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生意

闯王高迎祥及各部数十万农民军被困于车厢峡一月有余，马乏病多死，弓矢弦皆脱，全军覆亡在即。闯将李自成麾下谋士顾君恩献计，以重金贿赂陈奇瑜左右人士。并派人前赴京畿，向朝廷表明全军愿意归顺之意。

陈奇瑜受左右蛊惑，派出数十安抚官前往车厢峡，欲将农民军全部遣送回籍。而后者则欲趁机逃脱，意图再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逐利而行，大部分人都难免其外。自农民军掀乱以来，最大可能全歼农民军的机会，仅仅因为这些黄白之物，而就这样被错失。

这是大势，暂时对小小的舞阳城局势不会产生任何影响。而人心逐利的欲望，却是大同小异。

张元刚从城外回来，便有人立即接住他。他们急忙将周显对乡勇团的整改，添油加醋的全部告诉了他。这些人，其中有几个是他的亲信，还有几个是之前的队长，以及没被挑选入五旗的人。

他们在帐内围成一团，看着脸色愈加难看的张元道：“张师傅，你可得给我们拿个主意，这小子不是乱改吗？我们低贱，受一点委屈没事。但他却趁你不在的时候整改，这分明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您留啊！”

张元狠狠的瞥了说话那人，后者连忙缩了缩脖子，噤声不语。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都先回去吧！二公子现在才是乡勇团的首领，他想整改也只是想提升乡勇团的战斗力。我们作为下属，听从他的命令即可，哪里还能去叙说他的不是呢？”

“张师傅，话可不能这么说，他年纪轻轻的，知道什么啊！要整改也是应该由您领头。哪有让一个小毛孩，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的道理？”一个乡勇义愤填膺，高声斥骂。

张元猛安慰他道：“不要这么说，你们先回去，我得空就去劝劝二公子。放心吧！他或许就是一时兴起，过几天就又重新回到原样了呢？”

那些乡勇苦劝张元，后者俱皆不应，甚至不愿意随他们一起去见周显。最后他们无奈，只得耸肩低头，满脸失望的向张元拱手告辞。

看着众人远去，张元低声骂道：“一群蠢货。”他脸色凝重，低头沉思了一会，脸上闪出一股冷笑，自言自语道：“二公子，如果到时候，你不给我点好处，我可不帮你。”

看着眼前叨叨不停而又绝口不提乡勇团的张元，周显脸上闪过一股笑意，暗想这张元倒也真耐的住气。

“张师傅，你话中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就是说，运粮秣入城的计划，我们完全可以实施。并可以趁机赚一大笔银子，是这样吗？”

张元击掌道：“二公子，就是这样。但是我建议，粮食还是少运一点，毕竟听说潘县令那边已经囤积了不少粮食。我们可以多弄一点青蔬之类，销量一定好。”

周显皱了皱眉头道：“张师傅，我年龄尚幼，城中人脉不广。如果单纯是粮秣，我还可以分给城中店铺，让他们代销一下。但青蔬之类的东西，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总不能我军在乡勇团摆下商铺，直接售卖吧！如果真这样，潘县令那里我们可不好交待啊！”

“二公子莫要担心，属下已经给你考虑好了。我张元在城中混迹多年，三教九流都有认识，只要将东西运进城中，我保证帮您找到买家。”

周显略微品出了张元什么意思，开口问道：“张师傅是想由自己全权负责这件事情吗？”

张元嘿嘿笑道：“如果二公子不弃，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周显看着张元滚圆的笑脸，再回忆了一下他之前的言辞，逐渐明白了张元的意思。

乡勇团的情况，他肯定已经知晓，但此刻却绝口不提，分明是在用此向自己示好。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张元贪利，他的让步可是一定要得到相应的回报的。而他想要的不是一文不值的乡勇团的控制权，而是白花花的银子。掌管那些物资的销售，就是他获取银子的第一步。

周显想通了张元的意图，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暗想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就是在银子上吃点亏也不算什么，毕竟控制住乡勇团才是自己的最终目的。

他淡淡一笑，朝向张元道：“张师傅，一直都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算盘打的如此之精。一旦由你掌管销售，那价格不就是你来定，银子不也是你来收吗？”

张元脸色尴尬道：“二公子说笑了，小人不是在为您着想吗？而且无论到时候得到多少银子，都是您七我三，小人绝对不敢多拿分毫。”

周显微微一笑道：“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要求，从城外运进的物资，每次都必须有一半是粮食，另外一半，你可以自由购置。而且那一半粮食在城中售卖之时，最多比以前提价五成。而其他物资，才可以随城中物价而定。”

张元皱了皱眉头道：“二公子，那样一来，我们可是少赚了不少银子啊！”

“银子可以少赚一点，但良心却不能丢了。买粮的都是穷苦人家，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捞钱。只有买其他物资的，那才是富户，你可以随意提价。这样也算是间接维护了城中安定，要知道银子可以慢慢赚，但要赚的稳。一旦城中变乱，那么银子将来是不是你我的，就很难说了。”

张元圆滑，心中虽然对周显说话很不以为然，但表面上仍连忙点头道：“您说的是，二公子心怀百姓之心，在下敬服。”

周显摆了摆手，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说什么。两人又仔细商量了一番，使整个计划制定的尽量完美一些。

白天由张元率数名乡勇以探测敌情的名义出城，在城外乡间购买各种物资。等到三更时分，再悄悄运到城西门外，由守门乡勇搬入城中。交给张元事先联系好的商家，再由他们进行出售。

这样一来，张元完全让出了自己在乡勇团的控制权，而周显给了他想要的银子。一切都只是生意，只不过很久之后，张元才明白，自己这个生意做的赔到姥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