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通天轮番被夺舍，惨遭灌酒苦不堪言

重回洪荒，众人默契地掩去厚土、羲和、望舒三女的身形气息，萧羽自始至终未曾察觉。洪荒大能无数，神女本就不止女娲一人，龙凤麒麟三族之中，姿容绝世者比比皆是。他念头一闪，便压下纷乱思绪，几句寒暄过后，径直说起正事。

萧羽最先问起修行的困惑：若是根基尚未夯实，直接以九转玄元功炼化盘古精血，会不会修为暴涨之后肉身承受不住，落得身陨的下场？

盘古缓缓作答，让他不必忧心。以他如今的底子，炼化精血不过闲游嬉耍一般，有没有先期打磨修行，影响不大。只不过肉身根基偏弱，若是先锤炼体魄再行突破，便算是锦上添花。

他第二个顾虑，是不识周身穴位，原本打算去找凡间医者求取经络图谱，慢慢参悟。盘古闻言只淡淡一句不必，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灵光，渡入萧羽体内。

“你体内那些莹亮光点，便是周身穴位，比凡俗流传的经络图完备数倍。修行之时，你自行熟悉便可。至于任督二脉打通的次序，随心而行就好。这功法乃是我耗数元会打磨而成，无需刻意引导气机流转，自有道韵贯通经脉穴位。方才你擅自引气，险些走错路，莫不是想去做转轮王？”

萧羽面上一热，低声辩解：“我只认得寥寥几处穴位，哪里知晓提前开窍会生出这般变故，别再提了，扰我心神。”

不多时，众人聊起太原那边刚刚议定的谋划，纷纷交口称赞王珪，誉他为当世第一谋臣，直言若是此人能入洪荒相助，就算是鸿钧，恐怕也要栽一个跟头。继而又问起，何时才对鸿钧动手。

萧羽摆了摆手，只说等到下次议事再仔细商讨，顺便也想听听一众大能能不能想出更精妙的计策。“指望你们帮我谋划，实在费心费力。不如诸位也为自己想一想，琢磨些对策出来？难不成只把这件大事，当作一场热闹来看？”

众人被他说得脸上发烫，当即三三两两聚拢一处，各抒己见。可思索许久，终究想不出半分可行良策。说到底，这些大能长年只埋头苦修，本就不擅权谋算计，若不是鸿钧布下连环圈套，他们也不会落得道统崩散、身死道消，只余下一缕残魂苟存的结局。

待众人散去，萧羽嬉皮笑脸凑到女娲身侧，追问她转世分身身在何处、是何等模样。女娲哪里猜不到他心里打的主意，不愿接话，悄悄往盘古、通天身侧挪了挪，神色里满是避嫌之意。

萧羽自讨没趣，摊了摊手，打算就地卧下歇息。只是洪荒大地寒凉坚硬，躺上去很不舒服。他心念一动，试着唤出随身物件，竟真的取出一把摇椅，又摸出一床毛毯。

“甚好，往后不必再睡在寒地上了。”他心中欢喜，又拿出一瓶酸奶小口喝完，正要闭目安睡。一旁一众洪荒大能瞧见这些新奇物件，哪里按捺得住，眼热不已，甚至央求他下厨烹制吃食。

萧羽连连摆手，叫苦不迭：“这么多人，就算我不眠不休，也供应不过来！”

他不堪纠缠，取出一大堆各式饮品分给众人。正要把摇椅一并送出，忽然心头一怔：诸位都只是残魂，本无实体，又怎么坐卧吃喝？

众人这才恍然记起自身境况，想起鸿钧带给他们的劫难，忍不住对着鸿钧连声痛骂。萧羽叹了口气，明知他们没法真正享用，却也不愿扫了众人兴致，依旧把摇椅留下，自己拖着另一把走到结界边缘。盘古与结界之内的厚土、羲和、望舒见状，全都屏息凝神，见他只是止步，没有踏入结界，方才松了口

气。萧羽裹紧毛毯，蒙头一盖，很快呼吸平缓，沉沉入梦。

一众大能明明清楚自己只是魂体，依旧不死心，几番尝试，终究触碰不到这些东西。失望之余，再度痛骂鸿钧，而后齐刷刷把目光投向在场仅剩肉身的女娲与通天。

通天被一道道目光看得心底发慌，怯生生开口：“诸位前辈，你们想要做什么？”

原来众人打算施展借身之术，借二人肉身，亲身体验一番。一众男修看向通天，女修则望向女娲。盘古轻轻摇了摇头，拍了拍二人肩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卷起三把摇椅与好几箱饮品，径直躲进结界之中。

“父神！您怎能抛下我们不管！”通天急声呼喊。

女娲也轻声劝解：“诸位前辈，有话不妨好好商议。”

“不必多说，我先来！”罗睺早已按捺不住，神魂一瞬便侵入通天肉身。他坐上摇椅，拿起饮品尝了一口，连声赞叹：“这妙饮绝佳！这气泡水入口竟有刺麻之感，还有这摇椅，比本座的黑莲台、魔神王座还要舒服！”

摇椅轻轻晃动，罗睺险些就此睡去，旁人连忙催促轮换。

罗睺刚离体而出，扬眉立刻接续而入。女娲望着围上来的一众女修，轻声叮嘱：“元凤前辈，诸位前辈，若是借我身躯，还请手下温和，依次轮换……”

结界里面，厚土、羲和、望舒暗自庆幸方才没有留在外面，不然怕是也要落到这般境地。大能们轮番借身，贪饮甜酒饮品，来不及运转仙法化解，便被下一人夺舍，腹中胀起。女娲只喝了些许甜饮，尚且无碍；通天被接连轮番借用，灌下无数烈酒，着实受尽苦头。

第三日清晨，李秀宁醒得很早，早早跑来唤李建成起身晨练。李建成功法在身，并无困倦，精神本就充足，只是贪恋被窝不愿起身，伸手把李秀宁拉进被子里嬉闹一阵，搂着她又睡了一轮回笼觉。闭目之时，他心底不断梳理一桩桩谋划，等到李秀宁再次醒来，才起身梳洗，出门晨练。

晨练结束，他擦去一身薄汗，回转厅堂用早膳。窦惠早已在厅中等候，其余府中族人昨夜饮酒尽兴，此刻还在酣睡。母子二人伴着秀宁，说说笑笑用完早膳。征得窦惠应允，李建成向管家支取银钱，带着李秀宁出门。贴身丫鬟春桃、夏竹随行，另有侍卫、家丁在后，负责搬拿物件。

踏出唐国公府大门，李建成没有直接登车，打算先徒步绕府走一圈。他素来有这个习惯，每住在一处地方，必先摸清周遭街巷地形，从前在大理之时，就曾靠着熟悉巷道，甩开纠缠自己的人。来到并州之后，他一直被困高墙之内，琐事缠身，难得出门，正好趁这个机会探查周遭。

他缓步前行，一边走，一边向身侧侍卫打听街巷走向、附近人家居所，默默记下府墙对应的每一条巷道。丫鬟们一心伺候主人，反倒不如侍卫熟悉地形。

绕府走完一圈，李建成取出纸笔，画出简易俯瞰草图，在几处偏僻角落圈上标记，吩咐侍卫长：“这几处地势隐蔽，极易藏纳刺客，往后多加巡查戒备。”

府中上下都受过他的恩惠，知晓他思虑深远，侍卫长双手接过图纸，躬身领命。

办妥此事，他才牵着李秀宁登上马车，顺手轻轻拉了一把春桃与夏竹，惹得两个姑娘脸颊泛红。他吩咐车夫，先去民间集市，再去往商铺云集的坊市。马车缓缓启程，侍卫骑马在前开路，两侧与后方皆有护卫，稳稳护住车架。

车身微微颠簸，李

建成望着前方骑马的侍卫，心里暗暗盘算：等年岁再大一些，自己也要重新上马驰骋。从前在大理，他马术本就娴熟。转念又想起马具，马鞍三国便已有，马辔、马镫、马衔铁，汉代之前就已经出现，唯独马蹄铁，原本要到元代才慢慢完善。这件事，大可提前推行。他一手牵着秀宁，一手在纸上绘出马蹄铁的图样记下构想，而后目光落回窗外，指尖轻轻摩挲着秀宁软乎乎的小手。

马车行至集市外围，李建成吩咐停车，扶着李秀宁下车。集市多是普通百姓，坊市才是富商店铺聚集之地，他打算先从民间市集看起。放眼望去，百姓生计艰难，他心中不由怅然。

前世他本就爱逛集市，尤其喜欢逛狗市。从前养过一只金毛，相伴八年，那犬十分通灵，甚至能叼着钱帮他买烟。有它相伴的那些年，他内心安稳，不再自伤。只是后来爱犬离世，悲痛难抑，自此之后，他再也不敢饲养活物，花草鸟兽全都避开，害怕再尝离别之痛。

他蹲下身，逗了逗一只土田园犬，又看见一头五黑犬，心中十分喜爱，终究还是压下念头。往后大事繁多，自顾尚且不暇，还是作罢。逛完整片集市，他只给李秀宁买下一对白兔。听闻兔子繁衍极快，妥善饲养，不久便能遍布山野。他又想到养猪，若是改良繁育之法，也能让百姓常吃到肉。他从前在猪场待过一年多，熟悉繁育、接生、防疫诸事，只是眼下缺少针药，防疫之事暂且搁置，一一记下，收入袖中。

一行人重回马车，去往坊市。坊市商铺林立，却没有什么能入李建成眼的新奇事物。寻了一处酒楼简单用过午膳，他思索起接下来的去处。李秀宁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吵不闹，只托着腮，静静看着他凝神思索的模样。她年纪虽小，心里清楚，自己这位兄长，绝不是寻常世家子弟。

李建成忽然心念一动，转头问身旁侍卫：“太原城内可有牙行，或是黑市？”

侍卫不敢隐瞒，细细回禀：牙行相对规整，大多是自愿寄售、或是被夫家发卖之人；黑市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李建成略一思忖，决定先去牙行。牙行如同中介，屋舍、人口，只要是自愿托付寄售，都可以交易。翻完名册，他并没有找到合意之人。

国公府本就不缺死士，不必再刻意搜罗壮丁；挑选女子的话，牙行约谈流程繁琐。一番思量，他改了主意，动身前往黑市。

还未走近，阵阵哭嚎之声遥遥飘来，听得李建成杀心骤起。他强行按捺胸中翻涌的戾气，缓步往里走，可耳边悲泣不绝，终究难以自持。他转身退回马车，把银钱交给春桃、夏竹，命二人前去挑选，只要年岁幼小、样貌尚可的孩童，又派侍卫随行护持。自己陪着李秀宁留在车中，许久才平复心绪。他取来纸笔，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只在纸面上狠狠划下数道深痕，笔墨力透纸背，而后靠着车壁，默然不语。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春桃、夏竹折返回来，带回十余名少年少女，个个面黄肌瘦。李建成一眼就看出来，这并不是他想要找的人选。黑市之中，尚有五六岁的幼童，还有受尽折辱、身有残疾之人，二人一个都没有挑选。

他长长一叹，心里明白，不能责怪她们。唐国公府并非善堂，乱世之中，残疾、心智不全之人带回府里，便是难以安置的累赘。这话残酷，却是眼下的实情。春桃的选择，合乎府里的规矩。只是他心中依旧怅然，默默接受这个结果，暗下决心，往后再也不来黑市。不见、不闻，方能少几分煎熬。