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马基雅维利.改

冗长会议有如只嗡嗡叫的瞌睡虫，它在半空来了几个三百六十度的花样旋转，紧接着突然俯身扑向你鼻翼，虽然你十足地厌烦它，可还是不由自主地被瞌睡虫钻入脑门。

狄奥多西瞥了眼直打哈欠的维吉尔，会议已经进行至七个小时。起初维吉尔正襟危坐，两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垂下，双眼紧盯大腿中央。

这孩子坐在一旁非常安静，看来他母亲曾向他教导过不错的规矩。

然而有时一动不动远比四下张望累得多，几个小时后【维吉尔】开始难过地挪动身体，再然后就是发现无人在意他后，肆无忌惮地打起哈欠哩。

所幸会议终于结束，维吉尔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狄奥多西已对使者们做出退让，尽管这退让过于虚伪。

他同意将诸邦缴纳的财物称之为【共同资金】，然而又提出与之相等的代价——诸邦必须同意联盟军队将在诸邦间展示军容。

使者们各自退出厅堂后，狄奥多西率先站起身来，维吉尔连忙跟上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大臣及仆役们紧随其后。

“我似乎忘了告诉你，你能提前离开会议。”狄奥多西瞥了眼身旁男孩，七天优渥待遇令男孩姿容焕发，四肢上被晒伤的皮肤已淡了下来。

说起来身穿华贵衣袍的小家伙，犹如只矫健的雄狍子，粗糙金发像团耀眼火花般惹人注目。

维吉尔脖颈处染上了粉红，他避开君王的眼睛回答道：“您曾对我说过，但我想....我....”

原来是这样，狄奥多西点头微笑。

那么应该是这孩子害怕再次聚焦众人视线，所以强忍着难过，不敢站起身来离场。

他蹙起眉头，瞳孔略微缩小，“尼科洛将军！”这不是什么好习惯，身为君王不可像奴仆般畏惧麻烦到来。“说起来是该给维吉尔找些老师了。”

尼科洛将军越过几位大臣，恭敬地低头对君王说：“可以去雅典找几位哲学家。”他撇过几个脸部堆叠笑意的大臣，这些人分明有那么瞬间流露出嫉恨。

他继续对君王说：“您将要拜访忒拜，求娶那儿的美艳公主。那么您尚可以再去趟雅典，那里有许多思维敏捷的哲学家。”

“很好。”狄奥多西点头，“但你知道的，季罗莫拉需要将军——不是思想家。我接纳你的意见，但现在该思考如何找些英雄人物。”

“殿下。”有位大臣忽然上前，他谦卑又充满火热地说：“斯巴达能满足您的要求，那里的士兵纪律严明，他们的王甚至穿着与士兵同样粗糙的衣物。我想王子殿下能在那里领会该如何成为一个好士兵。”

尼科洛将军顿时脸色铁青，他似乎已望见君王的双眼迸发火星。

他抬头望向狄奥多西，果然后者已眯起眼睛，犹如在积蓄力量的火山，“这不是什么好主意，况且斯巴达的理念与【季罗莫拉】不同。”

“没错。”狄奥多西冷冰冰地说，他瞪向这位大臣，“斯巴达？呵，斯巴达！那个女人千篇一律，要么是胳膊比腿还粗的女人，要么是只会生育的母牛...的城邦。”

大臣已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颤栗着身体退出君王目光所及之处。

“况且君王身穿与士兵同样材质的衣服——这太可笑了。”

“我需要我的孩子成为皇帝，而不是只会舞刀弄枪的士兵。需知再杰出的君主所掌握的技艺，也比不过一个奴隶熟能生巧的程度。”

狄奥多西对他们训斥道：“分别君王与臣民之物，是神赐的威严！再就是辨识臣子心思的敏锐。”

见他们点头哈腰地以示倾听，甚至夸张地数起手指以默记要点，狄奥多西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对这些大臣失望透顶。

这些人只能把别人吩咐的事情做好，却无法做好别人未吩咐的事。

“将军！”他对尼科洛说，“现在你去组织士兵接纳使者们带来的青年，那些王室子弟则必须都拥有单独侍从与单独住处，要给予符合他们身份的待遇。”他朝他露出会意笑容，“将他们安置在你们平日惯常赌博的场所附近，我希望几年后季罗莫拉联盟之间能有种贯穿我们紧密的联系的活动。”

接着狄奥多西遣散周围大臣，他们该去忙碌些事情了。这些笨蛋！

“怎么？”狄奥多西低头看向维吉尔，勾起嘴角然后压低右边的眉毛，男孩被君王随和的挑逗惊讶，谁知狄奥多西却抢先笑起来，“我的孩子你也想去见马基雅维利吗？”

维吉尔根本没兴趣，可摄于君王往日威严，此刻又突然遭遇如此近人的对待，他连忙点头默认。

“好吧。”狄奥多西抬起头，望向远边阳光铺就的大道。“雅典的思想家？其实如果我感觉得不错，那么这个人就足以教导你有关治国的技艺哩。不过尼科洛将军说的也不错，你的确需要雅典的思想家教导你些美德。”

见维吉尔唯唯诺诺，他提起了声调，“至少那群永不为辩论疲惫的人，会教你如何酿造傲慢，紧接着再教导你如何保持君王威仪。”

马基雅维利被安排在一间比会客厅狭小的房间，当然这儿布满鎏金饰品，表面布有釉类光泽的珐琅器具整齐地排列在墙角，通光孔旁被摆放了几坛青翠植株。

六天来他已将季罗莫拉历历在目，不过此刻仍有新意涌现。这个城邦是如此独特，以致马基雅维利觉得需要再考量些新要素。

首先这个城邦必然以武力....或者说君王的权威为基础。趁只有仆人在场，他坐在椅子上深思，将原先准备与君王诉说的段落细细检查。

这种模式蕴藏危机，因为很难保证下一任君王拥有这类能力。马基雅维利想起了维吉尔，可爱的王子像只担惊受怕的小白兔。

这些话是用来引入主题，他接下来得说——不过季罗莫拉拥有独特的幸运，因为您尚年轻，这个城邦也刚拥有鼎盛武力，所以我们有时间改变这些。

他开始迟疑，因为接下来要谈论季罗莫拉的根本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