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刚开完通宵大会，转头在神仙堆里倒头就睡

李建成凝神回想武当山的布局，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画到一半，他停下笔，暗自思忖：不行，武当山规制太过宏大，我只去过寥寥数次，根本记不全全貌，眼下仓促动工，完全不现实……

忽然灵光一闪。对啊，他怎么忘了近在咫尺的大理关帝庙！形制简约通透，闹中取静，占地也不大。只要银钱给足，由唐国公府督办，多征调人手赶工，五六个月便可落成。

他拿起那张只画了一半的武当山图纸，习惯性想揉作一团丢掉，目光落上去，终究又舍不得。罢了，先收起来，往后慢慢补齐完善。等张真人出世，正好拿这份图纸为他修建道场，当做我这一世道家的大本营。

将图纸仔细收好放到一旁，他另取一张素纸，飞快勾勒关帝庙的布局。形制简单，又早已在心中打好腹稿，不过半个多时辰，整份图纸便绘制完毕。

仔细核验一遍，确认没有纰漏，他才放下笔，转头对着几人安排：“父亲，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首要差事便是主持基建。另外还要寻一处隐秘无人的深山，开挖密室库房，用来存放仙物。万万不能让人顺着踪迹查到唐国公府，哪怕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也要和府宅彻底隔开。

库房一定要交给信得过的心腹驻守。往后库存不足，由我亲自去补充。裴叔叔、刘叔叔，你们前去取货的时候，务必多绕几道圈子，甩开盯梢之人。尽量不要白日动身，就算夜里前往，接头暗号也要定期更换。等会儿，我把手上现有的东西取出来，咱们一同商议定价、首批出货数量，还有去哪几处地方试水。这件事咱们稍后细谈。

上京之前，我们时间紧、担子重，处处都缺可靠人手，我之后还要再琢磨，还有哪些能人可以招揽过来。眼下先把分工敲定：父亲总管基建，裴叔叔、刘叔叔负责对外经营，萧叔叔统管全线的安全防务。父亲分出一部分兵权交由萧叔叔调度，边兵不动，其余防务重新排布；同时还要向朝廷上书，请求增兵备战。”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起眉头：“这件事要仔细斟酌。朝廷出钱增兵，朝中必然会有人出言反对；可我们私养兵马，更是取死之道，私蓄甲兵见不得光，一旦败露，便是谋逆重罪……此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先把各人职分定清楚，目标明晰，行事才不会乱作一团。”

李建成自顾自说着，思绪跳转极快，听得一旁四人头脑发胀。他自己也察觉到，方才说得东拉西扯，跨度太大，别说旁人，连他自己都快捋不清脉络。

他坐直身子，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一点点理顺思路，重新开口：“简单来说，裴叔叔、刘叔叔负责筹钱，父亲主持基建，萧叔叔掌管全部安全防务。这就是眼下最核心的分工。至于细碎的章程，今天天色已晚，大家早些歇息。今日信息量太大，你们也需要时间消化，咱们就先到这里，散会！”

话音刚落，一人上前拱手：“主公，大少爷，我等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渊摆了摆手：“但说无妨！”

“今日大少爷所言，桩桩件件都颠覆常理，要操办的事务繁多，我等到现在都没能从震惊之中缓过来。唯恐回去之后，睡梦之中失言泄密，或是一觉醒来遗忘了谋划。故而恳请今夜暂留国公府歇息，趁着夜色梳理细节，落笔记录，细细揣摩，不知是否方便？”

李建成闻言一笑：“这有什么不行！三位叔叔进了唐国公府的门，虽不同姓，却都是自家人。何况你们和父亲情同手足，不必这般生分。只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若不是诸位都有家室，我都巴不得你们常住府中，方便随时议事。这件事，我替父亲应下。稍后我吩咐下人收拾客房。我年纪尚幼，需要早睡长身子，还要入梦去向师父请示吩咐。我先回去歇息，明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喊你们。另外记得吩咐你们的长随回家报平安，免得家中亲人牵挂。晚安，诸位。”

李渊几人听见“情同手足”四个字，都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笑。李建成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起身离去。外面天色将近亥时，也到了熄灯安寝的时候。

回到卧房，被窝早就被李秀宁捂得暖融融的。他钻进被褥，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秀宁小巧的鼻尖，倦意翻涌上来，很快沉沉睡去。

下一瞬，他的意识直接坠入轮回殿。萧羽简直快要崩溃——怎么一睡觉就直接传送到这儿？这里连张床都没有，还被一大群上古大神围着围观，实在让人头大。

“打住！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我今天实在太累了，我要睡觉！”

他全然没有留意后土、羲和、望舒三人还没来得及被隔开，

就地一躺，毫无形象地闭目酣睡。

殿内诸神面面相觑，一时无言。说到底，这具凡人肉身精力本就有限。就连萧羽自己都没有察觉，身在轮回殿之中，他本不需要睡眠，只是李建成这具躯体连日殚精竭虑，再加上长久养成的习惯，难以割舍。

就像往后岁月里，他登临神位，明明可以不饮不食，却偏爱尝遍世间百味；明明拥有无穷精力，适合静坐悟道，却依旧贪恋酣眠，积习难改。

四位仙子对视一眼，忍不住轻声笑起来。这人看着一副无赖模样，偏偏又格外惹人喜欢，正要凑近细看，一旁盘古怕他骤然惊醒，抬手一挥，先将后土三女隔绝开来。

众人只得围到盘古身侧，七嘴八舌发问：“盘古，他今日一番筹谋，到底打算做什么？”

盘古也说不清其中全部深意，只知晓他心中自有盘算，于是岔开话头长叹一声：“唉，凡人的一日，实在繁杂劳碌。他这转世第一天，我看着都觉得疲惫，比我当年开天辟地还要辛苦。凡人当真不易啊……”

诸神被这番话牵动思绪，纷纷感慨。是啊，光是旁观这一日的奔波算计，都觉得心力交瘁，更何况是他亲自谋划、一件件落地。论斗法，他们个个都是顶尖大能，可要打理这些世俗之间的勾心布局，反倒觉得鸿钧更懂门道。

念头刚冒出来，众人猛地警醒：呸！我们和鸿钧势不两立，怎么能觉得他更厉害？绝不可能！

一番自我辩驳过后，众人生怕打扰熟睡的少年，纷纷退到一旁，分头商议。有人三五成群，细细推敲李建成今日一言一行，琢磨布局背后的深意；目光频频落在罗睺、扬眉、时序、命运、阴阳、因果几人身上，这群人里，当属罗睺心思最为缜密。

通天、女娲跟着盘古留在隔离区域，一问一答，无数疑问反复交织，直问到脑子快要发懵。至于四位仙子，只是安静听着，不参与争辩，看着一众大神抓耳挠腮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安安静静做亿万年的仙子便很好。

天光破晓，第一缕晨光透过糊纸窗棂，柔柔洒进卧房。

李建成醒来，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座五指山。他睁开惺忪睡眼，就看见李秀宁大字一般趴在他身上。他放轻动作，拨开散落在她额前的发丝，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浅吻，再小心翼翼把秀宁挪到床里侧。

秀宁似是梦到什么开心事，咯咯轻笑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李建成抬眼，看见春桃、夏竹还有昨夜暖床的丫鬟守在一旁。他对着几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不要吵醒秀宁，而后蹑手蹑脚下床，低声吩咐：“春桃随我来，其他人留下伺候大小姐。”

二人移步另一间屋子洗漱。

洗脸的时候，李建成侧头对春桃说道：“春桃，往后你可以多歇些时辰。昨夜忙到那么晚，之后若是累了，伺候我的差事，可以交给别的丫鬟轮替。”

春桃正给他整理衣衫，动作猛地一顿，慌忙伏身跪倒，连连叩首，声音带上哭腔：“大少爷，奴婢不累！伺候您本就是春桃的本分。是不是春桃哪里做得不好，惹少爷不悦了？奴婢……”

“起来，不许跪！”李建成脸色一沉，出声制止。话一出口，他又想起，这里是隋末唐初，森严的等级规矩刻在所有人骨子里，主仆尊卑，如同天堑。他幽幽叹了口气，心底依旧不习惯这份压迫。

春桃听见他的呵斥与叹息，伏在地上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李建成伸手将她轻轻扶起，看着少女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地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水，语气温柔：“正因为你是我贴身丫鬟，我才心疼，舍不得你熬坏身子。若是休息不好，哪里有精力好好伺候我？况且你还在长身子，长久熬夜伤了根基，容颜憔悴成了黄脸婆，我上哪里再找一个贴心可爱的小春桃？

你自己安排轮值，好好歇息。若是旁人有闲话，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咱们小春桃要养得漂漂亮亮，才给我长脸。不然日后你跟着我出门，怯生生可怜巴巴的，旁人还要笑话我，说唐国公府大少爷的贴身丫鬟，连好好歇息的资格都没有。快去，现在回去补个觉，等我做好早饭再来唤你。”

“可是少爷……”

“嗯？怎么，春桃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春桃连忙低下头：“春桃听少爷的话，春桃乖乖的，这就回去歇息。”

她一步三回头，望着含笑的李建成，脸颊发烫，悄悄退了出去。不多时，另外四个丫鬟进来伺候。

另一边，春桃躺回自己床榻，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怎么办，怎么办。少爷从昨天到今天，又厉害又好看，方才还那样温柔……春桃，你只是一个丫鬟，怎么能胡思乱想！可少爷刚刚捧着我的脸，说我可爱……

她心里反复拉扯，一边告诫自己不可逾矩，一边满脑子都是少年的模样，越是逼自己入睡，越是清醒。在乱糟糟的思绪里，她终于带着笑意沉沉睡去，口水沾在枕头上，想来是做了一场甜丝丝的好梦。

卧房之中，李建成挑了一身最简约的袍子换上，心里暗自盘算：等有空，一定要让人给我做短褂、大裤衩、拖鞋。古人的衣裳层层叠叠，在家穿着实在拘束。丝绸睡衣倒是适合居家，出门的衣裳，我要亲自设计。

他对着铜镜端详片刻，心底暗叹女娲手艺真好，这张脸，和记忆里胡宗主少年时一模一样。脑子里开始琢磨样式：逍遥款不合适，不符合我李建成的人设，我更喜欢黑衣宇文拓那种，再做一件宗主同款黑色大氅，简直完美。铜镜画面模糊，他还是忍不住对着镜中的自己抛了个媚眼，心底暗自得意：这小伙，是真帅。

厨房之内，一众厨子围在一旁。李建成一边动手示范，一边教他们做法，借着现代调味思路，手把手教众人做皮蛋瘦肉粥、磨豆浆、炸油条、灌汤包、小笼包，还有鲜醇的羊肉汤。

一众厨子早就听刘师傅说过大少爷身怀异术，此刻看他持刀操作，依旧心惊肉跳，却不敢分心，死死盯住每一步，生怕记错分毫。

“虫虫，去喊老爷、母亲，还有三位叔叔、秀宁过来吃早饭。记得先去叫春桃过来，免得他们多问。”李建成转头吩咐，又看向一众厨子，“诸位师傅，今日食材有限，昨夜来不及提前备料，先教这些。往后我每日都教你们新菜，你们只管用心学，调料辅料管够，不必心疼浪费。来，你们先尝尝味道。”

厨子们连忙推辞：“大少爷万万不可！这些早点是给老爷、夫人还有贵客准备的，主人还未动筷，我等先尝，是逾越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们做菜不尝咸淡，怎么能做出好吃的吃食？让你们尝就尝，每一样都尝尝，趁热吃。当然不是白吃，你们要记住这个口感滋味，之后各自选一样复刻，做好了互相对比，找出差距。练手做出来的吃食，分给全府下人，不怕浪费，就怕你们学不会。难不成以后天天等着我亲自下厨？”

“小的不敢……”

“别跪了，快吃！记住这个味道，吃完我好给前厅上菜，再磨蹭，早点就凉透了！”

厨子们忐忑地拿起碗筷，一一品尝。等众人记下味道，李建成安排他们分头忙活，最后自己端起一口盖好的皮蛋瘦肉粥，临走前叮嘱：“从今往后，全府上下每日都有早点。你们好好练习，若是做出来的吃食让人诟病，我可要亲自找你们算账。好好做，我盯着你们！”

一众厨子心中又感动又振奋，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味道练到极致，绝不能输给大少爷，最好往后不必再劳烦大少爷亲自进厨房。

前厅之中，众人早已落座，迟迟不见李建成。直到一道道香气扑鼻的早点端上桌，他们才想起昨夜少年说要亲手做早餐，心里又惊又愧——他得起得多早，才能备好这一桌吃食，反观自己，还要下人来唤。

包括李渊在内的四人，昨夜一夜未眠，各自在房中梳理计划、落笔记录，直到拂晓才撑不住趴在案上小憩。眼下除去窦惠、李秀宁，四人眼底都带着浓重的青黑，只是心中激荡，精神依旧亢奋。

“哈哈哈哈，皮蛋瘦肉粥来咯！”

李建成身上套着粉色凯蒂猫围裙，端着粥锅嬉笑着跨进门。他心底也暗暗感慨，或许是这具身躯掺了神性，他对睡眠的需求越来越低，换做前世的萧羽，睡不到日上三竿根本起不来。

“大家别客套，趁热吃，都是自己人。母亲，昨夜来不及备菜，只能就地取材。你身子偏弱，先喝一碗皮蛋瘦肉粥垫垫。油条蘸豆浆，滋味独特。秀宁，小笼包可以直接吃，这个大个的是灌汤包，拿吸管小口喝汤，再吃馅，最后吃皮。等会儿再尝尝羊肉汤，鲜得很，杨坚这辈子都尝不到这个味道！”

窦惠听见那句近乎亲昵的称呼，身子微微一颤，心中已有猜测，却不便当众发问，打算之后私下询问李渊。裴寂、刘文静、萧瑀三人被他这番话惊得不知如何开口，碍于主母和秀宁在侧，只能干咳几声，埋头沉浸在美食之中，心里暗自认同：这话不假，帝王也未必吃过这般滋味。

晨光温柔，香气漫满厅堂。这是一个安静温馨的早晨，所有人心底都盼着，这一刻的安宁美好，可以永久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