的脸了。”

往后一望，圣女大人正眼巴巴望着篝火上靠着的狍子肉，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修行什么的是比不过了，这个世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修行又厉害，我超喜欢和他们一起玩。”

“大师兄，狍子烤好了，快来吃啊。”

少女清亮的声音，呼唤着文诺。

“来了。”

少年踏着月光，走向篝火。少女得意地扬起手上的的盘子，装着块方方正正烤好的狍子肉。

文诺不由想到了好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面前这个眼睛晶亮的少女。

恩，比不过，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