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惊澜的问，阿桃的誓

清晨，天还没亮透，萧惊澜就醒了。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床边的枪。镇魔枪靠在床头，枪身漆黑，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他的手指碰到枪杆，那两道光芒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他笑了，抱着枪坐起来。窗外天是灰的，月亮还没落下去，挂在西边的屋檐上，薄薄一片，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黑的鼾声从外面传进来，忽高忽低，像拉风箱。

萧惊澜把枪抱在怀里，蹑手蹑脚下了床。他光着脚踩在地上，地砖冰凉，激得他一哆嗦，但还是没有穿鞋。他怕穿鞋会出声，怕吵醒隔壁的阿桃姐姐，更怕吵醒哥。

哥需要睡觉。古爷爷说了，哥的伤至少得养一个月。可哥总是睡不着，每天晚上书房的灯都要亮到很晚很晚。有一次他半夜醒来，看见书房的窗户还亮着，哥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他推开房门，探出脑袋。院子里空荡荡的，老黑趴在外墙根下，三颗脑袋都垂着，鼾声一阵接一阵。白虎趴在老黑旁边，金色的神瞳闭着，尾巴尖偶尔甩一下，赶蚊子。他松了口气，抱着枪溜出去。

后院的老槐树下，是萧惊澜最喜欢的地方。树很大，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夏天遮太阳，冬天挡风。他靠着树干坐下，把枪横在膝上，抬头看天。天慢慢亮了，月亮沉下去，东边泛起鱼肚白。那点白光一点一点洇开，把黑夜烫出个洞。

“睡不着？”

萧惊澜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云曦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药碗。他松了口气：“嫂子。”云曦在他身边坐下，把药碗放在石桌上，看着他怀里的枪：“想什么呢？”

萧惊澜低下头，手指摸着枪身上的纹路：“想哥。”

云曦没有说话。

萧惊澜继续道：“哥昨天晚上又没睡。我看见书房的灯亮到很晚。”他抬起头，看着云曦，“嫂子，哥是不是很累？”

云曦沉默了一息，然后轻声说：“是。他很累。”

萧惊澜低下头，把枪抱得更紧：“那为什么还要打仗？为什么不能好好歇着？”

云曦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不解，心里一疼。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因为你哥是北王。”

萧惊澜抬起头：“北王就要打仗吗？”

云曦想了想：“北王不是

要打仗，是要守护。”

萧惊澜愣了一下：“守护什么？”

云曦指着院墙外面：“守护那座城，守护城里的人，守护那些叫他‘北王’的百姓。”她的手收回来，放在萧惊澜肩上，“也要守护你，守护我，守护阿桃，守护白虎，守护老黑，守护所有他在乎的人。”

萧惊澜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枪，看了很久。枪身上的光芒微微跳动，像在听他说话。他忽然开口：“嫂子，我不怕打仗。”

云曦看着他。

萧惊澜抬起头，眼睛很亮：“我有镇魔枪。我能帮哥。”他把枪举起来，枪尖指着天，“谁要是欺负哥，我就打谁。”

云曦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好。那你得好好练枪。”

萧惊澜用力点头：“嗯！”

云曦站起身，把药碗端起来递给他：“去，给你哥送药。”

萧惊澜接过碗，抱着枪站起来，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云曦：“嫂子，你不去吗？”

云曦摇摇头：“你先去。我再坐一会儿。”

萧惊澜点点头，跑了。

云曦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她抬起头，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轻声说：“萧惊渊，你弟弟像你。”

没有人回答。她也不想要人回答。

书房里，萧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舆图。他一夜没睡，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精神还好。萧惊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城南那个红圈发呆。

“哥！喝药！”萧惊澜把碗放在桌上，爬上椅子，把枪也搁在桌上。

萧策看着他，看着他光着的两只脚，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嘴角微微勾起：“又不穿鞋。”

萧惊澜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把脚趾头缩了缩：“忘了。”

萧策没有说什么，端起药碗喝了。萧惊澜趴在桌上，看着那张舆图，看了半天，指着城南那个红圈：“哥，这是什么？”

萧策放下碗：“退路。”

萧惊澜歪着头：“谁的退路？”

萧策道：“敌人的。”

萧惊澜想了想：“那为什么要把退路画出来？”

萧策看着他：“因为断了退路，敌人就没有退路。”

萧惊澜似懂非懂

地点点头，又问：“哥，敌人什么时候来？”

萧策沉默了一息：“快了。”

萧惊澜没有再问。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抱起枪：“哥，我去练枪了。”他跑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哥，嫂子说你是北王。”

萧策看着他。

萧惊澜认真道：“北王不是要打仗，是要守护。”

萧策愣了一下。萧惊澜已经跑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萧策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气，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比晨光还淡，但很真。他低下头，继续看舆图。

院子里，萧惊澜已经练上了。镇魔枪在他手里舞得像一道光，蓝的、金的、白的，交织在一起，把晨雾都劈开了。白虎趴在一旁，金色的神瞳盯着那道光，尾巴轻轻摇着。老黑三颗脑袋都抬起来，六只眼睛一眨不眨。

阿桃站在回廊下，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看了很久。她的左腿已经不疼了，但走起路来还有一点瘸。古岳说再养几天就好，她等不了，今天已经把府里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连墙角的老鼠洞都堵上了。

萧惊澜收枪，看见她，跑过来：“阿桃姐姐，你的腿好了吗？”

阿桃低头看着他：“好了。”

萧惊澜不信：“你骗人。你走路还是一拐一拐的。”

阿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过两天就好了。”

萧惊澜点点头，抱着枪跑回去继续练。阿桃站在回廊下，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云曦从书房那边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看着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阿桃，”云曦忽然开口，“你怕吗？”

阿桃没有转头：“不怕。”

云曦看着她：“为什么？”

阿桃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因为王爷在。”

云曦没有再问。

院子里，萧惊澜又一枪刺出，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那道光刺破晨雾，刺破云层，消失在天际。

老黑三颗脑袋都抬起来，六只眼睛追着那道光，追了很远很远。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从北边飘来的。

快了。快了。

——第14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