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李渊顺口答朕，当场被儿子泼冷水

刚入厅堂，众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李建成连忙抬手止住，笑道：“此刻并非理事之时，自古不扰人饭食。议事之时自当严谨持重，可饭余休憩，便不必拘于繁文缛节。该饮则饮，该歇则歇，张弛有度，方能事半功倍。诸位既入唐国公府，便将此处当作自家，不必拘谨。说句不恰当的比方，你我本是同路之人，若连一席饭都处处守礼，又何谈共图大事。母后，府中之内，我依旧这般唤你，一时改不过来，待到外人面前，我再循礼称呼，可好？”

窦惠闻言，温声应下：“也罢，你既唤着顺口，我便应你。只是分寸需自己拿捏。”说罢转头看向李渊，“老爷，缘何脸色沉郁？满堂都在，何苦这般不悦。”

李渊哼了一声：“还说他！这小子自修行归来，张口便是母后，却不曾唤我一声父皇，分明是厚此薄彼！逆子，真是气煞我也！”

众人皆含笑望向李建成。李建成微微耸肩，起身整了整衣袍。李渊见状，也不由得挺直身子，就见李建成郑重一礼，语声恳切：“儿臣拜见父皇，父皇圣躬金安。”

李渊心中大喜，双手虚抱，一步踏出，志得意满，却又强压笑意，缓缓应道：“朕安！”

满堂众人一时恍惚，仿佛已然窥见大业功成之日，大唐太子李建成向太上皇李渊请安的光景。众人揉了揉眼，确认不是幻境，心头翻涌，几欲落泪。

李建成一句话，瞬间打破这份动容：“诸位且看，大事尚未迈出第一步，父皇这一声‘朕’，已是顺口至极。莫非这便要称孤道寡了？瞧你这般得意。若是天凉，儿臣这便命人缝制一袭黄袍与你披上？”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我平日里不唤父皇，自有缘由。你这般心性，若是纵容惯了，在府中尚可，他日入京赴任，酒酣失言，一旦出事，你我所有人，都要为此陪葬。性子还需收敛才是。母后，我唤了这许多次，她始终温和应我，从不恃身份自矜。母后端庄持重，本就有母仪天下之姿，性子内敛，遇事三思。反观父皇，方才一句‘朕安’，旁人都要替你捏一把汗。”

窦惠本是世家贵女，被他这般当众夸赞，脸颊泛起红晕，羞赧垂首。李渊老脸一红，讪讪笑道：“我不过是提前适应身份罢了！你这逆子，半点情面都不肯留给为父。好了好了，我知晓了，不叫便不叫，我还不至于昏聩至此。这下可行了吧，我的大少爷！”

“这才对。”李建成扬声吩咐，“你们不必在此伺候，都退下一同用火锅。这吃食，妙在自煮自涮，随心取食。只可惜时下律例，不可宰杀耕牛，无缘尝牛肉，羊肉亦是鲜美。母后，你身子尚在调养，便用清汤锅底，油碟我已吩咐下人备好，无半分辛辣。待你休养妥当，再浅尝辣味即可

。这是酸奶，本宜凉饮，我特意吩咐置在常温，你与秀宁若是食辣，便饮这个解腻。今日，你我共享一席佳肴！”

说罢，他命人将酒分与众人。众人连忙摆手，称尚有公务未毕。李建成自顾自斟酒饮下，长舒一口气：“此酒劲足，畅快！诸位不必推辞，奏疏家书早已送出，余下诸事我尽数记在簿册黑板之上，不会耽搁。来，你我同饮一杯！一来，恭迎诸位投身唐国公府，共谋大业；二来，提前庆贺天下苍生，来日可得安宁好日子。母后与秀宁便以酸奶代酒，一同碰杯，也算共赴此约。”

众人闻言，心中热忱翻涌，方才的气氛本就活络，此刻更是一片欢腾，纷纷举杯。敬当下相逢，敬来日宏图。杯盏交错，笑语满堂，所有筹谋烦忧，暂且抛诸脑后，只享此刻难得清闲。

宴席直至入夜，众人皆有几分醉意，移步院中纳凉醒酒。李建成命人取来摇椅，躺上去悠然晃荡。众人见这物什新奇，也纷纷效仿，一字排开，随风轻晃，只觉一身疲惫消散，惬意难言。

下人未曾饮酒，侍立一旁等候吩咐。李建成将毛毯递过去，命人给几位大人盖上，又唤婢女前来，为众人按揉松筋。春桃、夏竹、秋棠、冬梅四女，则在一旁烹煮醒酒茶。

不多时，韦挺三杯未毕，便被家丁抬回府去，临走之时，还心心念念院里这张摇椅，来此一趟，不愿空手而归。

“大少爷，请用茶。”春桃低声上前奉茶。李建成接过茶盏，春桃便换下其他婢女，亲自为他按揉肩背。

李建成饮下一口热茶，心神微动：世人都说酒为粮之精，五谷肉食滋养身躯，不知于修行可有裨益？心念既定，他便自摇椅起身，盘膝而坐，运转九转玄元功。李秀宁见了，立刻坐到他对面，目不转睛摹仿他的手印，满心期盼自己也能周身生辉。

李建成有过初次修行的经验，很快便引动体内气流，可片刻之后心头一紧：糟了！丹田内真气涌动，险些失控暴走。他猛然想起脐下三寸之处，往日听闻此穴可调养元气。虽非正宗修行穴道，可真气已然引动，总不能无功而返。

他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引导那一团温热真气，缓缓向那处行去。许久之后收功，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眼便见满堂人都睁大眼睛望着他，周身竟隐隐透出金光！

李建成活动四肢，只觉修为精进不少，酒意尽散，心神远胜往日。他略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时辰不早，诸位早些歇息。明日便将各家眷接入府中，并无紧急事务，诸位大可安睡。我尚有一事交代，诸位晚安。”说罢，便带着春桃四人离去。

“少爷，为何只我一人沐浴？夏竹她们不必一同吗？这毛毯，哪里遮得住……”春桃面颊绯红，声音越来

越轻。

李建成在隔壁床畔坐好，笑道：“让你洗你便洗。方才你们按摩手法生疏，不曾起到松筋的效果。往后还要常练，我今日便教你们，学好了，日后也好教府中其余丫鬟。你们切莫多想，我年纪尚轻，并非你所想那般。速速洗净过来，我教你推拿之术，日后你也好传授旁人。”

春桃听了，心中微有失落，低低应了一声。一盏茶功夫之后，春桃裹着浴巾，手足无措地走了进来。李建成点亮一盏灯，屋中顿时明亮，春桃愈发羞怯。

“春桃，莫要扭捏，过来坐好。夏竹、秋棠、冬梅，你们近前细看。你们乃是我府中第一批习得这套手法的人，切莫砸了我的招牌。看好了，若是主人静坐思虑，便先以双手轻揉两侧太阳穴，再行捏肩，最后舒展筋骨，消解劳作之后的酸胀。”

春桃见他忽然蹲下，心头一惊，下意识夹紧双腿。李建成却全然专心示范，只道：“不必紧张，你既是体验之人，亦是要学手法的人。仔细记下力道轻重，待你试过之后，还要讲出感受，再教给她们。你是大师姐，若是学得不好，坏了我的名声，我可不依。莫要胡思乱想，你年纪尚小。”

春桃微微嘟嘴，心中不忿：我已然十五，比少爷还要年长，哪里算小。这般想着，她便不再拘谨，挺直身子。

自先秦以降，诸多束缚女子的规矩尚未盛行，裹胸缠足皆是后世才有的风气。世人皆知大唐以丰腴为美，美在何处？安禄山同学亲手签字盖章认证过的……

李建成一边心念纷杂，一边为春桃示范足底推拿，各式手法精巧娴熟，看得其余三女惊叹不已。春桃只觉浑身舒展，难言的惬意。片刻之后，他又让春桃伏下，掀开毛毯，取一方巾帕盖在她背上，方才从后脑、颈肩、脊背一路推拿到手臂，又将双手搓热，敷在腰侧，再依次舒展大腿、小腿、跟腱，一套推拿手法，尽数演示完毕。

不多时，春桃便在舒适之中沉沉睡去，面上带着松弛柔和的笑意。李建成替她盖好被褥，轻手轻脚唤其余三人出门，叮嘱她们莫要惊扰。三女应下，自去沐浴。

待到秋棠沐浴完毕，细微响动惊醒了春桃。贴身丫鬟素来浅眠，稍有动静便会醒转。春桃红着脸，与几位姐妹说笑一阵，不曾忘了少爷教的法子，两两结伴，互相按脚舒展身躯。待四人尽数沐浴完毕，便一同复盘方才的推拿手法，彼此纠正、互相试练，伴着闺中私语，直至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另一边，李建成饮了酒，李秀宁便跟着窦惠早早安歇。秀宁心里还惦记着听哥哥讲故事，只是白日折腾许久，七岁的小姑娘早已疲惫不堪。

李建成回到自己房中，遣退暖床丫鬟，钻入被褥，意识一晃，重归洪荒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