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理想的世界

大黄听到巨灵说过一个词，叫“捧杀”。红霜这样“捧”大黄，对大黄而言，并不是好事。

因为大黄知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他有自知之明，他现在只是一条普通的狗。并没有能力领导这么大的组织。强行上位，肯定要被撕得渣渣都不剩——尹仁虽然建议他多培养一些亲信，多控制一些力量，但大黄自认那不是现阶段他能够做到的。

能把众族组织起来，然后侧面影响万灵盟，借夜巡者的手不断淬炼万灵盟，并在尹仁的配合下，不断实打实的立下功勋。真正等到威望足够，势力强大的时候，再谈其他不迟。

比如说，建一个属于他大黄的国度。

简而言之，他是一条卧底狗，万灵盟是他这条卧底挖出来的坑。是为了坑下众族，化作养育夜巡者这棵树的养分。等夜巡者这棵树长大、开花、结果了，大黄就能够分到尹仁许诺的那颗名为“国”的果子了。

他高喊的“众神已死”，他自己就先不信。他本身就是神的一颗棋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就是在按神的旨意行事。

大黄在一阵阵呼声中走到盟誓台前。 他和红霜相视一笑，不解释，不争论。手段高低，待会儿见真章。

大黄扫视一圈，众族头领都聚集在这里。他估算一下，约有三十多个部族。

没看见花虎族和白狼族，大黄问守魂：“怎么不见邪虎和啸月呢？”

守魂回答：“我们去诚信请过三次，他们就不来，我也不得办法。”

大黄点点头，没有说话了。毕竟那两个部族就是他特意孤立的，准备用来开刀的。

他多问这一声，只是为他将来对付这两个部族做一个铺垫，先给参与会盟的部族释放一个信息：邪虎和啸月那两个家伙不是我们一伙的。

问罢，大黄也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没有继续发言。红霜只得笑吟吟走上前，说：“大黄，仪式流程是这样的：一、组织各族入场。

二、举行献祭仪式。

三、宣讲万灵盟宗旨。

四、共同盟誓。

五、各族首领开会，议定万灵盟盟规。

六、举行庆祝宴会。

请审查。”

之前没有和我通气，现在装模作样当着所有头领的面向我请示？不就是像生米煮成熟饭，赶鸭子上架吗？估计在场只有我和半面被蒙在鼓里面。

大黄摸摸狗鼻子，说：“这件事儿你负责，你做主就是了。我们都听你的安排。哈哈哈。”

红霜媚眼看着大黄，说：“那请你和人族的观摩礼先上台，各族去场外候场，等候指令入场。”

大黄毫不犹豫回答：“遵命。”

红霜：“万灵盟是你发起的，就由你宣讲万灵盟的宗旨，和带领大家盟誓。”

大黄爽快回答：“好！”

红霜见大黄毫不推辞，有些拿不准这条狗的想法。不过他想什么不重要，现在在众族的眼中，他大黄就是万灵盟的盟主。

红霜对半面说：“半面妹子，就由你带着骷髅兵、腐尸兵以及原来的护卫队保护盟誓台，顺便帮忙搬些东西。”

半面自无不可。

众族头领招呼着自己的部族先退到场外，粗看纷纷乱乱，细看乱中有序。明显就是提前彩排过的。

“这个红霜，真能折腾。”

大黄想过要把场面弄得隆重，可没想过要搞得这么复杂。

既来之，则安之。

大黄摇着狗尾巴爬上盟誓台，早有狐族狼族组成的护卫队紧紧跟着大黄。之后，人族的代表团也颤颤巍巍地被请上另一边的观礼台。

忙乱了好一会儿，等嘈杂的声音安静下来后，红霜玉手轻轻挥舞，咚咚咚的鼓声响起。

“咚、咚、咚～”

一头礼仪熊高声喊到：“僵尸谷将臣头领，摔飞僵部族入场！”

在将臣的带领下，一百多只僵尸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一条一条的跳进场。

僵尸们用阴沉的声音喊到：“众神已死，万灵崛起！”

礼仪熊高喊：“烂泥田头领猪大头，摔野猪族入场。”

猪大头带着两百多头野猪嚎叫着入场：“万灵平等，众族共存！”

礼仪熊宣布：“红水河头领大角，带领水牛族入场。”

水牛族踏着有力的步伐，高喊：“为自由而战！”

……

整整三十六部族，共计万余小喽啰，有序排队进广场，并齐声高呼口号。场面宏大，气势震撼山河！

大黄笑容有些僵硬，他自己都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背叛了夜巡者。

众族士兵排好队后，鼓声停，歌声起。

红霜亲自上阵，带领一群狐狸摇着火红的狐狸大尾巴，在盟誓台上跳起神秘的祭祀舞蹈，她们嘴里还吟唱着古老的曲调。这神秘的舞蹈和古老的祷辞，给仪式增添了一份神圣庄重的色彩。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群腐尸和骷髅在半面的带领下，庄严而有序地将和夜巡者作战时缴获的战利品一件一件搬到祭祀台前。

大黄看得直咧嘴，觉得红霜搞得有点过火了。

比如，一把缴获而来的剑，硬要将它挂在一块石板上。石板雕刻得有美丽的边框，还画得有众族与夜巡者战斗的场面，貌似诉说着这份战利品的故事。这么一块轻巧的石板，偏偏要安排七八个骷髅兵抬上场，给众族造成一种厚重的感觉。

实际上战利品并不多，但经过红霜的包装和有序的摆放后，给众族造成了强悍的视角效果，心里暗示下，还认为获得了多大的胜利。

其中，最醒目的是一把开山巨斧。

在红霜暗中安排下，众族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那把巨斧是夜巡者龙山山长的。”

“是大黄亲自缴获的。”

“夜巡者龙山山长差点死在大黄的口中，要不是逃得快，都死翘翘了。”

“大黄真牛逼。”

……

战利品摆好后，红霜又对着这些战利品念咒，似乎是要将它们献祭给某种神秘的力量。

好在这个过程不是很长。

献祭完毕，礼仪熊宣布：“请万灵盟的发起者与组织者，众族的引路人和启明灯——大黄讲话。”

狐族又率先搞事，高喊：“大黄！大黄！”

众族小喽啰就图一闹热，也跟着喊了起来：“大黄！大黄！”

这声音，听在人族观礼团的耳朵中，被曲解成了“大皇”。他们敬畏地看着盟誓台上的那条其貌不扬的土狗，心道此狗在众族中的威望无谁可及……

可实际上呢？呵呵。

大黄有自知之明，所以显得不骄不躁。他心中打定主意，还是按原计划先把万灵盟这个台子搭起来再说。现在还不到拆台子的时候。

等大家安静下来后，大黄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只是一条狗——普通的狗——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

众族屏气凝神， 红霜眼睛一亮。

大黄陷入美好的想象，说：“我想象中最美的世界，像我这样普通的狗，也能够快乐、自由地活着。

在那个世界，没有歧视，没有凌辱， 没有高高在上的人，也没有俯视众生的神。众族平等、自由地活着。”

不少智力低下的小喽啰听得很懵逼，不知道大黄想要讲什么。少数智力较高的众族，要么深思，要么嗤笑。嗤笑的，自然笑大黄异想天开。众族能够平等？你先让狼和羊来发表一下他们的感想。

半面将大黄的话听进心里面了，她也想要这么一个美好的世界。她越来越觉得，大黄的心思似海，貌似潜藏着无数的奥秘。这越加对比出她的肤浅了。

不，她也要做一具有思想有深度的腐尸。

红霜则将眼睛笑成了弯月：这条大黄狗忽悠起众族来，一套是一套的。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

大黄语气一转，说：“但是，夜巡者却不这么想。在夜巡者理想的世界中，只有人才是优等的种族。只有人族，才有生存的权力。其他种族都是劣等种族，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夜巡者，是一个恐怖、极端的组织，他们打着神的旗号，举着无情的屠刀，人族以外的众族，全都该死。人族内部不赞同他们观点的，也难得逃过一劫。

这他们自认为是在为了崇高的理想战斗。可他们的这个理想，实则无比自私、血腥、黑暗、恐怖。

我曾在他们身边呆过，亲眼见到过他们是怎样灭到一个个众族的部族的。所以我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一群人。我知道，他们绝不会放过我们。

于是，我就下定决心：要唤醒那些沉睡的种族，要团结一起可以团结的力量，对抗夜巡者。

这是为了自卫，也是为了‘万物有灵，众族共存’的理想世界而战斗！”

这下，即使是最愚笨的小喽啰也对夜巡者恨得咬牙切齿。

在大家的气氛被吊起来后，大黄却抛出一个大问题：“暗夜之中有传言，说夜巡者遵奉神的旨意办事。还有传言，说‘天将破晓’四个字是神谕。在这里，我可以作证：这是真的。因为，神找到尹仁时，我就站在一旁。”

众族骇然。包括观礼台上的人族，也一片哗然。

红霜面露忧色，半面却静静看着大黄。

“怕吗？”大黄问。

没有谁作答。

“怕神的愤怒吗？怕阳光重返世界吗？”大黄追问。

大家静静听着。

大黄自问自答，说：“怕。谁能不怕。那是神，远古就存在的神。那是阳光，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阳光。

神确实很厉害，但是，神要我死，我就要跪着等死？不！神要我死，我就先把神搞死！

即使是神，也不能够辱我欺我，屠我杀我。神若弃我，我还管他个鸟！

所以，我们就要高声发出我们的声音：众神已死，万灵崛起！”

众族情绪被点燃，声嘶力竭地一遍遍喊着：众神已死，万灵崛起！”

“众神已死，万灵崛起！”

……

喊了七八遍后，大家渐渐安静下来了。大黄继续说：“最后几句：天亮了，天黑了，天又要亮了，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逆转。

但我坚信，阳光重新照耀大地后的那个世界，一定是我们为之努力的‘众族共存’的世界，而不是夜巡者想象中的人族独尊的世界。

我坚信。

你们信吗？”

种族的情绪再次被点燃，高声喊着：“信！”

“我信！”

“俺老牛信！”

“俺老猪信！”

“我们坚信！”

种族头领中，有热血沸腾，准备将自己卖给大黄，和大黄一起为了理想的世界奋斗！也有陷入沉思，分析大黄话中的可能……

许许多多小喽啰就在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突然变聪明不少：他们不在浑浑噩噩地活着，他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活了。

半面低声说：“大黄哥哥，我信。”

红霜盯着大黄，心中发现，她始终都不曾真正了解这条狗。

就在此时，一只小狐狸跑到红霜的身边悄悄汇报了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