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聒噪的火焰马

哥顿普脸色一变，愤怒地喝道：“为什么？你不是说问完问题，就放我走吗？你想出尔反尔？”

在视信誉重于生命的深渊魔物心里，不守承诺是很不能容忍的事情，虽然牠也不太相信黑龙会这么轻易放过牠，但对这种毁诺的行为，哥顿普还是很生气。

黑龙不解地望着哥顿普说道：“没有，我是说过回答问题就放了你，可我没说什么时候放啊。”

哥顿普为之一愣，回想当时的情景，黑龙的确只说了一句“回答我的问题，放你走”，不过什么时候放，却真的没说。

哥顿普顿时有种上当的感觉，双眼四蹄的火焰腾的一下旺盛了起来，牠盯着黑龙，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骂道：“你……卑……鄙……”

“你自己没问，你笨蛋。”黑龙一副看傻瓜的表情。

哥顿普的确冤枉黑龙了，现在的黑龙心机还没深沉到用这种欺骗的手段，当时如果牠问清楚的话，黑龙肯定会如实回答的，但哥顿普误把黑龙当正常人了。

“你……”

哥顿普十分生气，不过看着围在四周的黄金骷髅，再大的火气牠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重重地喷喘两口粗气以示愤怒后，哥顿普忍着怒意问道：“那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吃过一次胡涂亏，这次牠一定要问清楚了。

“杀掉雷奥之后。”黑龙认真地说道。

黑龙不是傻瓜，虽然决定不杀哥顿普，但也绝不会让牠与雷奥再合作。

一匹速度惊人的地狱火焰马，加上个实力惊人的暗之神骑，这样的组合会让人非常头痛。

这一场战斗，黑龙一方损失了六匹战马，其中黑二的坐骑二黑伤势最严重，整个下半身都被熔岩吞噬了，而其余的战马，伤势都在马蹄部分，那是活肤生肌术所不能复原的。

如此多坐骑失去行动能力，幸好那些天使骑士带来不少战马，找几具身形高大的战马把骨架换了，这才恢复了不死战马的行动力。

一张厚厚的粗铁面罩紧紧地罩在哥顿普的脸上，彻底遮蔽牠的视线，黑二骑在牠的背上，手拉缰绳不时纠正牠的方向。

黑大驾着银丝，高高的在天空盘旋，而黑龙骑着龙焰走在最前方。

余下的孩子们紧紧跟在身后，一行人经过三天的跋涉，终于离开了死亡沙漠的范围。

“我说黑龙啊，你这样很不对的，明知道好马不侍二主，你硬让黑二这家伙骑到我身上，这让我很难做的。”

哥顿普喋喋不休的说道。

这三天，啰嗦的火焰马几乎没停过嘴，从黑龙硬要罩上牠眼睛，抗议到黑二坐到牠背上，反正有话题牠要讲，没话题牠制造话题也要讲，仿佛一辈子没说过话一样。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牠抗议归抗议，黑龙硬来的时候牠还是很配合的，总的来说，牠还是一匹啰嗦但识趣的火焰马。

没听到黑龙的响应，哥顿普只好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话说回来，骑归骑，打起架来我可不会帮忙的，到时你可别怪我。”

“不要你帮忙。”黑龙没响应，骑在牠背上的黑二倒忍不住回了一句。

一直以来跟着黑龙闯荡，他们这些不死生物还从来没主动要求过别人帮忙，在黑二的心目中，将军有能力带领他们解决所有的问题。

“那样最好，不过黑二啊，这个问题也不是没得商量的。

“你们跟那个什么光明教会的恩怨不关我的事，偶尔帮一下忙还是可以的。不过对上雷奥的话，我肯定是不会帮忙的。

“如果给我逮到机会，我还会给你们捣乱，这个先说明白，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哥顿普一本正经的说道。

“雷奥还会回来吗？”

哥顿普这番话，终于有让黑龙感兴趣的地方了，不由转头问道。

“肯定会啦，那家伙死脑筋，先前要不是我叫他跑，恐怕没伤到他之前，他都不会跑的。

“跑了之后，感应到我没有死，他肯定还会回来救我的，他跟那些什么神之骑士待久了，满脑子正义忠诚什么的，绝对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哥顿普得意的说道。

黑龙有点不解地望着哥顿普，疑惑的问道：“你不担心他吗？”

之前哥顿普会主动叫雷奥逃跑，显然对雷奥还是很忠诚的，可是现在牠的表现，又似乎完全不在意雷奥的生死，真让黑龙搞不懂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回来救我是应该的，我这么多年帮他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啊，如果不回来救我，以后我都鄙视他。

“不过回来让你们给杀掉的话，那又是他不自量力，技不如人，而我给你们俘虏了，帮不了他的忙，自然就问心无愧啦。”哥顿普理所当然的说道。

黑龙还是想不通：“你的观念真奇怪，一开始还不顾自己安危，主动让雷奥离开，现在又一点也不在意他的生死。”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下轮到哥顿普纳闷了：“先前让他逃跑是那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反正他留下来也救不了我的，只不过，那些什么忠诚啊、正义之类的观念，让他不忍心抛下我而已，那时他不跑他就是傻瓜。”

黑龙想了想，也同意的点点头。

当时那种情况下，雷奥逃跑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要是换作他，假如孩子们有危险，他是绝对不会独自逃跑的。

“你很理智，观念也很奇怪，可以再说说你其它方面的观念吗？”哥顿普的观念黑龙能理解，不过不能接受，但听牠这样一说，黑龙反倒学到不少东西，不由希望哥顿普继续说多点。

“没问题，你们愿意听就好，没发现我现在都是没话找话说吗？其实跟你们在一起，比跟雷奥那木头在一起好多了，每次我一说话，他就用马缰勒我脖子。

“他那些什么神之骑士的同伴也是，我一开口他们就跑得远远的，一点意思也没有。不如这样吧，如果你们真的有能力杀掉雷奥，以后我就跟着你们好了。”哥顿普摇头晃脑的说道。

也不理黑龙同不同意，哥顿普马上又接着说道：“不过碰上雷奥后，你可要第一时间把我绑好，不要给我逮到机会逃跑了，我是讲信誉的火焰马，说到做到。”

哥顿普喋喋不休，除了黑龙或黑二偶尔插上一句话，一路上都能不停地听到牠停也不停的声音。

坎尔纳是最接近死亡沙漠的小城市，在进入死亡沙漠之前，黑龙曾在这里转手过一批从帝国游骑手中缴获的战利品，所以对那里比较熟悉。

因此一离开死亡沙漠，黑龙便直接往坎尔纳的方向前进。

他现在需要大量的物资，他身上的铠甲已经坏了，需要钢铁重新炼制一套，而受伤的战马也需要新的躯体来复原。

本来打算离开死亡沙漠后，就把斯文哥尔等人召唤过来的。

但是现在雷奥随时可能回来，斯文哥尔这些人没有承受雷奥打击的能力，为免他们成为累赘，黑龙只好暂时放弃召唤他们的打算。

不眠不休的行进了三天，坎尔纳终于在望了，但是远远地望到城墙上的旗帜，黑龙一时间愣住了。

城头变换大王旗，同盟北方彻底沦陷了。

同盟的沦陷，从帝国军攻陷首都里斯特的那一刻开始，自里斯特城往北十几个大城市，逐一沦陷在帝国的铁蹄下。

从此刻开始，里维里斯特同盟可以说已经不存在了。

但里斯特是一个同盟制的国家，全盟有三十六个公国，虽然在联盟后，数千年的政治经济联系日益密切后，公国这个名词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但取而代之的是在公国基础建立起来的城主势力。

一个大城市就是一个城主势力，每城都设有城防军，城下的村镇也都各自有各自的武备力量，所以即使首都沦陷，国家军队损失殆尽后，各个地方还是存在零星的抵抗力量。

帝国这次的西征军人太少，一时间无法彻底清剿所有的抵抗势力，而且经历了布格里和里斯特两场大战役后，帝国大军一时间无力南下，因此同盟南方大部分城市，依旧控制在原先的城主势力手中。

而北方除了大城市外，部分村镇的零星抵抗力量，同样让帝国大军焦头烂额。

不过，这种情况在大量的虔诚信徒涌入同盟后，逐渐改变了。

成百上千万的光明教会信徒，在战争开始的阶段，就陆续响应教会的号召，变卖资产、携家带眷，从帝国往同盟迁徙。

这种迁徙行动，在里斯特沦陷后到达一个顶峰，每天几乎都有高达六七十万的信徒穿过科罗拉多大峡谷，涌入同盟的北方。

时至今日，同盟北方已经涌入了高达二千万的帝国平民。

同盟北方本来就人烟稀少，即使是同盟全盛时期，整个北方也只不过六七千万人口。

北方沦陷后，死于战火和逃难途中的人难以计数，而更多却逃向了暂时安全的南方，因此现在整个北方留下来的同盟人口，基本和涌进来的帝国人口相持平了。

这些进入同盟的信徒组织了自己的武装力量，在帝国大军的帮助下，逐一清剿北方零星的抵抗势力，而更多的信徒和平民还在继续往同盟涌来，假以时日，帝国人口超越同盟人口，那到时整个北方就彻底变成帝国的土地了。

而靠近死亡沙漠，偏远的小城市坎尔纳，就是在帝国信徒大量涌入之后，才彻底沦为帝国的城市的。

黑龙非常明白此刻城头悬挂的旗帜所代表的意思。

一直以来，黑龙都对帝国没什么好感，他在科罗拉多大峡谷的战场上七次面对的，都是帝国的军队，在主观上，帝国是他的敌人，更况且，帝国信奉光明教会。

本来黑龙打算进城的，在看到这种情况，他改变了主意。

坎尔纳面对死亡沙漠的这一面，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没有树林洞穴之类可供隐藏的地方，黑龙一行远远的停下来，遥遥望着坎尔纳的城墙，默默思索起来。

以前面对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星或月前去侦查，弄清楚情况后，才由斯文哥尔做决定的，现在星、月和斯文哥尔都不在，黑龙独自面对这种情况，顿时有点棘手了。

“情报，弄清楚情况先。”想了好半天，黑龙才喃喃的说道。

坎尔纳连接外界的主要通道旁，黑龙一行趴在草丛里，静静等待来往的旅人。

哥顿普被强行按倒在地上，嘴里顿时喋喋不休地抗议道：“我堂堂一匹地狱火焰马，安息深渊最有前途的新一代梦魇之王，你怎么可以让我做这种卑鄙阴险的事呢？这是对我马格的极大侮辱，对我心灵造成巨大伤害……”

说到一半，哥顿普马上感觉到一种冰冷锋利的东西贴上了牠的嘴巴，聪明的牠立刻闭紧嘴巴，大气也不再喘一下了。

此地本来就地处偏远，加上兵荒马乱的年代，来往的旅人非常少，等了大半天，才等到一支十几人的帝国骑兵从坎尔纳城的方向驰来。

战斗是迅速的，从开始到结束恐怕还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孩子从草丛里暴然跳出，骷髅的弹跳力本来就很惊人，黄金骷髅更不在话下，一扑上去，一人掀翻一两人，然后揪着他们的脖子，一并提到黑龙面前来了。

望着一群身披恐怖重甲的威猛骑士，这些倒霉的骑士全都瞪得眼珠快要掉出来，为首的那名骑士更是失声惊呼道：“黑龙佣兵团？”

“你认识我们？”这下轮到黑龙疑惑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些人的，他们怎么会认识自己呢？

黑龙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出名。

同盟军部在战况不利的情况下，大力塑造了英雄形象和事迹，黑龙因为保护商道和歼灭帝国游骑两件事，成为了同盟军部大力宣扬的目标。

吟游诗人和离乡背井的难民，把他们的事迹传唱到同盟每一个角落，现在的黑龙佣兵团，已经成为同盟家喻户晓的抗战英雄了。

当同盟军部收到情报，意识到黑龙等人可能是不死生物的时候，黑龙等人的英勇事迹就传播得更难以收拾了，即使后来同盟军部拼命打压，也无法消除普通百姓心目中黑龙佣兵团高大的形象。

之后首都沦陷，军部分崩离析，就更没有人有工夫去消除黑龙佣兵团的影响。

而首都的沦陷，自然神殿的毁灭，更让绝望的人们无所适从，这种情况下，英雄是支撑他们勇敢面对入侵者的最后一面旗帜。

事情就是如此的奇妙，事迹在传播途中不断地被加油添醋，越发夸张，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黑龙佣兵团的形象也越发高大，甚至开始有被神化的迹象了。

那场全歼帝国游骑的事迹被夸张到无以复加，本来只有两百人的帝国游骑，人数在传播途中猛增到一千人，而且只有轻骑兵的队伍也被篡改成步骑协同。

甚至投石车攻击驽等大型兵器也被搬上场，而普通的帝国轻骑兵也变成了最精锐的光明骑士。

而这样一支步骑协同，配备各式重型武器的精锐队伍，就这样被黑龙一行十五人轻而易举消灭掉了。

当然，战斗的版本也有无数个，有人说，黑龙佣兵团的斯文哥尔大法师已经晋升为魔导师，一个禁咒流星火雨便埋葬了对方。

也有人说黑龙武艺高强，勇敢无畏，带领着部下就这样悍不畏死冲入对方阵型中，七进七出，直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又有人说黑龙是自然之神的化身，当场展现神迹消灭了对方。

越传越夸张的传言，在敌我双方心目中都树立了无比高大的形象，这些帝国骑兵虽然没见过黑龙等人，但也闻名已久，一看到黑龙这些人招牌的重装骑士装束，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实话说，世界上真的再也找不出一批能装备如此变态重甲的队伍来了。

这些被俘的骑士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黑龙这个问题。

见对方答不上来，黑龙也懒得理会了，直接询问起现在的形势来。

这些骑士的勇气在认出黑龙的身分后就迅速下降，更在黑二抡起他那比普通人还重的大铁棒砸碎两个倒霉蛋的脑袋后，彻底崩溃了。

黑龙很轻易就问出所需要的信息：同盟沦陷了，整个北方变成帝国的领土。

对于这些情况，黑龙没有太深的感觉，虽然他把帝国视为敌人，但也从来没把同盟视为祖国，沦不沦陷他一点也不在意，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同盟沦陷后，更多的光明教会圣职者涌入同盟，妨碍他以后行动的自由。

把这些俘虏全部灭口，抽掉灵魂能量后，便随意找个地方埋掉，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夕阳西下，黑暗驱逐了光明，君临大地。

黑龙一行在旷野中找了一处空地停了下来，黑暗之中，哥顿普四蹄的火焰无比的显眼，黑龙让孩子在地上挖了四个坑，分别把牠的四蹄塞进去，然后填起来。

这又引起哥顿普一阵奋力的抵抗，当然，抗议一如既往的无效。

搞定这事后，黑龙和孩子们围着哥顿普蹲了下来。

强劲的灵魂之心，让这些黄金骷髅即使两三年不眠不休，也绝不会有事，所以黑龙不需要休息，他现在停下来，是因为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次回到文明世界，他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寻找钢材，同盟的南方盛产钢材，如果需要大量的钢材，肯定需要前往南方，但是去到南方，又该找谁要钢材呢？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斯文哥尔给他出谋策划，现在斯文哥尔等人不在他身边，黑龙顿时有点无所适从了。

收购钢材，黑龙只有过一次经验，当时在塞茵城，商家哄抬物价，最后还是海图·梅里尔帮助下才收购到那十车钢材，如果前往南方，第一步还是要找梅里尔。

不过现在兵荒马乱，能不能找到梅里尔也是个问题，如果找不到又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黑龙皱起了眉头。

黑龙是个很聪明的骷髅，斯文哥尔早就证明了这个事实，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黑龙的心思也越发缜密起来。

想着想着，黑龙猛然想到当初斯文哥尔说过，如果商号买不到，还可以去矿区直接收购，不知道矿区又在哪里呢？

一整晚黑龙都在思索着关于钢材的问题，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掠过黑龙的心头，这让他猛然一惊，飞快的跳了起来。

哀嚎森林，亡灵洞穴，斯文哥尔和斯科特坐在一块比较平坦的大石头上，下着帝国和同盟都流行的推棋，这是在死寂的不死世界比较方便的娱乐活动，随便在石头上画棋盘，摆上标记好的棋子就可以进行了。

斯科特以前没玩过这种推棋，学会之后兴致勃勃，整天都拉着斯文哥尔较量。

一开始斯文哥尔还有心思陪他玩，但黑龙离开的时间越来越久，斯文哥尔也变得越来越心不在焉了。

“破！你输了。”

斯科特的声音在他的心中响起，斯文哥尔定神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迫入死局，全军覆没了。

斯文哥尔没心情在意，随手捡回属于自己的棋子。

属于斯科特的棋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起，升到棋盘上方，然后整齐有序的飞回斯科特面前，整齐地迭放了起来。

“你在担心？”整理好棋子，斯科特的声音再次在斯文哥尔的心里响起。

斯文哥尔的担忧是人都能看出来，他也不否认，点点头说道：“黑龙去了这么久，按他们的脚程，差不多该出死亡沙漠了吧？怎么还不召唤我们过去，不会碰上什么事了吧？”

斯科特微微一笑，说道：“以黑龙他们的实力，除非光明教会倾尽全力对付他们，否则，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什么力量能无声无息地消灭他们的。”

“这个我知道，可是……”

斯文哥尔根本不是担心黑龙，他更担心的是与黑龙为敌的那些人，天知道这个无法无天的黑龙会闯出什么大祸，没在身边盯着他，斯文哥尔实在是放心不下。

斯科特微笑的摇摇头，自顾自的摆放起棋子，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