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狗王师父

阿达和文凌回到杂志社。

“阿达，恭喜，听说你要当记者去西藏出差，恭喜恭喜。”第十三次。

在西方来说，这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看来全杂志社的人都知道了，除了他这个十分钟前才知道的主角。

……………………………………

“阿达，坐一下，等我这里收拾好。”毕业还不到一年胖昆更胖了，胖到连替代役都免当。

胖昆的胖老爸围标拿下了附近一所小学的便当生意，胖昆每天要在工厂里和工人准备三千个便当，再开车送到小学给那些可怜的小孩吃。

胖昆煮出来的食物超油、超碱、又超多脂肪，整份便当几乎没有蔬菜。

不过，有附加一杯大杯珍珠奶茶。

难怪阿达一直觉的小表弟胖了。

阿达心中暗自决定要告诉舅妈，赶快让小表弟转学，不然他可能小学还没毕业，就会得高血压。

“冰箱珍奶自己拿。”胖昆把最后一大袋的垃圾塞进回收车中。

坐在小办公室里的沙发，吹着超凉冷气，阿达随手翻着这一期的“你一定要相信！！”，这是当初他刚进杂志社时硬凹胖昆订的，帮自己做业绩，一订就是三百年，是阿达自己帮他填的资料，远远拉开全球杂志最久订阅纪录。

胖昆爸爸知道了还很高兴，用他肥肥的手大力拍着宋达的背，笑着说他以后一定比他儿子有出息。

“下个月我要去西藏出差。”阿达喝着珍奶，啃着只有胖昆手上1／3大的炸鸡排。

“去西藏？不是吧？去多久？还要不要回来？…………上次欠我的五十元还给我！！”胖昆一面啃着第三块特制胖昆超大鸡排说道。

当初高中刚毕业，胖昆觉得天天去买鸡排还要等，太麻烦了，所以他干脆去他们家附近的阿亮鸡排摊子去当免费的帮手。

凭着他先天对食物的超敏锐度，不到三个星期，他就自创“超大胖昆鸡排”，长宽高以及厚度都是阿亮鸡排的三倍，迅速在台湾鸡排界打响名号，不过阿达一直觉的那不叫鸡排，应该叫牛排才对。

“我也不知道，老编发神经要我干记者，还没上路就要去西藏出差，听说是卜大师推荐的。”阿达眼睛没离开电视荧幕，综艺大哥大里菲哥正在访问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美女。

36D 24 36 ，阿达的“不知不觉知道三围”特异功能一瞬间启动，脑中美女三围自动浮现。

好大的胸部，阿达心中开始后悔，当初应该去电视台工作才对。

胖昆顺着阿达的眼睛也瞄了一眼电视，“36D 24 36”随口说出阿达脑中的答案。

阿达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上有人比他在猜女人三围这方面更利害，正要开口问胖昆原因，胖昆已经先一步开口。

“原来是卜大师说的，那你一定要去！”胖昆也超迷卜大师，对卜大师的话毫不怀疑。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我又和卜大师又不熟，她干嘛推荐我？”阿达趁着电视正在广告转过头来说。

“这你不懂，卜大师神算无遗，能知你前后五百年因果，所以你一定要去。”

“不然你会……”胖昆一脸神秘饣肃的样子，唬的阿达一愣一愣的。

“会怎样？”阿达吞了一口珍奶，不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被你老编开除。”胖昆的答案让阿达知道，他自己是发神经了才会来听胖昆的意见。

回家前，阿达问胖昆，怎么比他还快判断出那个模特儿的三围？难道胖昆对肉的超级判断力已经由动物肉类成长到人肉，是胖昆的替身已经进化了吗？

听着阿达的疑问，胖昆露出神秘的微笑，轻轻的说出答案，因为………她是我老头的新女朋友，上星期才一起吃过饭。

………………………………………

躺在床上，阿达的心中充满疑惑，这实在是没道理，阿达这个人虽然不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但是他有自知之明，从他能平安的从五中毕业说明了他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一个刚入行的菜鸟怎么可能一下子由助理变成记者，更何况他连大学都没读，记者要做什么是做什么的他根本不懂，还要派他去西藏做专案。

马的，一定有问题！阿达心中狠狠的骂道。

不过，在杂志社里还是超级菜鸟的他根本连一丝反抗的心都没有。

虽说是成为实习记者，不过，显然的，他只是多了一个挂名头衔，工作反而加多了，因为老编没说他可以不做行政助理的工作，阿达也不会真的以为他真的脱离助理行列，进入了无冕王的贵族阶级。

阿达不但多了工作，还多了一个师父。

记者这一行跟很多行业一样，通常会有一个前辈来带领入行，基于对前辈尊重的理由，很多记者都会叫这个前辈“师父”以示尊重。

“师父”在行里的声望资历以至于做事手段对做徒弟的影响很大，一个好师父带出来的徒弟能很快的入行，其他人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多少都会给一些方便。

记者要的就是方便。

有了方便，你可以要到第一手资料。

有了方便，你可以比别人快一点送资料。

有了方便，你可以比别人早知道演艺圈里谁和谁貌合神离，谁已经出柜，还有谁被拍了宾馆VCD，或是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上了黑道大哥的女人。

…………

阿达的师父，在演艺圈里没有人敢小看他，在政界、警界，以至于台湾名人社交圈中也没几个人敢得罪他。

因为，他是全台湾最厉害的狗仔队之王，也就是俗称的狗王。

大家真的都叫他狗王，他也不以为意，相反的他还有点得意。

说起他的狗仔神奇本领，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以前就听说香港的杂志社要请他到香港授课，每堂课薪水高达每小时十万元港币。

狗王有没有去授课没人知道，不过，前几个月他把演艺圈那一件某大哥上了大哥的女人现场实录VCD交给老编时，那种全杂志社疯狂的情况，狗王那个风光啊，阿达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阿达本来就是个胸中无大志的年轻人，当初会做行政助理，也是因为舅舅帮的忙，对于他这个一无所长的年轻人来说，工作虽然繁杂，不过却非常的适合他。

本来他打算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去补习班蹲个两年，反正台湾的大学比路边摊还多，蒙多了，多少可以蒙中一所烂大学，当个名不符实的死大学生再混个四年再说。

不过既然找到工作，阿达也就欣然放弃读大学了。

“阿达，下星期我们就要出发，你还有什么问题没有？”狗王坐在办公椅上问着，顺手递了一杯曼特宁给阿达。

“师父，我还真的不知道要准备什么，我连那边的东西南北都搞不清楚。”阿达喝着苦咖啡苦笑着。

（没想到第一次出国就要去那么陌生的地方，西藏，天阿！我以前只去过西子湾。）

如果不是师父指导，阿达连自己的行李都不会准备，更不用说是那些贵死人的摄影器材。

不过，阿达多心了，因为根本没人敢把那些器材交给他。

其实不要说是阿达，西藏这个地方对大多数的人来说都是陌生的，连阿达的师父也没去过。

不过，对一个记者来说，超强的适应力以及用钱来收卖情报是不二法门，更何况这次杂志社为了这次的专案可是花了大钱。

因此，五个人除了阿达之外根本没人会担心出问题。

更何况，阿达的师父神通广大，早就委托朋友找好了当地地陪和翻译，只要到了地头就会有人接洽。

阿达随着大家让同事开车送到小港机场，先搭机到曼谷睡了一晚后再搭机到尼泊尔的首都加德满都，又睡了一晚、再搭机到拉萨，一路上搭机、睡觉、起床、转机、又睡觉起床来到了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拉萨到了。

拉萨是西藏的首府，位于雅鲁藏布江支流拉萨河的北岸，海拔三千六百五十多米，是一座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名城，藏语为“圣地”或“佛地”的意思，自古以来就是西藏政治、经济、交通、文化及宗教中心，拉萨市管辖七个县，面积达九万九千五百平方公里。

区内名胜古迹众多，最著名的当属依山建筑、金碧辉煌的布达拉宫，它是达赖喇嘛的坐床之地，另外还有哲蚌寺、色拉寺和甘丹寺等有名的喇嘛寺院，老城区八角街内有历史悠久、保存唐代文物的大昭寺及小昭寺，罗布林卡原来是达赖喇嘛的夏宫，园内景色优美，布达拉宫周围来有药王山及龙王潭等名胜。

阿达看着旅游手册上如此的写着。

（拉萨市管辖七个县，面积达九万九千五百平方公里。干，将近三个台湾那么大。人家光是一个市就这么大，台湾跟人家比，真的是LP比鸡腿，而且还对手还是成年火鸡。）

不过，全西藏的人口比一个台北县还少，还不到三百万。

尤其是藏北，几乎是无人区域。

真的是怪了，难道这里是因为海拔太高，空气稀薄，不适合做那档事，所以生育率才会那么低吗？

看着眼前的繁华的街景，阿达问了一下刚刚在飞机上认识的台湾人，他也是高雄人，在拉萨有生意，常常往来两地。通过那个人的解说知道现在的西藏和以前很不同，有西藏大学、藏医学院、各类中等专科学校、中小学校、医院及文艺团体。

新修的街道，以布达拉宫和八角街为中心，北至色拉寺，西至堆龙德庆县。

拉萨古城里，邮电大楼、新闻大楼、拉萨饭店、西藏宾馆及各种商店、饭店、银行，各式各样的建筑物告诉着世人，拉萨变了。

有着台湾所没有的魅力。

“这里就是西藏吗？”阿达心中想着。

“阿达，发什么呆，快过来搬器材，还有那些行李，我们住608、609、610，地陪和翻译快来了，等下一起吃饭。”狗王叫着还在发呆的阿达。

到了拉萨，看着从来没见过的景色，听着从来没听过的藏语，看着从没看过的喇嘛穿着黄色的制服走来走去，普通人会感到陌生的不安，但是阿达在高中时培养出来的适应力开始发挥功效。

还是实习记者阶段的阿达，如果不是卜大师的推荐他是绝对不会有这个机会来这里出差的。

杂志社里想来这里出差的人很多，一方面是杂志社对于这次的专案非常重视，如果弄得好，年终奖金数目肯定不少，另一方面，大家都知道，这次的专案，杂志社要拿来参加明年的全国杂志票选比赛。

大家都想一举成名。

不过没有人想到中途会杀出一个程咬金，菜鸟阿达，老编这个决定让很多人心中为之扼挽。

不过没有人怀疑卜大师的推荐。

处理好行李还有那一大堆贵的吓死人的器材后，大家都聚在狗王的房间聊天，现场的五人包括阿达都在聊着未来两个月的计画。

基本上，阿达的工作是负责看管行李，不要搞丢了，以及和台湾杂志社方面的联络，具体的采访、摄影等细节是由狗王带着其他三位前辈完成。

阿达毫无异议，不用作不熟悉的工作，只要不要搞丢自己，太爽了。

阿达根本不认为自己可以胜任这次的专案，连辅助的脚色都不行。

“阿达，这几天你自己找地方去逛逛，不要走太远，最好去一些旅客常去的地方。”狗王笑着对阿达叮咛。

阿达知道自己最大的功用就是不要成为别人的负担，尤其是这次，心领神会的他对着四位前辈笑着。

其他人对于阿达的“成熟”表现也是相当的高兴，尤其是狗王。

“师父，你曾经让卜大师帮你卜过卦吗？”阿达突然问道。

卜大师的卜卦绝技几乎没有人不佩服，那个准确的程度，准到会让你觉得她作弊。

大家一听到阿达的问题，兴趣一下子全提上来了。

“你知道我这个狗王的外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狗王抽着烟，突然反问道。

其他人听到狗王这么说，也觉得奇怪，好像是前几年吧，在媒体业界“狗王”的名号突然之间就上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比林稚龄那个名模还早。

“十年前，我正和我老婆闹离婚而分居。干这行的每个人都是早出晚归，起居生活没几个正常的，所以我和我老婆都三十好几了也还没有小孩。”狗王不轻不重的说着。

狗王的老婆非常喜欢孩子，可是每次提起要生小孩，狗王就找借口逃避，因为狗王他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靠着半公半读完成大学学历。他心中的不安全感比一般人还重，更何况他的工作是记者，对社会的黑暗面看的比一般人还多，什么吸毒、偷窃、抢劫、勒赎、杀人放火每天充斥在社会每个角落，而他的工作就是采访以及挖掘这些社会罪恶的真相。

他是打定了主意不生孩子了。

夫妻之间为了这个问题冲突不断，感情自然一落千丈，狗王那时还不是狗王，杂志社也不如现在的规模，事业情感两失意的他可是万分辛苦，心中充满无力感。

当时，老编看他失意的样子，就要他去处理一些时间比较正常的采访行程，一方面比较不会出问题，另一方面也有个调适期。

“‘中小学生对于性关系处理方式及态度’我还记的当时我就是在做这个专题，然后，我遇到了卜大师。”狗王一说到当时遇见卜大师的情况，眼睛仿佛有着奇特的神光。

“不是吧，师父，十年前………”阿达一下子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对，当时卜大师才11岁，小学五年级。”狗王仿佛早就知道阿达的疑惑，笑着说出大家都不知道的往事，神情之中充满神秘感。

那一天，八月五日，星期五。

刚对一群白目国中生做完问券及访问的狗王要另一位同事先回去公司，把有效问券先挑选出来做统计。

平时没事的时候，狗王就会去建国路的电脑商场逛逛，看看自己喜欢的电脑书籍，还有是不是有新的硬体展示出售。那个时候电脑市场才刚刚萌芽，许多人才刚刚开始认识电脑，最快的电脑只有奔腾100，不过售价就高达七万多元，那个时候能用到奔腾级的电脑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曾经去过高雄建国路买电脑的人都知道，建国路的拖吊车比蟑螂还讨厌，他们有着神奇的本领，只要你是违规停车，才下车三分钟买个东西，一回来，保证车子已经被拖到三百公尺外了，好像练过甲贺忍术，速度比头文字D里的藤元拓海开的车还快。

拖车技术足以称霸全国。

狗王是高雄的老鸟，当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那一天狗王把车停在建国路靠近民族路的那一端，也就是民族陆桥再过去一些。

停好车，狗王慢慢的往建国路新兴的电脑商场走去，从停车的地方到商场需要经过一个地下道，狗王以前很少走地下道，通常都是直接跑过马路到另一端，不过今天因为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车子很多，所以狗王就走进了民族路和建国路交叉口的地下道。

高雄市的地下道不像台北市那么干净，虽然没多少垃圾，但是市府并没有用心整顿，所以地下道常常被人涂鸦，灯管被人敲破，市府也不整修，根本不像是个大都市。

当时的吴市长曾经说过要把高雄市变成国际大都市，这句话连草履虫都不相信。

狗王顺着楼梯走进地下道，虽然是大热天，但是在地下道内依然出现阵阵凉意。

狗王一走下阶梯，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到在地下道中段部分的走道边居然有一摊算命摊。

狗王慢慢的走过去，心中不禁觉的奇怪，一般来说，高雄和台北的民情很不同，大多数的算命摊很少会摆在路边或是地下道，高雄不像台北还有算命地下道。

经过算命摊旁边。

狗王很少算命，他自己并不相信命里这种东西，但是因为工作的因素，他常常接触到这种行业的人士，也知道这个行业里，卝子多到可以开立“卝子博物馆”，其中的卝术技巧绝对可以在大学里开一个系，可以叫什么“行卝系”或是“诈卝系”，所以他几乎不算命。

狗王好奇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改变了他的命运。

狗王看到在一张平常南部人常常用来拜拜的桌子，桌子上面铺着一张红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卜卦”两个大字，真的是大字，每个字都有一个人头那么大，下面还写着“很准”两个像芭乐大的“小字”。

那几个字，歪七扭八，真像是小学生刚学书法写出来的字。

狗王没猜错，那真的是小学生写的。

桌子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绑着辫子的小女孩，坐在背后无靠的绿色方形塑胶椅上，一百元一张的那种。

从狗王的角度看去，显然小女孩的屁股下还垫着东西，要不然依她的个头应该没有这样的高度。

小女孩好像没有发现狗王的驻足，她正喂着三只小小的巴西乌龟。

乌龟放在桌子上面的一个塑胶透明盒子里面。

狗王看着她把一片剥好的榴梿丢进去，乌龟会吃榴梿吗？狗王自己也不知道。

狗王在大学时读的是大传系，出社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记者。

记者需要的特质中有一种很重要，就是“好奇”。

“像卫斯理一样的好奇。”当年的教授在上课时是这么说的。

狗王的好奇心并不像卫斯理那么接近病态，但是，比起一般人要重多了。

更何况，他的职业是记者。

“请问…………”狗王轻轻的开口。

“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快说吧，你要知道什么？”小女孩在听到狗王的说话声之后迅速抬头，露出浅浅的笑着说道。

“你……认识我……？？”狗王一听到小女孩的话突然愣住。

“三天前，我卜了一卦，知道今天我们会见面，所以今天我在这里等你。”小女孩露出成熟的笑，不该有的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