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巡盐卫预备营

顾长渊吩咐道，同时已重新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提起狼毫，蘸饱浓墨。

他笔走龙蛇，字迹铁画银钩，将方青的情况、潜力评估以及恳请林大人特批一个武科考名额的请求，条理清淅地写于纸上。对于寻常盐商乃至地方豪强，一个武科考名额或许需要倾尽财力人脉去争夺，但对于执掌数道盐政监察大权、深得朝廷信任的巡盐御史林大人而言，在最终的参考名单上增添一个名字，或许真的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然而，顾长渊要的就是这“一句话”的保证，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必须请动林大人这尊真神亲自落实。

很快，铁卫将两只神骏的黑色信鸽送入帐中。

顾长渊仔细将写好的书信卷成细小纸卷，塞入特制防水竹管，牢牢绑在信鸽腿部的银环上。

他走到帐外，双手一扬，两只黑翎信鸽扑棱棱展翅飞起，在夜空中略一盘旋，便如同两道黑色闪电，朝着扬州方向疾射而去，转瞬消失在茫茫夜幕深处。

目送信鸽消失，顾长渊回到帐内，负手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事情虽然已安排下去，但心中的激荡却久久难以平复。

方青这块瑰宝，他势在必得！这不仅关乎巡盐卫未来能否增添一员虎将，更可能影响到他在盐城乃至更大范围内的布局和设计。

巡盐卫预备营，并非设在盐城喧嚣的市井之中，而是深藏于五城兵马司辖地内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

高墙环绕，戒备森严，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通往外界，环境清幽。

方青的行囊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些个人用品便是全部。

他跟随引路的军士，踏过厚重的朱漆大门，正式进入了这个传说中的预备营。

入门右侧，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高达两丈、通体用朱红大漆刷成的巍峨牌楼。

牌楼有宽大的雨檐遮挡风雨，其下是一列列以遒劲刀笔镌刻的名字，自上而下排列，每个名字后面还标注着简单的信息。

正是方楚岚曾向他提及的“巡盐卫预备营内部实力排名榜”。

方青驻足抬头，目光自上而下扫过。

排名榜首的名字，赫然是楚萧，其后的标注寥寥，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透出。

往下看去，大部分名字对他而言都极为陌生，直到目光落到第三十行的位置：

第三十名：狂十三。

这个名字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蛮横与不羁。

方青目光继续下移，在榜单最末尾，第九十九行的位置，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信息：

排名第九十九：方青，待定。

“待定”二字，似乎意味着他尚未经过认可。

方青刚欲移开目光，眼角馀光却猛地瞥见，在牌楼正前方约莫三丈处，不知何时，竟静立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此人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与阴影、与牌楼浑然一体，以至于方青先前专注看榜时，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方青心中警铃微作，眉毛瞬间拧紧。

这道身影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如同隐匿在草丛中窥伺猎物的毒蛇，虽未发动，却已寒气逼人。

更让他警剔的是，以他如今的感知力，竟未能事先发现此人的存在？！

他不动声色地调动内息，悄然感知对方周身的气息波动。

片刻后，心头微凛。

此人体内气血奔腾如河，内息凝练远超方楚岚，那种隐隐散发出的压迫感，绝非淬体五重能够拥有，恐怕至少已踏入淬体六重，甚至更高！

方青迅速收回探查的意念，避免引起对方不必要的敌意。

然而，就在他目光收回的刹那，那名身着黑色劲装、披散着一头略显凌乱长发、脸颊瘦削如刀劈斧凿的男子，却缓缓转过了头，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方青。

“新来的？”

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穿透空气传来，“看你这陌生的脸孔和眼神……应该就是那个方青，没错吧？”

不等方青回答，狂十三便又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排名榜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背对着方青，继续说道：

“初入预备营者，有一个时辰的豁免时间。这期间，无人会对你出手。一个时辰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营里会专门为你开一个盘口。”

盘口？

方青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词汇通常与赌局密切相关，无论是押宝花会、斗鸡走狗，还是更隐秘的地下拳赛，总离不开利益的对赌。

这巡盐卫预备营，为何要为一个新人专门开设盘口？

“小子，好好珍惜这一个时辰吧。”狂十三的声音再次传来，平淡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残酷。

“因为接下来，你将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巡盐卫预备营的规矩。这里的残酷，远超你的想象。”

话音甫落，异变陡生！

原本静立如雕塑的狂十三，身影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下！

原地甚至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黑色残影！

下一瞬，方青只觉耳边劲风呼啸，狂十三的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数十步外，那片紧邻着排名牌楼，似乎是营员居住区的砖石建筑旁。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猛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狂十三看似随意地一拳捣出，狠狠砸在了一面厚重的青砖墙壁上！

刹那间，砖石崩裂，粉尘弥漫，那面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足有脸盆大小、边缘呈放射状龟裂的破洞！

碎砖乱石簌簌掉落。

“咳咳……卧槽！狂十三，你他妈的又发什么疯？！”

一个气急败坏、夹杂着咳嗽和怒骂的声音从破洞后的房间里传来。

紧接着，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一边拍打着头上、肩膀上的灰尘和碎石屑，一边骂骂咧咧地从那个破洞旁边的房门走了出来。

此人身材中等，相貌普通，此刻却是灰头土脸，原本整齐的发髻散乱，衣袍上也沾满了白灰。

他看了眼破洞破洞，指着数步外好整以暇的狂十三鼻子就骂：

“狂十三！你排名三十，老子排名九十八！今天营里给咱俩开的盘口是一赔一分，不是一赔一，赢了只有一个大子，连一两银子都不到！就为了这点破赔率，你至于一大早就来砸老子的墙？”

“这墙他妈跟你有什么血海深仇？！”

狂十三对这番怒骂充耳不闻，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反倒是再次转过头，看向远处依旧站在牌楼下、目睹了全过程的方青，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讲解示范：

“看明白了么？在巡盐卫预备营，每个人都有一个映射的‘盘口’。”

“你的排名，你的胜负，甚至你每天是否受伤、状态如何，都会影响盘口的赔率。”

“而进入这里，就意味着你自动添加了这场无休止的赌局。”

“你需要提防的，不仅仅是排名挑战，更是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来自任何人的突袭与问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居住区，似乎意有所指：

“只有在这里成功待满一个月，并且名字后面的待定消失，你才算真正被认可，成为预备营的自己人。”

“否则，随时可能被淘汰，或者……更糟。”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仍在跳脚骂娘、名叫“展博”的九十八名，身形再次一闪。

这一次，方青看得稍微清楚了些，狂十三的移动并非简单的直线突进，而是带着某种诡异弧度和残影，仿佛融入了阴影，眨眼间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房舍拐角处。

只留下他最后一句话的馀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飘荡：

“小子，一个时辰后，我来找你……”

“那个时候，你的盘口应该出来了……好好的享受这个没有受伤困扰的一个时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