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点兵点将，夜话惊澜

书房里，烛火通明。沈砚站在案前，面前的舆图铺了整张桌子，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京都四门、城外三处隘口、两条退路、五处伏兵点。林霄站在他身旁，手里捏着一份名单，纸边被汗浸得微微发皱。

萧策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人同时抬起头。沈砚看见他苍白的脸，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林霄往前迈了半步，又退回去，把名单放在桌上。

“坐。”萧策在案后坐下，抬手示意他们也坐。沈砚没动，林霄也没动。萧策没有再劝，目光落在舆图上，从北门扫到南门，从东门扫到西门，最后停在城外三十里那道隘口上。

“诸天殿的人，最快多久能到？”他问。

沈砚道：“按白羽的速度，从诸天殿到京都，快马加鞭，七天。大队人马，至少半个月。”

萧策点点头：“半个月。”他伸出手，指尖点在城北那道隘口上，“这里，能挡住多少人？”

沈砚低头看着那处标记：“三千人。挡三天。”

萧策的手指移到城东：“这里呢？”

“两千人。两天。”

萧策的手指继续移动，每停一处，沈砚就报一个数。林霄在旁边听着，手里的名单攥得越来越紧。最后，萧策的手停在京都北门，那个画了最大红圈的位置。

“这里呢？”他问。

沈砚沉默了一息：“没有城墙，挡不住。只能用人填。”萧策的手指在城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林霄终于忍不住开口：“王爷，暗卫查到，诸天殿这些天一直在调兵。北边几个城，都看见他们的人马在集结。”他把名单递过来，“这是能查到的名字和兵力，不全，但大概能估出来。”

萧策接过名单，从头看到尾。三十七个名字，最短的后面标着“百人”，最长的标着“三千人”。加起来，两万有余。

他把名单放在桌上，没有说话。沈砚看着那份名单，看着那一个个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线。林霄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两万人，”沈砚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京都守军，加上铁骑，不到一万。”他没有再说下去。桌上的烛火又跳了一下，这次没有人去扶。

萧策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那道横梁。他想起三年前，他从这

条街走过，满街的人都在看他。那时候他刚拿到武备院的考核帖，一身粗布衣裳，口袋里只有几枚铜板。街上的人叫他废柴，叫他旁支的废物，叫他丢了萧氏的脸。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

“王爷？”沈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萧策坐直身子，目光从屋顶落回舆图上：“不用挡。”

沈砚一愣：“什么？”

萧策指着城外那道隘口：“这里，不用挡。放他们进来。”他又指着城东那处伏兵点，“这里，也不用挡。也放进来。”

沈砚的脸色变了：“王爷，如果放他们进来——”

萧策打断他：“不放进来，怎么关门？”

沈砚愣住，林霄也愣住了。萧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北门、东门、西门三个方向画了三道弧线，最后在城南画了一个圈。

“放他们进来，关门，打。”他的笔点在城南那个圈上，“这里是他们的退路。断了退路，两万人，就是两万只瓮中之鳖。”

沈砚盯着那张舆图，盯着那三道弧线，盯着那个圈，眼睛越来越亮。林霄也凑过来看，看着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可是王爷，”沈砚忽然想到什么，“如果诸天殿主不来呢？”萧策看着他：“他会来。”

沈砚问：“为什么？”

萧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夜空，看着那轮越来越圆的月亮。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轮月亮，忽然明白了。月圆之夜。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萧策把舆图卷起来，交给沈砚：“去准备吧。”沈砚接过舆图，退后一步，单膝跪下：“末将遵命。”林霄也跪下，声音比沈砚还重：“属下遵命。”两人退出书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萧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亮挂在树梢上，圆了，亮了。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他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云曦把一碗药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棵老槐树。“惊澜睡了？”萧策问。“睡了。”云曦轻声说，“抱着他的新枪，不肯放手。”

萧策嘴角微微勾起：“那孩子，跟他小时候一样。”

云曦转头看着他：“你小时候什么样？”

萧策想了想：“比他笨。枪都握不稳，还非要跟着爹上战场。”他顿了顿，“爹不让去，我就偷着去。躲在粮草车底下，颠了三天，吐了一路。”

云曦没有笑，只是看着他。

萧策继续说：“到了战场，听见号角声，吓得从车上滚下来，摔了一身泥。爹看见我，什么也没说，把披风解下来，裹在我身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爹死了，我再也没穿过那件披风。”

云曦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萧策没有抽开，也没有握紧，就那样让她握着。月亮慢慢升到树梢上面，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你怕吗？”云曦忽然问。萧策转头看着她：“怕什么？”云曦看着他的眼睛：“怕月圆之夜。”

萧策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怕。”

云曦愣了一下。萧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怕输了，他们回不来。”他顿了顿，“怕赢了，他们也不回来。”

云曦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萧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萧惊渊，”云曦轻声叫他的名字。她很少叫他的全名，一般都是叫萧郎，或者什么都不叫。萧策转头看她。云曦看着他，一字一顿：“你不会输。”

萧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角那两道细纹，看着她眼底那片坚定。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比月光还淡：“我知道。”

云曦也笑了，松开他的手，把桌上的药碗端起来，塞到他手里：“喝了，凉了就苦了。”萧策接过来，一口饮尽。苦味在舌尖化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云曦接过空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萧惊渊。”她又叫了一声。

萧策看着她的背影：“嗯？”

云曦没有回头：“你爹的披风，是不是黑色的？”

萧策愣了一下：“是。你怎么知道？”

云曦没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萧策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不抖了。

窗外，月亮又升高了一些，更圆了，更亮了。萧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轻声说：“快了。”

第1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