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其实听得见来着

“咕噜噜~”干完活，人总是容易感觉到饥饿。

一连串空洞的声音是坐在软椅上青年肚子所发出的悲鸣，作为一名漫画家他的工作不仅对脑子有所考验，对身体同样也是。

摘下正在反射电脑屏幕照射过来光芒的眼镜，原本在青年身上逐渐凝聚起名为犀利的锋芒也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吴凡抬起手，虚握成拳，似乎很专业的样子。

以食指与中指的中节骨关节处，轻轻夹住了印有些浅浅眼镜框架痕迹，两眼之间鼻梁再稍微上去的部位，拳头缓缓从左至右、从上至下的反复揉动起来。

挺立笔直的肩膀耸了耸，脑袋随之往一旁歪了歪，噼里啪啦一连串清脆的声音响起。

“最近赶稿，旧作大结局与新作中部的高潮剧情，身体没怎么锻炼倒是生锈了不少。”

一只手捏着放缓神经后感觉到发酸的脖子，吴凡有些无奈地想到。

“吃过早餐就得去外面锻炼锻炼下身体，顺便把瓶子里的那东西带去古玩街的珍宝阁，看看值不值钱。”吴凡眼神撇向一旁，那个不时传来咚咚声的玻璃瓶。

瓶子中，原本散发36瓦的灯泡如今似乎变成了26瓦的度数，之前球体上随意飘散的淡黄色丝线此时却也是无力地向下垂落。

吴凡看去时，小黄光球的球体上长出的一条黄色小手，正机械般地敲打着玻璃瓶的内壁，看得出那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整个光球看起来也比之前有所萎缩了不少。

“喂，汝可听得见吾声.....咚咚咚....”

“吾乃因果命运大系统，拥有改天换命的权能，有没有听到.....咚咚咚.....”

“好歹说句话回应吾啊....咚咚咚....”

.......有气无力的声音透过瓶子从小球里头中发出，类似这样之类的话从不间断，应该是从开始喝水到画完最终幕中途顺便还上了两个厕所，约莫应该有三个小时的时间都没停下过。

“喂，这该不会是只能看见吾之型，而无法听见吾之声吧？”

似乎是错觉，他觉得那球的语气中好像带上了一点哭腔。

哭腔，一颗球？

吴凡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突然产生的想法还真是无稽。

嘴中有些发干，吴凡拧开保温杯，微微倾倒。

只是，嘴唇那里却感觉到一阵冰凉，原来里头的水也已经冷掉。

好差劲的保温效果....毕竟，这是商店街做活动时送的便宜货。

吴凡有些无奈，重新放下杯子。

熬夜空腹胃气上涌再来一杯冷水。

恩，他可不想找罪受。

“唉~”吴凡叹了口气，连普通保温杯三分之一的效果都没有，最多比普通的杯子要好那么一点，突然感觉前个月在商店中和一群大妈排半个小时的队花一块钱才买到的杯子，好像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赚。

把一些积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的货拿出来做活动，一些只为活动而来的人在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而不免购物一番的行为，由此产生的附带价值.....

吴凡回想起那天商店里头半个小时中看见的人流量，像沙丁鱼罐头一般人挤着人。

那流水账，减去进价成本，大概得到利润.....啧啧，还真是奸商！

吴凡在心中这么不忿评价的时候，却是遗忘了那天某个平凡青年两手空空，厚颜无耻排进了活动队伍里的姿态，以及在得到杯子后，脸上所流露赚到了的表情。

站起身，走到厨房。

说是厨房，但却也不过是一道门后面，不到三平方的小地方。

恩，那大小貌似比隔间的厕所要小那么一些。

电磁炉、电饭锅紧挨着放在一块，洗干净的两个碗倒扣上面放着筷子和勺子，一旁的墙上挂着一个小砧板，小砧板的旁边依着一柄小菜刀，有皮套子套着的那种。

至于洗菜洗碗用的脸盆和水龙头，恩.....隔间就是厕所，里头有一个多功能性的。

打开电饭锅，吴凡看见了一点点白花花、硬邦邦昨天吃剩下来的白米饭。

摸了摸感觉有些凉，想了想将手里保温瓶冷掉的水倒了进去，拿起旁边筷子搅动一番将锅里的米饭块给弄散，然后关上电饭锅盖打开加热开关。

他蹲下身打开一个柜门，一个瓶子被拿出，里头装着青色的条状物，应该是腌制的小黄瓜。

吴凡打开瓶盖用筷子从里头夹出一条，放在砧板上。

面色稍微有些犹疑，似乎经过了一番掂量。

“啪。”小黄瓜被刀切成两半，一半又被重新夹了回去。

瓶子放回柜子，柜门重新关上。

“哒哒哒....”

刀在砧板轻微碰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很快切成薄厚均匀的黄瓜片就被放到了一个干净的碗中。

像是辣酱的东西被丢在上面，将瓶盖盖上放到一边，把砧板、菜刀、勺子统统拿进隔间的厕所。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又停下后，被洗净擦干的器具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啪。”

而电饭锅的指示灯也恰好从加热跳到了保温。

“咕噜咕噜咕噜......”

壶里的水杯烧开，气泡不断冒起。

关掉电源将热水倒进保温瓶中，又拿了个装着冷白开水的普通杯，把最后一点倒入，非常完美的利用.....

“呼呼....”

吹了两口气，刚好适度的温水便被一口喝光。

面前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这时候桌子上放着的玻璃瓶又开始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瓶子中，黄色小光球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了！

这种完全被无视了的感觉，真的，真的......

“喂，就算汝听不见吾之声音，但至少能听见吾敲响的声音吧，好歹汝回句话啊......”

已经变得有些机械，如同好几个小时里例行说出的话语。

扒了一口饭，嚼着小黄瓜片，之前工作时精神专注没注意，现在却是觉得有点吵。

“好了，别吵吵，我听得见。”筷子点了点瓶，发出铛铛铛的响声。

小黄光球像是人一般偏转了一下球体，似乎有些怔住。

如果情绪能够用量值计算的话，那么小光球现在的头上一定是：负面情绪值+233，负面情绪值+666.....

吴凡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想了想便就又补充说，“恩，不仅是你敲瓶子的声音，你的声音我也听得见，且说的内容都能听懂。”

小黄光球：“.......”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去，小光球暮然爆发，气急败坏道：“魂淡，能听见那汝为何都不回应，汝知不知这是吾自诞生，第二次体会到的孤独.....”

白米饭陪辣酱黄瓜，好香~

看了看小光球，吴凡一脸平静，突然开口反问：“哦，但好像没有规定，听到了就必须得回应？”

声音消失，小光球似乎被噎住，静止飘在瓶子中间，身周的淡黄色丝线僵硬。

看着它这样子，吴凡想了想，认真说：“如果这伤害了你，好吧，我向你道歉。”

“球，对不起。”

虽说是道歉语气也很认真，但他的表情却平淡得像是在随便敷衍一样。

“魂淡，谁是球啊？吾乃系统，主掌因果命运的大系统。”

“哦，emmm.....”将细嚼过的米饭咽下，吴凡非常冷静地重新说道：“系统球，让你第二次孤独，真是对不起。”

“魂淡，谁孤独了，吾才不.....”光球似乎变成了66瓦的灯泡，亮度一下子提高起来。

“好了好了，别吵吵，安静会。”青年敲着瓶子打断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