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尘埃落定

殿内战况越发激烈，魔兵们大量地前赴后继，将二人分开各个击破。

现下情况脱离了他们的预料，雪昭昭一面周旋魔兵，一面飞快地发出传讯联系原锦轩等人。

只是魔殿四周早就被西迟布下了屏障，自二人踏入的那一刻，就已经掉入了陷阱，又哪里还能发得出传讯。

祈宁现出鸢尾鞭，调出体内魔气注入鞭身，烈烈地袭卷向前。

他眼神凌厉，杀招不断，试图破开魔兵的重重包围直袭西迟。

但西迟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攻缠在功力稍逊的雪昭昭身侧。

雪昭昭虽比之从前实力进步大截，可面对重重魔兵和身负奇邪功法的西迟，又哪里是对手。

她渐渐感到力不从心，琼华剑不断地注入灵力御敌，硬着头皮和西迟周旋。

眼看她疲于周旋，祈宁心头大震，再没有一丝犹豫，唤出心魔主导身体，将体内魔气发挥到极致。

心魔飞身攻向雪昭昭身侧的西迟，眼中的戾气浓烈，透过雪昭昭单薄的肩膀，西迟露出一抹诡秘的笑容，袖中飞快地甩出两只骨钉，又快又狠地扎进雪昭昭的琵琶骨，随后遏住她的喉咙，牢牢控制在手中。

“真是一对有情人啊……”西迟舔了舔唇角，望着被他控制在怀里，肩胛血流如注的雪昭昭，低叹了一声。

心魔眸中杀意凛冽，但雪昭昭被他控制住，琵琶骨被骨钉穿透，根本动弹不得。

只要西迟一用力，那抹纤白的脖颈，就会被轻易折断。

心魔不敢赌，握紧鸢尾鞭与奇俢直面，若眼神能杀敌，西迟身上早被划出千百道口子。

“打啊，怎么不打了？”西迟笑起来，修长地手指抚摸过雪昭昭疼得惨白的侧脸。

滑腻的触感，让雪昭昭心生厌恶。

“心疼了？”西迟爱不释手地抚弄着少女的肌肤，眼见心魔瞠目欲裂般的表情，勾起唇角，又一枚骨钉狠狠刺进了少女的腰腹。

巨大的疼痛生生要将雪昭昭撕裂一般，她强忍着疼，也不肯发出一丝尖叫，唇无声地蠕动着，以口型说一个“逃”字。

“你敢伤她性命…我会将整个魔界杀得片甲不留！”

西迟听罢大笑，握着骨钉手中用力一旋，浓稠的血再次从雪昭昭被刺透的血洞中流出。

“看看是你杀的快，还是雪仙子死得快，嗯？”

他的手握着鞭微微发颤，怕西迟再折磨她，深吸一口气道：“你想怎么样？”

西迟满意地笑起来，沾满鲜血黏腻的手，拍在雪昭昭的脸上反复蹭干净。

“早这样多好，与本君作对，根本就是自不量力。”

西迟睨着心魔，端详着他赤红色的眼瞳，眼中闪烁着浓厚的兴趣。

“本君很是疑惑，祈公子半人半魔，居然能轻松地转换魔瞳，如此熟稔地运用魔气，比真正的魔人还要得心应手。”

心魔目光冷如利刃：“与你何干…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鲜血将雪昭昭巴掌大的脸衬得狼狈不堪，她犹如一只残破的布偶被西迟捏着，稍一动作三处被骨钉扎透的伤口，就不停地淌出猩红刺目的血。

“别…别管我了……”她吃力地说出一句话，眉头紧紧地皱着，浑身汗水如水洗一般。

西迟听得兴致缺缺，咂舌道：“真是感人肺腑啊，二位如此情深义重，倒让本君有些愧疚了。不过本君日理万机，可没工夫在这里听鹣鲽情深的戏码。”

说罢，西迟挥袖扔出两枚骨钉，笑吟吟地朝心魔望去：“自己动手吧，祈公子知道该怎么做。”

*

密牢中，雪昭昭从昏厥中醒来，她艰难地转动眼珠子，身上的伤口依旧，从几处血洞中滴淌而下的血液，在刑柱下方汇成了小小一摊血洼。

再这么下去，都不用西迟亲自动手，她就能死于失血过多。

【系统……】她尝试着呼唤。

【（服务连接中，请您稍等片刻——）】

在糟心的音乐重复播放了两轮，紧接着要播放第三轮的时候，雪昭昭毫不犹豫地用意识点开了投诉热线。

【别！】

音乐戛然而止，系统的机械声悻悻地响起：【宿主…有话好好说嘛，别动不动就投诉呀，现在公司新BOSS管得可严了，一条投诉能扣半个月工资呜呜呜……】

雪昭昭咬牙道：【那你还动不动装死，有你这么坑宿主的吗？】

【我这不是…没留意嘛，你是旧小世界玩家，这边已经没有维护支持了呀，所以反应也相对会慢一些……】

雪昭昭懒得同它争辩，忍着浑身的不适，语气虚弱：【我想问一个问题…这个世界脱离了原来的剧情之后，世界格局会受到影响吗？】

按理来说，西迟不可能莫名其妙就发现了他们的身份，她得先弄清楚，这个现象是人为导致，还是运转世界的机制出了问题。

片刻的机械声转动后，系统道：【经检测，小世界运转正常，不存在异常影响哦！】

【不存在的话……】雪昭昭紧咬唇瓣，快速梳理着思绪。

细细密密的汗附着在雪昭昭的额头，她勉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但西迟既然知道了密道，两方免不了是一场恶战……

倏忽间，雪昭昭飞快地发问：【你们系统和系统之间，可以对话吗？】

系统发愣了一会儿：【好像…好像是可以呢……】

雪昭昭压住心头的激动，一字一顿道：【替我连线咸鱼翻身系统的宿主陈疏雨……】

*

“疏雨，你记得告诉仙界的人不要恋战，在魔界交战太久很是损耗兵力。”

雪昭昭声音都在发颤，咽一口喉咙里的血沫，顿了顿又继续说：“和我大师兄他们汇合之后，还是想办法用那把匕首破除西迟体内的母蛊。妖界的人手一旦介入，西迟一方会在段时间内混乱起来，在他回过神稳住局面之前，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好…好……”

另一方正带着无数妖兵赶赴西弥海的陈疏雨，心慌地直跳。

从系统里发来雪昭昭联络通讯的时候，生生把她吓了一跳，还以为系统在开玩笑。

毕竟两人平时都用通讯仪，冷不丁来个中转热线，她还以为雪昭昭完成任务，去系统公司上班了。

通讯那头，雪昭昭的声音带着丝丝难耐的痛呼低喘。

陈疏雨急声道：“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得住吗……”

“我没事。”雪昭昭平复着呼吸，“放心吧，我命大着呢……”

“什么命大不命大的……”陈疏雨急得要哭出声。

虽看不见雪昭昭的样子，可光听她描述事情经过，和她说话虚弱的语气，就能猜出她状态不容乐观。

从通讯那头，雪昭昭依稀能听见云船驶过天际的呼啸风声。

钝痛感又开始断断续续地袭来，她吃力地道：“疏雨，一切就拜托你了……”

*

西迟败落，魔界余下势力也四分五裂。

雪昭昭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处宽而松软的塌上。

她动了动手指，细微的动作很快就惊醒了趴在一旁的祈宁。

“祈宁！”

祈宁立时起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温而不烫的温度让他松了口气。

雪昭昭撑着身子坐起来，背靠在软垫上，衣衫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几处伤口也处理过，那股钻心的疼痛已经淡去许多。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有气无力。

祈宁润泽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唇边是温和的笑：“三日，你失血太多了，所以睡得久了一些，不碍事的。”

雪昭昭点了点头，望着少年眼下两团乌青，大概是这三日都寸步不离守着自己，心中一片熨烫。

她弯起杏子眼，语气也很轻快：“终于都结束了……”

祈宁也笑，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捻摩挲：“是啊，都结束了。余下的一些清剿，有柳妖王的帮衬，这两日就能彻底解决。西迟不日就随大军被压回九重天受审，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她笑叹：“惹出这么多事，西迟是难逃一死的。只是不知道…他若早知会有如此下场，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祈宁眉心蹙起来：“西迟…有些怪。”

“怪？”

祈宁点头：“他好像忽然就变了一个人，被关着不反抗也不求饶叫骂，只一味地喃喃低语，嘴里念着什么‘儿臣该死，有愧父君，有愧兄长’。”

起初众人都以为，这是西迟装模作样，事到如今还以为做出悔悟的样子，就能被轻饶。

可西迟被几重锁链锁着，夜半无人时痛哭着跪地，对着月夜一下又一下磕头，涕泪横流的模样，又不似作假。

雪昭昭思衬着，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有抓住。

“对了，还有一件事。”祈宁忽而表情凝重起来，眸色复杂晦暗，“心魔…被西迟分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