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召见

魔人们表情微妙，半晌看着为首的无奈地点了头，也就没有反对了。

“那你们随我们走吧，路上不要生事，否则别怪我们按规矩做事！”为首人恶声警告。

主角团随着魔人登上云舟，敖林依像金疙瘩一样被其他五人簇拥在中央，动作夸张地撑着腰肢，连迈台阶都要两个人同时扶。

她娇娇弱弱地唤雪昭昭：“翠翠，问问大人们多久才能到魔界，我腰酸得厉害，可不能一直坐云舟的呀。”

雪昭昭自然也易容成了翠翠的模样，画得弯弯的眉毛灵气十足，嘴一捺朝为首魔人发话，活脱脱一个仗势凌人的小丫鬟。

“大人们可听见了，要多久能到？”

“约莫一日功夫，蓝姑娘耐心等着就是了。”说罢，那魔人也不再搭理，合上云舟阁房的门。

阁房中六人，齐齐松了口气，钱麒更是直接席地而坐，别扭地扯了扯裙子。

“哎，想我钱麒堂堂黑熊族继承人，竟是靠扮成丫鬟混入魔界，传回族里非得被那些堂兄弟笑话死。”

季汉秋笑嘻嘻地看他：“五师弟方才演的多好，那气势，比我族中训人的老嬷嬷还厉害。”

钱麒怨怪地瞪他一眼，双手抱肩，撇嘴吹开额前垂下来的一绺头发。

原锦轩咳一声：“这样算起来，快的话今日深夜我们便到魔界了，大家万事小心，千万不要露出马脚。”

“听见没五师弟，不要露出马脚！”季汉秋用手肘拱了拱钱麒，“上回就是你摔了，才害咱们在蓝颖玲面前露馅。”

钱麒自知理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

枯井之中腐臭气息浓郁，恬妩的婢女费了好大劲将两人丢进去，又抬了一块石头堵住井口，才跟着恬妩扬长而去。

“真是个疯子。”雪昭昭摇头道。

祈宁抬起她的下巴，将左脸挪转过来，清晰可见的掌印泛着红，那恬妩下手不轻。

“等晚上无人，我去杀了她。”祈宁音色喑哑，疼惜地抚过她脸上肌肤。

雪昭昭忙道：“你别胡来啊，我们在别人的地盘，怎么能动不动杀人！”

“她打你了。”少年目光幽暗。

“不就是一巴掌嘛，等事情了结我们再找她算账就是了，眼下杀了她横生事端……”雪昭昭哄着他。

祈宁沉默不语，在少女明亮的眼神中，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他们现下只是两个普通的巫族婢女身份，若前脚刚被恬妩丢下了，后脚就回了院子，难免惹人怀疑。

雪昭昭伸手燃起一丛灵火朝四周照去，除开他们坐着的这一角，周围都是厚重的淤土。

隐在那些淤泥之间的，是一些泛着异样光芒的灰白色物体，雪昭昭好奇地把灵火伸近一些，朝那处照去。

“这是……”

只听“啵”的一声，一个圆滚滚的人头骨和淤泥分离，两只凹陷的眼眶在灵火照耀下，显得阴森。

雪昭昭心中一阵寒恶，连忙收了灵力，头骨啪嗒一声掉回淤泥里，又慢慢陷了下去。

“这枯井里居然有死人……”她嘶了一声，灵火朝角落照去，一整片淤泥中，骨头的数量不少，显然不只一个人死在这里。

祈宁皱着眉头，低声说：“应该是人族的骨骼。这个魔王宫原本属十二窟魔王之一，想必魔人掳了人族女子回来，又不知什么原因将人丢进这里。”

“难怪那个恬妩把我们丢进来，看来是知道这儿的秘密。”雪昭昭气呼呼地道，“若我们当真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巫族女子，在这枯井地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对着一井的死人骨头，非得被吓破胆。”

祈宁盯着井中的淤泥，忽而露出深思表情。

他低眉，掌心中“砰”地亮起一簇灵火，蹲下身子，明灭的火光照着地面，腐朽的气息扑面。

“这泥…有些古怪……”他低喃。

雪昭昭顺着他的话再次望向地面，只见祈宁忽然伸手沾了一些泥，在指尖磋磨轻嗅。

“有什么问题吗？”

“按理来说，此处是枯井，水源应该早就枯竭了，而且这里的白骨腐化严重，说明枯井存在年头很长…但是这些泥略带潮湿。”

“下面有水源……”雪昭昭惊呼道。

“不好说，井水形成的原理复杂，有可能连同着暗河，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祈宁沉声。

祈宁将雪昭昭拉到身后，随后两手翻手结印，一道强而有力的灵力击向了地面。

*

六人密谈后，便撤去结界，正常熄去烛火入睡。

祈宁四人挤一间房，另一间雪昭昭与敖林依住。

月色一点点地沉隐进漆黑的云后，雪昭昭入睡后不久，又迷迷糊糊地醒来。

身侧的敖林依熟睡，她望了望半开的窗子，冷不丁被一阵风吹得抖擞，便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榻，准备将窗子关上。

她眨了眨眼，合上窗子又轻手轻脚地拉开屋门，果不其然，祈宁正从外头回来，悄悄拉开了门，闪身进院。

“九师兄……”她睁着两只明晃晃的眼珠，“你去哪儿了？”

祈宁没想到她还未睡着，微微怔愣片刻，浅笑着：“没有，只是出去透透气。”

“骗人！”她半眯起眼睛，凑近他踮起脚尖，圆溜溜的杏眼直视他，“大半夜一个人出去透什么气，之前也不见你这样。”

祈宁的表情动了一瞬，长长的睫毛低垂，旋即无奈地笑了起来：“我去了恬妩的院子。”

“恬妩……”雪昭昭瞪大眼睛，舌头差点打结，“你你你…你不会真去杀了她…

…”

“没有，我只是……”祈宁伸手抚过她的侧脸，表情分明温柔，但眼底却透出一丝恶劣，“给她一点小教训。”

少女圆润润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疑惑：“什么小教训？”

祈宁唇角含笑，低下头来在她嫣红的唇上轻轻一啄。

“明天你就知道了。”

*

魔殿中，窗格紧闭，浓重的熏香缭绕着，坐在上首的西迟正撑着额头假寐，浓重的香气沾满他绣着繁复金线的衣袍，眼皮微阖面容看不出喜怒。

雪昭昭与祈宁迈入魔殿，悄悄环视一圈，殿中只有西迟一人。

“奴婢见过奇皇大人。”

殿中两道清脆亮耳的声音，让西迟缓缓睁开了眼皮。

“不必这样拘谨，本君遣你们来，只是随意问些问题。”他右手撑在座扶上，慢慢地站起身，缓步向下走。

“颖玲胎像如何，可有让人时常请脉查看？”

“回禀奇皇，夫人一切安好，再有几月便可顺利分娩了。”雪昭昭低垂着眉目。

“如此…甚好……”西迟宽慰地笑起来，“只是有件事情，本君一直不得其解，想请翠翠姑娘解惑。”

先前蓝颖玲与西迟来往，翠翠作为蓝颖玲贴身伺候的人，自然和他见过的。

二人猜测西迟必定要旁敲侧击，蓝颖玲是否联络过仙族之事，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已腹稿于胸。

“奇皇有何事不解，奴婢必定知无不言。”雪昭昭低声道。

西迟笑了起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大事，只是……”

这一掌又狠又快，直拍雪昭昭的面门。

雪昭昭本能反应要用仙术抵御，但思及不能暴露身份，生生地忍下，不动声色地侧身，打算避过要害接下这一掌。

可下一刻，祈宁的身体横在她面前，伸手牢牢护住她，那一掌便直击他后背，两人被力道猛地向后掼倒。

脏腑都被一震，祈宁闷哼一声，涌出一口血，自嘴角向下巴蜿蜒而下，滴落在雪昭昭的肩头，晕开一朵朵赤色的花。

“九…鹭儿……”雪昭昭惊喊一声，随后怒目看向西迟，“奇皇这是什么意思，问话便问话，何苦磋磨我们？”

西迟咂咂嘴，似有些惊讶，那双眼半眯起来，戏谑地道：“本君没想到，仙族人自克到这样的境地，生死当前不愿暴露身份，连术法也能忍着不用。”

二人这下确定，西迟已经看出了他们的身份。

西迟癫狂地大笑起来，殿中忽而涌入一支黑甲魔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二人。

因调动灵气太多，二人身上的障眼法已经破去，原本的样子悉数暴露出来，少女姣姣若玉的的面庞映入了西迟的眼瞳。

西迟玩味地叹道：“雪夕，竟然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